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弃票家族会议在周家大宅的客厅举行,十二个人围坐在那张红木长桌旁,像在审判。
我,周景,坐在最末尾的椅子上,数着桌上的纹路。癌症确诊书就放在桌子中央,白纸黑字,
像我的死刑判决。可真正判我死刑的,是围坐在这里的这些人——我的家人。
“小景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大伯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我身上,
带着一种虚伪的悲悯,“晚期血癌,治疗费用至少三百万,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我垂下眼睛,盯着自己发白的指关节。三百万,对周家来说不是天文数字。
父亲留下的公司每年净利润就有两千万,更别提房产和其他投资。
我只是那个不争气的二儿子,母亲早逝,父亲去年车祸去世,我在这个家族里,
从来都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所以我认为,”大伯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我们应该民主决定。投票吧,多数决定是否治疗。”民主决定?我几乎要笑出声。
决定我的生死,用投票的方式?堂姐周雨第一个举手:“我同意投票。小景,你知道的,
公司最近资金紧张...”“是啊,三百万不是小数目。”三叔推了推眼镜,避开我的目光,
“而且成功率那么低,这笔投资...不划算。”投资。他们把治疗我称为投资。
母亲如果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会怎样?父亲离世前握着我的手说“照顾好自己”,
他大概想不到,他尸骨未寒,他的兄弟姊妹就在决定他儿子的生死。“我同意治疗!
”唯一的声音来自角落。我抬起头,看到堂妹周晓晓,十九岁的女孩,眼眶通红。
她是这个家族里唯一还会叫我“景哥哥”的人。“晓晓,你还小,不懂事。”她母亲,
我的三婶,狠狠拽了她一下,“三百万不是小数目,而且...”“而且什么?
他是我们的家人!”晓晓的声音在颤抖。大伯皱了皱眉:“晓晓,这是家族会议,
不是你意气用事的地方。”投票开始了。“同意治疗的举手。”大伯说。晓晓举起手,
像一面孤独的旗帜。她的手在抖,但举得很高。一票。“同意...放弃治疗的举手。
”先是周雨,然后是三叔,三婶,四姑,四姑父,大伯,
大伯母...一只手又一只手举起来,像一片无声的森林。十一只手。
我看见晓晓的眼泪砸在桌面上,看见大伯眼中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看见周雨低头玩手机,
仿佛刚才只是决定晚餐吃什么。“十一票对一票。”大伯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那么,按照多数原则...”“等等。”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所有人都看向我。我慢慢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盖住了那张癌症确诊书。“这是什么?”大伯皱眉。“器官捐赠同意书。”我平静地说,
“我已经签了字,所有可用器官,全部捐赠给红十字会。”客厅里一片死寂。
周雨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你...你疯了?”三婶尖声说。“反正不治疗,
早晚要死。”我笑了笑,那笑容一定很扭曲,“不如最后做点好事,是吧?”我看向大伯,
他一向镇定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受益人...是红十字会?”他艰难地问。“不然呢?
”我歪了歪头,“难道是留给投票放弃我的家人们吗?”这句话像一记耳光,
扇在每个人脸上。“小景,你别冲动...”大伯试图挽回。“三个月。”我打断他,
“医生说我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我不会住在周家,不会花周家一分钱。三个月后,
我的死活,我的器官,都与你们无关。”我收起捐赠书,
对晓晓笑了笑——她是这里唯一值得我微笑的人——然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
我听见周雨小声说:“疯子...”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对了,”我说,
“既然我的生死都能投票决定,那父亲留下的股份,是不是也该重新投票分配了?
”我不用回头,也能想象他们脸上的表情。走出周家大宅时,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一张银行卡——父亲偷偷留给我的,除了律师,没人知道它的存在。
卡里有五百万。足够我治疗,也足够我...做很多事。但我现在不想治疗了。我想看看,
当投票决定我生死的人,需要我的“死”来换取“生”时,会是什么表情。尤其是,
当那个人是大伯的宝贝儿子,周家最受宠的长孙——我的堂哥周浩。那个三个月前,
刚刚确诊罕见血液病,急需骨髓移植的周浩。而全家族只有一个人,在三个月前的体检中,
被发现与周浩的骨髓配型全吻合。那个人,是我。第二章消失我在城西租了间公寓,
十八楼,看出去是整片城市夜景。夜晚灯光璀璨时,我会坐在窗边,
想象周家大宅此刻的情景。他们一定在庆祝。庆祝少了一个分家产的人,
庆祝不用花那“不划算”的三百万。我把手机卡**,扔进马桶冲走。
切断了和周家所有人的联系,除了晓晓。我给她发了条加密信息:“我没事,别找我,
三个月后见。”她回了一串哭泣的表情,然后是一个字:“等。”等什么?等我死?
