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宁王府天翻地覆。
宋祁婉以雷霆手段整顿内务。凡是可疑的下人,一律打发出去;凡是与奇王府有牵扯的,送官查办。
她借着谢桓中毒之事,将王府上下清洗了一遍,全换上了自己的人。
对外,她每日进宫侍疾,在皇帝面前哭诉奇王的狠毒,求皇上为夫君做主。
皇帝本就偏爱谢桓,见状大怒,削了奇王三分之一的封地,罚俸三年。
奇王百口莫辩——人证物证俱在,确实是他的人下的毒。他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对内,宋祁婉牢牢掌控了王府大权。谢桓毒伤反复,需要长期卧床休养,所有政务文书都送到王妃处处理。
起初还有幕僚质疑,但宋祁婉处理政务的熟练程度令人吃惊。
她本就是尚书之女,从小耳濡目染,又读过不少政论典籍。
前世为了当好谢桓的贤内助,她私下刻苦学习,只是从未展露。
如今,这些积累全派上了用场。
“王妃,这是南边来的加急文书。”
赵先生将一卷书信呈上,语气恭敬了许多。
这一个月,他亲眼看见这位王妃如何有条不紊地处理各项事务,如何恩威并施地收服人心。
起初他还担心妇人之见误事,现在却不得不佩服。
宋祁婉展开书信,眉头微皱:“水患又起?不是刚修了水利?”
“今年雨势异常,新修的水坝承受不住,垮了三处。”
“伤亡如何?”
“初步统计,死伤逾百,流离失所者数千。”
宋祁婉沉默片刻:“开王府私库,拨五千两白银、三百石粮食赈灾。以王爷的名义。”
赵先生一怔:“王妃,这数目不小,是否等王爷……”
“王爷病重,我做主了。”
宋祁婉打断他,提笔写下手令,“另外,写信给南边我们的人,让他们查清楚,新修的水坝为什么这么容易垮。是偷工减料,还是设计有误。”
她抬头看向赵先生:“赵先生,你跟了王爷多年,应当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赵先生心中一凛,低头道:“属下明白。”
他退出书房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宋祁婉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窗外天光映着她的侧脸。她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弹琴绣花的王妃,而是真正执掌权柄的女主人。
寝殿内,谢桓听着心腹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阴沉。
“她拨了多少?”
“五千两白银,三百石粮食。还派人去查水坝垮塌的原因。”
谢桓攥紧被褥。王府私库的钱财,是他多年积攒,准备用来招兵买马的。宋祁婉一口气拨出这么多,简直是割他的肉。
更可怕的是,她居然想到要查水坝——那里确实有问题,他吃了回扣,默许了偷工减料。
如果被查出来……
“王爷,不能再让王妃这样下去了。”
心腹低声道,“这才一个月,府里上下都快只听她的了。”
谢桓何尝不知道。
但他现在不能下床,太医说他至少还要休养三个月。这三个月,足够宋祁婉做很多事。
“苏姑娘那边……”他忽然问。
“苏姑娘很担心您,几次想进府探望,都被王妃的人拦下了。”
谢桓眼中闪过狠厉:“告诉她,再等等。等我好了……”
等他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宋祁婉。
这个一向温顺的妻子,不知为何突然变了个人。她肯定知道了什么,但知道多少?是否知道月柔的存在?是否知道他们的计划?
谢桓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王妃到。”
宋祁婉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笑容温婉:“王爷,该喝药了。”
她屏退左右,亲自喂药。谢桓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端倪。
“王爷看我做什么?”宋祁婉舀起一勺药,吹凉了递到他唇边,“妾身脸上有东西?”
“宋祁婉,”谢桓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到底想做什么?”
“伺候王爷养病啊。”她微笑,“您是我夫君,我不伺候您,谁伺候您?”
“别跟我装傻。”谢桓抓住她的手腕,药汁洒了出来,“你知道那酒有毒,是不是?”
宋祁婉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放下药碗,用帕子擦手,动作慢条斯理。
“是。”她承认得很干脆。
谢桓瞳孔骤缩:“为什么?我哪里对不起你?”
“哪里对不起我?”
宋祁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谢桓,这话你也问得出口?”
她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低语:“你记不记得,成婚那晚,你说会护我一辈子?”
谢桓一怔。
“你记不记得,我父亲反对这门婚事时,你跪在尚书府外一天一夜?”
“你记不记得,我说想要个孩子,你抱着我说,我们会儿女绕膝,白头偕老?”
宋祁婉直起身,眼中再无温度:“你记得,但你从未当真。”
“不是的,婉儿,我……”
“省省吧。”宋祁婉打断他,“你的真心,早给了别人。我不过是你用来挡箭的盾牌,用完就扔的棋子。”
谢桓脸色煞白:“你知道了?月柔的事……”
果然。
听到这个名字,宋祁婉的心还是抽痛了一下。
苏月柔,她的表妹,从小一起长大,她待之如亲妹的人。
前世她流产时,苏月柔守在床边哭得比她这个当事人还伤心。她终身不孕后,是苏月柔“主动提出”为谢桓延续香火。
好一个善解人意的妹妹。
“我知道。”宋祁婉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们青梅竹马,知道你真正想娶的是她。知道我父亲位高权重,你需要尚书府的支持,才娶了我。”
“知道你们一直在等,等我犯错,等我失宠,等一个让她名正言顺上位的时机。”
她笑了笑:“谢桓,我是不是很傻?傻到相信你的每一句谎言,傻到把害我的人当亲妹妹。”
谢桓无言以对。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宋祁婉。冷漠,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嘶声问。
“我想怎么样?”
宋祁婉想了想,“我想好好活着。想保住宋家满门。想看你和你心爱的月柔,得到应有的报应。”
她端起药碗:“喝药吧,王爷。日子还长着呢。”
谢桓不肯张嘴。
宋祁婉也不急,就那么端着药碗站着。两人对峙着,空气几乎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