剑柄上的凹痕还在指尖下。萧云策睁开眼,屋内漆黑,窗外风声轻响。
他没有动,呼吸平稳。刚才那道窥探的视线已经离开,但院外的气息并未散去。有人在远处守着,等着看他什么时候倒下。
他把破霄横放在膝上,双手搭在剑身两侧。冷铁贴着手心,温度慢慢回升。这不是武器,是身体的一部分,像他的骨头、他的血。
他开始运转功法。
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缓缓流动。每过一处断裂的脉络,就像有刀子在里面刮。原主被毒伤得极重,虽然剑丹复苏,可经脉依旧残损。每一次引导灵力,都像是在裂开的河床上引水,稍一用力就会溃堤。
但他不能停。
清玄真人收他为徒,不是因为怜悯。那一剑点在额前的“准”字,是认可,也是考验。宗门里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他露出破绽。林远不会放过任何机会,那些曾想让他死在闭关室的人,也不会真正退开。
他咬住牙根,继续催动灵力。
《九极真解》的第一重心法在脑海中浮现:“心如剑锋,气若长河。”
这不是普通的修炼法门,而是天剑派最核心的传承。每一个字都带着剑意,练到深处,能引动天地共鸣。但现在他还做不到,只能先让灵力稳住节奏,一点点修复受损的经络。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月亮升到中天,银光洒进院子。院中的青石板泛着微光,草叶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子时三刻。
天地间的灵气忽然变得活跃起来。一股清凉之气自头顶落下,顺着百会穴渗入体内。这是修炼的最佳时机,灵气最为纯净,也最容易被吸纳。
萧云策抓住这个机会,猛然催动剑丹。
刹那间,体内的灵力翻腾起来,如同江河决口。剑丹高速旋转,释放出锐利的剑意,顺着经脉向外扩散。原本滞涩的通道被强行冲开,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拆开又重组。
他的衣袍开始震动,袖口撕裂,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血线。剑气不受控制地溢出毛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雾般的光晕。血珠还没滴落,就被剑气卷成微尘。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种感觉他熟悉——当年跳伞时,高空失速,耳边全是风啸,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死。但他活下来了,靠的是节奏。三秒一次呼吸,五步一个调整,把失控的局面一点点拉回来。
现在也一样。
他放缓灵力输出,改为三息一吐纳。每一次呼气,都模拟出剑的动作;每一次吸气,都像收回剑锋。剑气渐渐不再乱窜,开始围绕身体形成螺旋状的气流。
他低声念出第二重心法:“九极归一,万法皆破。”
话音落下的瞬间,体内剑丹猛地一震。
轰!
一道百丈剑气自他头顶冲天而起,直刺夜空。乌云被撕裂,星光倾泻而下,整片天空像是被劈开了一道口子。空气扭曲,地面草木齐齐伏倒,连远处山巅的松树都弯下了腰。
东峰某处阁楼,一名长老猛地推开窗。
“那是……剑气?”
他死死盯着东峰北侧的小院,“谁在那里?”
另一座山头,几名弟子正在夜练。一人手中长剑脱手落地,指着天空说不出话。
“快看!那道光柱是从萧云策住处出来的!”
旁边的人咽了口唾沫:“他不是刚醒吗?怎么可能……”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有人惊骇,有人不信,更多人站在各自居所外仰头观望。那一道贯穿天地的剑气久久不散,直到半炷香后才缓缓消散。星河归位,夜空恢复平静,可所有人心里都知道——今晚的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小院里,萧云策缓缓收势。
他盘坐在地,气息平稳,额角汗水混着血迹滑落,滴在膝前的石板上。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知道,这一剑之后,没人再敢轻易试探他。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会把消息带回去。林远会知道,其他长老也会知道。他们或许会忌惮,或许会防备,但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敢明着动手。
他闭上眼,继续调息。
体内的剑丹仍在微微震动,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经脉比之前通畅了许多,虽然还有几处堵塞,但已不影响基本运转。更重要的是,他对《九极真解》的理解更深了一层。刚才那一剑,不只是力量的爆发,更是剑意的凝聚。
只要坚持下去,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远处树影晃动了一下。一道黑袍身影悄然退走,脚步急促,显然是要去报信。
萧云策没有睁眼。他已经察觉到了那个人的存在,也知道对方看到了什么。无所谓。实力就是最好的回应,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辩驳。
他伸手摸了摸破霄的剑身。
剑刃微温,像是刚从战斗中归来。他把它轻轻放回剑鞘,然后重新结印,准备开始下一轮运转。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声低语。
“这不可能……他才刚醒几天?”
声音很轻,但被风吹得清楚。
萧云策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人还没走远,还在外面看着。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丝剑气,在空中轻轻划出一道弧线。
嗤——
剑气落下,院外一棵老槐树的枝干应声而断,断口平整如削。树叶簌簌落下,盖住了来人的脚印。
那人猛地后退一步,转身就跑。
萧云策收回手,闭目入定。
灵力再次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转。这一次,速度比之前快了半分。疼痛依旧存在,但他已经习惯了。每一次循环,都像是在打磨一把生锈的剑,慢慢地,让它恢复锋利。
他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挑战。
资源分配、任务安排、同门较量,这些都不会少。
但他不怕。
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变强。
强到没人敢提“废物”两个字,强到清玄真人那一剑的认可,成为不可动摇的事实。
风穿过院子,吹动他的衣角。
破霄安静地躺在身旁,剑鞘微凉。
他的呼吸越来越深,越来越稳。
灵力在体内形成稳定的循环,经脉的修复也在持续进行。距离真正的突破,只差最后一步。
他需要更多的灵气,更完整的运转。
于是他再次催动剑丹,将《九极真解》第二重的心法推至极限。
体内的灵力开始沸腾。
剑气再度从周身溢出,缭绕不散。
地面石板出现细微裂痕,空气中传来金属摩擦般的声响。
他没有停下。
就在剑气即将成型的瞬间,远处钟楼传来一声钟鸣。
铛——
钟声震荡,天地灵气为之一滞。
萧云策眉头一皱。
这是宗门夜间巡更的信号,通常不会影响修炼。但此刻,他的灵力正处于关键节点,这一声钟响,像是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让原本有序的流转出现了一丝紊乱。
他立刻调整呼吸,试图稳住节奏。
可那股紊乱已经顺着任脉向上蔓延,直逼心窍。
他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破霄的剑鞘发出一声轻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