还是等我回来?我雇了位**,每天汇报周家的动态。这是我用父亲留下的钱,
做的第一笔“投资”。“周浩的病情恶化了,医院说必须三个月内进行移植。
”“周家在全力寻找配型,悬赏一百万。”“周雨在打听你的下落,似乎很着急。
”我看着这些报告,像在看一出荒诞剧。最讽刺的是,他们找遍了骨髓库,问遍了所有亲戚,
甚至联系了远房表亲,却独独漏了我。不,不是漏了。是根本没想到。因为在他们心里,
我已经是个死人。一个被投票放弃,签了器官捐赠,三个月后就会消失的死人。
谁会从一个死人身上寻找生机?第二个月,我去了医院。不是周浩住的那家私立医院,
而是一家公立三甲。我挂了血液科的号,做了**检查。“周先生,
你的情况...”医生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如果及时治疗,
存活率可以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我们建议您尽快住院。”“如果保守治疗呢?”我问。
医生沉默了一会:“三个月左右。”和之前的诊断一样。“如果...我只是说如果,
”我慢慢说,“有人和我配型全吻合,需要我的骨髓,而我正在保守治疗,还能捐献吗?
”医生愣了一下:“理论上可以,但这对您的身体会造成极大负担,
可能缩短...”“缩短我的生存期?”我替他说完。医生点点头,眼神复杂。我笑了。
离开医院时,天空湛蓝,阳光刺眼。我戴上墨镜,在路边买了支冰淇淋,
像个普通的、健康的年轻人一样,慢慢吃着,看车来车往。多好啊,活着。可有些人,
不配活着。也不配让别人为他们活着。第三章求助第三个月的第一天,
我的公寓门被敲响了。我从猫眼看出去,是周雨。她穿着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
但妆容有些花,眼下是深深的黑眼圈。我没开门。她敲了十分钟,然后开始打电话。
我的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陌生号码。我挂断,拉黑。门外安静了一会,
然后我听见压抑的哭声。周雨在哭。
那个永远精致、永远高高在上、投票放弃我时头也不抬的堂姐,在我的门外哭。
我依然没开门。第二天,来的是三叔。他提着一个果篮,局促地站在门口,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景,我知道你在里面。”他的声音隔着门传来,苍老了许多,
“开开门,我们谈谈。”谈什么?谈怎么让我早点死,好把我的骨髓留给周浩?我打开音响,
放大音量。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流淌出来,庄严而哀伤。三叔又站了一会,
然后我听见果篮放在地上的声音,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第三天,来了三个人:周雨,三叔,
还有大伯。豪华阵容。“小景!”大伯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威严,但仔细听,有一丝颤抖,
“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有话好好说!”“周景,
你开开门...”周雨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小景,
浩子快不行了...”三叔的声音苍老而疲惫。我走到门后,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门。
三个人看到我,都愣住了。因为我看起来...太好了。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憔悴不堪,
没有病入膏肓的苍白。我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脸色红润,甚至还胖了一点。
“你...”周雨张了张嘴,“你没生病?”“病了。”我平静地说,“血癌晚期。
只是暂时还死不了。”大伯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挤出一个笑容:“小景,我们能进去说吗?
”我侧身让他们进来。三个人局促地坐在我的小沙发上,与这间简陋的公寓格格不入。
“小景,你这段时间...过得好吗?”三叔试探着问。“托你们的福,还不错。
”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每天睡到自然醒,看看书,听听音乐,等死。
”这个词让三个人都僵了一下。“小景,我们...”周雨开口,被我打断。“直说吧,
找我什么事?”我看着她,“我记得三个月前,你们投票决定不治疗我。
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还有...”我看了眼日历,“十七天,
我的器官捐赠协议就会生效。你们是来确认我什么时候死的吗?”“不是的!
