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一回来就做了紧急手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清,血液里还有些检测不出具体成分的物质,暂时不会致命。
腿受的伤最为严重,髌骨裂开脚踝骨折,双腿的胫骨和腓骨骨折程度轻重不一,再晚一些可就全断了。
姜箐听到他这一年里受了这么多委屈,心就像被刀扎了似的,强撑着才没晕过去。
丈夫远在外地上任,在他回来之前,她不能暴露脆弱。
一天一夜的手术,谢执转到了监护室,脸色白惨惨了无生气的躺在里面。
谢扶砚匆忙赶回来的时候,转入普通病房的谢执刚醒。
他看向推门而入的挺拔男人:“在青淮,那个试验室。”
谢扶砚打了个电话,让人彻查青淮那片地,才回到妻儿身边。
一家三口团聚的画面,谢执不太适应,多次躲过了姜箐的拥抱。
两人面容慈祥但难掩疲惫,看向他时眼里满是泪花、愧疚和……爱。
大概是爱,谢执猜测,或许是人们常说的爱。
他更为自责羞愧,临死前都没能查出父母真正的死因。
据谢扶砚得到的消息,他们警惕性很强,那间实验室已经被夷为平地,什么也没留下。
谢执在医院养了两个多月,沉默寡言总安静看着窗外的世界,反复回想发生过的事,但大多数时候他喜欢拉上窗帘,刻入骨髓的习惯难以改变。
姜箐每天都来医院,将窗帘拉开,让阳光照在他身上,或者推着他到医院散步。
每晚他总能听到母亲流泪的声音:“对不起……妈妈很爱你……真的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苦……为什么没早点找到你……”
“爱”字**到了他混沌的神经,有只小雀儿也总叽叽喳喳爱说假话。
谢执想起来一个差点被遗忘的坏家伙。
“妈,麻烦您帮我找个人,她叫京莱。”
上辈子短命,总觉得欠她些东西。
“好!”姜箐敏锐的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似乎是某种快被冻死的小嫩芽在暖春生长的声音。
姜箐很快找到了京莱的踪迹,在临市的一家福利院。
而京莱,现在居然才三岁,谢执是震惊的。
比他小了整整八岁,上一世居然耍他,敢说只比他小两岁。
幸好,除了亲过她几次,没对她犯罪。
思来想去,谢执去了一趟福利院,看看小骗子小时候长什么样。
荔安福利院听说有大人物要来,给小朋友们换上了新衣服,干干净净站成一排等待着。
谢执坐在轮椅上,目光扫过一张张讨好笑脸,没见到熟悉的面孔。
“全部在这?”男孩锐利的目光落在园长身上。
园长谄媚陪着笑:“是的谢小少爷,您不满意吗?”
谢执危险的眯了下眼,没说什么,吩咐身后的人离开。
离开福利院,让司机将车开到隐蔽的地方,抬了抬下巴:“去盯着。”
两个小时后,车窗门被人敲了敲。
“少爷,那些小孩回去后就被扒掉了新衣服,全部关回了房间。”
“后面那片小竹林里有间小窝,确实有个撅着**睡觉的小孩。”
“小窝?”谢执疑惑。
悄悄走进竹林,谢执看清那是个小狗窝,面色沉了下去。
撅**睡觉的小孩已经醒了,正趴在窝里那只大黄狗身上,金色的短发乱糟糟,神态发懵打着哈欠。
“京莱。”他沉声叫她,等比例缩小的五官足以确定是她。
远比他想象的要糟糕,糟糕透了。
听到名字,小女孩脸上惺忪的睡意消失,满脸警惕盯着轮椅上的男孩。
是一种刻入本能的防御姿态。
他推着轮椅走近,弯腰伸手尽量温声:“你过来,我带你走。”
大黄狗被吵醒,“汪汪汪”叫了几声,京莱也学着呲牙吠了几声。
谢执胸腔里被一口气堵着,让人先把狗带走,靠近小窝单手揪住京莱的后领。
穿的破破烂烂像个小乞丐,衣服布料破旧发软,他一用力就扯坏了,露出瘦弱的后背。
京莱防备心特别强,像个领地被人入侵的愤怒小兽,呲出一口小牙咬上他的手。
咬完拔腿就跑,躲到一棵竹子后面,乌溜溜的眼睛警惕看他……以及他手上的血珠。
往常,被咬之后,那些欺负她的人就会低骂着走掉。
谢执好像不在意,只吩咐后面的人:“去买几颗糖和小孩玩具来。”
等糖的时间,小萝卜头躲在竹子后面学小狗叫,吓退他。
他为什么不走呢?小孩脏兮兮的小脸皱起,鞋也**,脚丫子和手黑黢黢。
“过来,这有好吃的。”
京莱看了那颗糖一眼,意识到是陷阱,藏在后面不为所动。
谢执没办法:“把她抓过来。”
她哼哧哼哧在竹林里跑,把几个保镖耍的团团转,累的气喘吁吁也没抓到灵活的小人儿。
谢执捏了捏眉心:“……”
看准时机,一把逮住不小心跑到面前的小孩。
被人提溜起,京莱唇角咧开的弧度消失,剧烈挣扎蹬着小腿要跑。
谢执的腿目前无法承受重量,双臂紧紧将她禁锢在怀里,她呲出小尖牙愤怒哼唧着在他身上乱咬一通。
几个保镖看的心惊,劝谢执把她放下。
他将怀里的攻击性很强的武器往上搂了搂:“我不抱,你来抱?”
他们不敢。
上了车,谢执的脸、手和脖子都是她咬出来的血印。
伸手揉了揉乱糟糟的脑袋,把人摁到怀里:“乖,我带你回家,乖乖的。”
京莱灵活从他手下钻了出去,小团的缩在车门边,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警惕。
想到她之前娇娇气气的小**样,如今呆傻没人样,可见受了不少委屈。
谢执剥了颗糖,捏起她的嘴塞进去。
京莱嘴巴撅起准备吐,甜味在舌尖绕了一圈,默默吞了回去。
谢执又剥了一颗递给她,她一点点往前挪,警惕的用小鼻子闻了闻,才伸手拿走塞进嘴里。
谢执看不下去她的邋遢:“过来,我给你擦擦手。”
京莱这会不动了,一转身用颗乱糟糟后脑勺对着他,小小的背影挺可爱。
京莱,居然是个这么小的小玩意儿。
目睹一切的司机试探性问:“少爷,咱们去警察局吗?”
“去自首?”他反问。
“那,那,这来路不明的小孩总不能……”带回去吧。
“提议不错。”谢执打断他的话,“带回去养着。”
司机:“???”
两个小时后,门边传来有节奏的咚咚咚声响,他睁眼看过去。
犯困的京莱正用她的小脑袋砸门,小小一团耷拉着眼皮东倒西歪摇晃。
手臂一伸,把人捞过来,靠在自己旁边。
“靠着我睡。”
伸手想摸摸她的腿,清醒的京莱张嘴就咬手,腮帮子用力的鼓起。
“松嘴,不能学狗。”谢执捏着她的下巴。
没用,她就是要咬,谢执被她咬的面目全非,不是牙印就是血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