”周雨尖叫起来,眼泪终于掉下来,“小景,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错在哪里?
”我平静地问,“错在不该放弃我?还是错在...现在需要我?”这句话像一把刀,
刺破了所有伪装。大伯的脸一下子白了。“小景,我知道你恨我们。”他艰难地说,
“但浩子是你哥哥,他快不行了...”“所以呢?”我歪了歪头。“你们配型全吻合!
”周雨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只有你能救他!小景,求求你,救救浩子!
他是你哥哥啊!”我慢慢抽回手,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周雨,三个月前,在这个房间里,
”我慢慢说,“你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那时你说的是:‘小景,你知道的,
公司最近资金紧张...’”她的脸瞬间惨白。“三百万治疗费,你们觉得是浪费。
”我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现在,为了救周浩,周家花了多少钱了?
两百万?三百万?还是更多?”“这不一样...”三叔喃喃道。“怎么不一样?
”我看向他,“是因为周浩是长孙,是周家的继承人,而我,只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小景!”大伯猛地站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
”我终于笑了,笑声冰冷,“一家人会投票决定另一个家人的生死?
一家人会看着亲侄子去死,就为了省三百万?”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说吧,
”**在椅背上,“你们打算出多少钱,买我的骨髓?”三个人都愣住了。“小...小景?
”周雨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既然是生意,就按生意的规矩来。”我平静地说,“三个月前,
你们投票决定,我的命不值三百万。现在,我需要知道,周浩的命值多少。
”大伯的脸色从白转青,又转红。他颤抖着指着我:“你...你这是敲诈!”“不,
”我纠正他,“这是市场定价。我的骨髓,全家族唯一配型全吻合的骨髓,
能救周家继承人的命。你们开个价吧。”“周景!”三叔也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你哥哥!你怎么能...”“我怎么能?”我终于爆发了,站起来,盯着他们,
“我怎么能这么冷血?这么无情?这么算计?”我走到门口,拉开门。“滚出去。
”三个人僵在原地。“在我改变主意,一分钱都不要,就让周浩等死之前,
”我一字一句地说,“滚出去。”周雨还想说什么,被大伯拽走了。三叔最后一个离开,
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门关上了。**在门上,
慢慢滑坐到地上,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手在抖,止不住地抖。我举起手,
看着颤抖的手指,然后紧紧攥成拳。还不够。这还远远不够。
第四章交易他们第二天又来了。这次阵容更强大:大伯,大伯母,周雨,三叔,三婶,
四姑,四姑父。周家能说得上话的人,几乎全来了。我的小客厅挤得满满当当。“小景,
我们开个家庭会议。”大伯拿出家长的架势,但底气明显不足。“家庭会议?”我挑眉,
“又要投票?这次投什么?投出多少钱买我的骨髓?”大伯母,那个一向看不起我母亲,
也看不起我的女人,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所有人都惊呆了。“小景,伯母求你了!
”她哭得妆都花了,“救救浩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公司股份,房产,
钱...你要什么都行!”我看着她,这个在我母亲葬礼上都没掉一滴眼泪的女人,
现在跪在我面前,为了她的儿子。“周浩知道你们来求我吗?”我问。大伯母愣住了。
“他如果知道,他的命是用投票放弃我的方式换来的,他会接受吗?”没有人回答。
“我要三百万。”我平静地说。“什么?”大伯抬头。“三个月前,
你们觉得我的命不值三百万。”我说,“现在,我要三百万。现金,打我账户。
然后我会去医院做配型复查,如果依然全吻合,我会捐献骨髓。”“就这么...简单?
”周雨不敢置信。“哦,还有两个条件。”我补充。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我。“第一,
我要在周家大宅,在所有人面前,签署捐献协议。”我一字一句地说,“第二,
我要在家族群和朋友圈,公布这件事的完整经过。从三个月前的投票,
到今天你们跪在这里求我。”“你疯了!”四姑尖声说,“这会让周家成为全城的笑柄!
”“那又怎样?”我看着她,“是周家的面子重要,还是周浩的命重要?”又是一次选择。
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的选择。只不过这次,被放在天平上的,是周家的脸面。“我同意。
”大伯突然说。所有人都看向他。“大哥!”四姑尖叫。“浩子的命更重要。
”大伯脸色灰败,瞬间老了十岁,“就按小景说的办。”“但是,”大伯母抓住我的裤脚,
“小景,你能不能...别在朋友圈发?私下里签协议不行吗?我们保证,
以后一定好好对你,把你当亲儿子...”“我不需要你们把我当亲儿子。”我慢慢抽回脚,
“我只需要你们记住,三个月前,你们做了什么。而现在,你们在做什么。”我看着他们,
这些所谓的家人。“我要你们永远记住,周浩的命,是用什么换来的。”交易达成了。
三百万当天就打到了我的账户。我查了查余额,加上父亲留下的五百万,一共八百万。
足够我治疗,也足够我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但我不想治疗了。
也不想重新开始。我要亲眼看着这场荒诞剧,演到最后一幕。
第五章签字仪式签字仪式在周家大宅举行,和三个月前一样的地点,一样的人。只是这次,
我坐在主位。面前是骨髓捐献协议,旁边是律师——我自己请的,不是周家的法律顾问。
客厅里挤满了人,除了周家核心成员,还有一些旁系亲属,以及...几个记者。
“记者是怎么回事?!”大伯把我拉到一边,脸色铁青。“我请的。”我平静地说,
“既然是‘完整公布’,当然要有见证人。”“你!”大伯气得浑身发抖,
但看了眼躺在医院等死的儿子,最终还是压下了怒火,“好...好...你满意就好。
”我满意吗?我看着满屋子的人,那些或惊讶、或尴尬、或愤怒的脸,心想:这才刚刚开始。
签字仪式开始前,我让律师宣读了一份文件。“三个月前,2023年7月15日,
在周家大宅举行家庭会议,就周景先生的白血病治疗问题进行投票表决。与会12人,
11票赞成放弃治疗,1票反对。根据投票结果,
周家决定不承担周景先生的治疗费用...”律师平静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像一场公开处刑。我看见周雨把头埋得很低,三叔盯着地板,四姑脸色煞白,
大伯母在擦眼泪——不知是为儿子哭,还是为自己哭。“今天,2023年10月15日,
在相同地点,就周浩先生的骨髓移植问题,
周家与周景先生达成协议:周景先生自愿捐献骨髓,前提是周家支付三百万元补偿金,
并公开此事...”“够了!”四姑突然站起来,尖声说,“周景,
你一定要这样羞辱我们吗?!”我看向她,平静地问:“四姑,三个月前,
你举手赞成放弃我的时候,觉得那是羞辱吗?”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签字吧。
”我把协议推到大伯面前。他颤抖着手,签下了名字。然后是周雨,三叔,
三婶...一个接一个,像在认罪书上签字。最后轮到我。我拿起笔,在捐献人那一栏,
停了一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然后我笑了,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掌声响起——是记者们的。
周家的人,没有一个鼓掌。他们像一群雕塑,僵硬地坐在那里,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屈辱。
“周先生,”一个记者挤过来,“请问您为什么会同意捐献?
毕竟三个月前...”“因为他是我的家人。”我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微笑,“家人之间,
不应该计较那么多,不是吗?”这句话像最后一记耳光,扇在每个人脸上。仪式结束后,
我走到晓晓面前。她是唯一一个在哭的人,但这次是笑着哭。“景哥哥...”她抱住我,
在我耳边小声说,“你好厉害。”“不,我很可悲。”我拍拍她的背,“需要用这种方式,
才能让他们记住,我也是个人。”去医院前,大伯叫住我。“小景,”他看起来疲惫不堪,
“钱已经打了,协议也签了,记者也来了...你满意了吗?”“不满意。”我诚实地说。
他愣了一下。“但够了。”我拉开车门,“去医院吧,别让周浩等太久。
”第六章病房周浩的病房在私立医院顶层VIP区,安静得像与世隔绝。他躺在病床上,
瘦得脱了形,但看到我时,眼睛亮了一下。“小景...”他虚弱地伸出手。我握住他的手,
冰凉,像没有生命。“谢谢...”他声音很轻,
“爸妈都跟我说了...谢谢你...”“他们怎么说的?”我坐在床边,平静地问。
周浩犹豫了一下:“说你...自愿捐献...”“自愿?”我笑了,“周浩,
你知道三个月前,家里投票决定不治疗我吗?”他的眼睛瞪大了。“十一票对一票,
放弃治疗。”我平静地叙述,“因为三百万太贵,成功率太低,不划算。
”周浩的手开始发抖。“你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自愿’捐献吗?”我继续说,
“因为他们跪下来求我,给了我三百万,还在全家族面前签字认错,请了记者见证。
”“不...”周浩摇头,眼泪从眼角滑落,“不可能...爸妈不会...”“他们会的。
”我替他擦掉眼泪,动作轻柔,“因为你是周家的继承人,而我不是。你的命值三百万,
我的命不值。”“对不起...”周浩哭出声,“小景,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知道吗,”我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如果三个月前,
他们选择治疗我,现在我也许已经开始康复了。而你的病,我们还可以一起想办法。
”“可是现在...”周浩的声音在颤抖。“现在,我要用我最后的生命力,来救你。
”我转回头,看着他,“医生说,捐献骨髓会缩短我的生存期。可能从三个月,
缩短到一个月,甚至更短。”周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恐。“所以,你的命,
是用我的命换来的。”我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周浩整个人僵住了,
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监控仪上的心率数字开始飙升,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护士冲了进来:“病人情绪太激动了!家属请先出去!”我被请出了病房。门外,
大伯和大伯母脸色惨白地站着,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你跟浩子说了什么?!
”大伯母冲过来抓住我的衣领,妆容糊成一团,“你答应过不**他的!”“我答应过吗?
”我平静地掰开她的手,“我只答应捐献骨髓,没答应保守秘密。”“你!
”大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要是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你就怎样?
”我打断他,“再开一次家庭会议,投票决定我的生死?”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刀,
刺中了他的要害。大伯踉跄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表情严肃:“病人情况很不稳定,必须尽快进行移植手术。
如果明天再不做,就真的没机会了。”“做!明天就做!”大伯母尖叫。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需要住院准备,”我说,“但我有条件。”“你还有条件?!”四姑不知何时也来了,
尖声质问。“第一,我要在手术前,在公证处立一份遗嘱。”我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我因为捐献骨髓导致病情恶化去世,
下所有财产——包括父亲留给我的股份和周家刚给的三百万——全部捐赠给血癌研究基金会。
”“你疯了!”四姑几乎要跳起来,“那些股份是周家的!”“是父亲留给我的,
”我纠正她,“我有权处置。更何况,如果我真死了,这算不算用周家的钱,打周家的脸?
”大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还有呢?”“第二,手术成功后,
周家必须在媒体上公开承认,三个月前的投票是错误的,
并且承诺每年捐出公司利润的百分之五,用于救助贫困的血癌患者。”“百分之五?
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三叔忍不住开口。“我知道,”我看向他,
“正好是去年公司净利润的三百万左右。很巧,不是吗?”死一般的寂静。
“你这是要毁了周家!”四姑歇斯底里。“不,”我摇头,“我是在救周家。
用三百万买一个良心,用百分之五的利润买一个救赎。很划算,不是吗?
”这句话是我从他们那里学来的——三个月前,他们说治疗我“不划算”。“我答应。
”大伯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大哥!”“爸!”“都闭嘴!
”大伯喝止所有人,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小景,我承认,
三个月前我们做错了。错得离谱。你要什么,我都答应。只求你...救救他。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恳求。“明天上午九点,公证处见。
”我说完,转身离开。走廊很长,我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和争吵声,
但我没有回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在用我的死亡,审判他们的良心。
第七章遗嘱公证处里,周家所有人都到了,
连躺在病床上的周浩也被用救护车接了过来——医生拗不过周家的坚持,
只得同意在公证处隔壁准备了临时医疗设备。周浩躺在移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但眼睛死死盯着我。“小景...”他虚弱地开口,“不要...”“这是必要的程序。
”我打断他,在公证员面前坐下。公证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士,戴着金丝眼镜,
表情专业而疏离。
文件:父亲的遗嘱、三个月前的投票记录、骨髓捐献协议、以及周家支付三百万的银行流水。
“周景先生,您确认要在此时订立遗嘱,将所有财产捐赠给血癌研究基金会吗?”公证员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