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市一院急诊室的灯亮得刺眼，像是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城市的黑夜。

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血腥味、汗液味，还有偶尔飘进来的外卖油污味，

在空气里交织成一种独属于急诊室的、紧绷又杂乱的气息。

苏晚刚给车祸伤员换完最后一块纱布，指尖还残留着碘伏的辛辣，

耳边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哭喊，穿透了走廊里仪器的滴答声。“医生！救救我老公！

求求你们！”声音尖利而绝望，苏晚下意识地抬头，只见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下方，

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跌跌撞撞地跑来。她的裙摆被扯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露出的小腿上沾着泥点和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血又像是尘土。右脚的高跟鞋断了鞋跟，

她只能踮着脚，半边身子几乎挂在旁边两个男人身上。那两个男人也神色慌张，

一人架着一个面色惨白的中年男人的胳膊，那人胸口直直插着一把水果刀，

刀柄还在微微晃动，深褐色的血渍已经浸透了灰色衬衫，顺着衣角滴落在光洁的瓷砖上，

晕开一朵朵狰狞的花。苏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多年的急诊护士经验让她来不及多想，

立刻转身推来抢救车，车轮在地面划过一道急促的弧线。“快！放床上！小敏，

测血压、心率，建立静脉通路！”她的声音冷静得像是结了冰，

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的紧张——胸口插刀的伤员最忌慌乱，

稍微移动不当就可能让刀刃划破主动脉，神仙难救。“收缩压80，舒张压50！

心率126！”实习护士小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她刚入职三个月，

还没见过这么凶险的场面，拿血压计的手都在发抖。苏晚刚拿起止血钳，

准备清理伤口周围的污物，穿红裙的女人突然像疯了一样扑过来，双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你一定要救他！多少钱都给你！我有的是钱！

”女人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放大，脸上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睫毛膏晕成了黑色的泪痕，

嘴唇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格外苍白。“请你让开，影响抢救了！”苏晚用力挣开她的手，

手腕上立刻留下几道红痕。就在这一瞬间，

她的目光被男人露在白大褂外面的手腕吸引住了——那是一只老旧的黑色皮质表带手表，

表带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发白，针脚处甚至有些脱线，显然用了很多年。

表盘的玻璃碎成了蛛网状，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冻结的水波，而在那些裂纹的缝隙里，

还嵌着几粒暗红的碎屑，大小像细沙，颜色暗沉，不像是新鲜的血迹，

倒像是干涸了很久的印记，又带着一丝奇怪的光泽。更诡异的是手表的指针，

它没有像普通损坏的手表那样随意晃动，而是死死停在十点十分的位置。

分针和时针形成一个尖锐的锐角，像是一把撑开的剪刀，又像是凝固了某个剧烈冲突的瞬间，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苏晚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落在表带内侧，

那里用激光刻着一个极小的“林”字，刻痕很深，显然是特意留下的。

而在“林”字旁边，还有一道浅浅的、不规则的划痕，像是被指甲反复刮擦过，

边缘毛糙，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戾气。“苏姐？苏姐！肾上腺素准备好了！

”小敏的声音把苏晚拉回现实。她刚要接过针管，男人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身体像弓一样绷紧，胸口的刀身随着抽搐微微晃动，鲜血瞬间涌出得更凶了。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滴滴”警报声，屏幕上的曲线急剧下滑，几乎要贴近底线。

“肾上腺素1毫克静推！准备除颤！”苏晚果断下令，

指尖已经触到了除颤仪的电极片。电流击在男人胸口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弹起，

又重重落下，床单都被震得发皱。苏晚死死盯着监护仪上起伏的曲线，

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无菌手套上，冰凉一片。

可方才那只手表的细节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像生了根一样——三天前，

也是在这个急诊室，她接诊过一个叫林秀雅的家暴受害者。

那天晚上林秀雅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可露出的手臂上还是布满了青紫的伤痕，新旧交错，看得人触目惊心。她坐在诊疗椅上，

肩膀微微发抖，声音细若蚊蚋，说丈夫经常对她拳打脚踢，甚至拿东西砸她，

还威胁说如果她敢离婚，就杀了她和孩子。

苏晚当时看着她手腕上一道浅浅的、和表带宽度相似的磨痕，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林秀雅说那是被丈夫的手表表带磨出来的，还说那手表是十年前他们结婚时买的，

表带内侧刻着两人的姓氏缩写。苏晚当时特意在病历本上备注了林秀雅的联系方式，

备注栏里就写着那个“林”字。可眼前这只手表上，只有一个“林”字，

另一个姓氏的刻痕去哪了？而且林秀雅说她丈夫叫李伟，可刚才这个红裙女人，

却说她丈夫叫张强。“你丈夫叫什么名字？”苏晚一边按压着男人的胸腔，

感受着手下微弱的心跳，一边急声追问红裙女人。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女人的脸，

不想错过任何一丝表情。女人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似乎也有一道浅浅的印记。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

支支吾吾道：“叫……叫张强，对，就是张强，做生意的。”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疑窦丛生。林秀雅的丈夫明明叫李伟，而且听林秀雅的描述，李伟是个普通公司的职员，

根本不是做生意的。难道是林秀雅撒谎了？还是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红裙女人的丈夫？

又或者，这个红裙女人，根本就不是她自己说的身份？就在这时，

急诊室的玻璃门被猛地撞开，几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面色严肃的中年警察，腰间的手铐闪着冷光。“警察！不许动！我们接到报案，

有人持刀伤人！”警察的声音洪亮，瞬间压过了急诊室里的嘈杂。

红裙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纸一样没有血色。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转身就要往急诊室外面跑。可刚跑了两步，

就被旁边的年轻警察一把抓住了胳膊，反剪在身后。“放开我！不是我！是他自己捅的！

”女人尖叫着，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男人手腕上的手表，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晚愣住了，手上的按压动作却没有停。她看着被警察控制住的红裙女人，

又想起三天前那个瑟瑟发抖的林秀雅，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就在这时，

病床上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涣散，嘴唇干裂，艰难地动了动，

虚弱地指着红裙女人：“是……是她逼我的……”话音未落，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领头的警察拿出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红裙女人的手腕上。“林秀雅，

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你因不堪丈夫李伟的长期家暴，持刀反抗，对吗？

”警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林秀雅”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

炸在苏晚的耳边。她果然没猜错，这个红裙女人，就是三天前那个求助的家暴受害者。

林秀雅瘫坐在冰冷的瓷砖上，再也支撑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里满是绝望和委屈：“他打了我十年！整整十年啊！我每天都活在恐惧里，

他喝醉了打我，生意不顺了打我，甚至因为我生不出儿子打我！今晚他又要动手，

拿着皮带抽我，我实在受不了了，才……才拿起刀的！

”苏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看着林秀雅手腕上的伤痕，

看着男人脖颈处青紫的淤青，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持刀伤人案，

而是十年家暴酿成的悲剧。

可她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那只手表上为什么只有“林”字？

另一个“李”字去哪了？表盘里那些暗红的碎屑到底是什么？林秀雅既然是反抗家暴，

为什么一开始要隐瞒自己和丈夫的真实姓名？就在大家以为真相大白，

准备将林秀雅带回派出所进一步调查时，心电监护仪突然再次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比之前更急促、更尖锐。苏晚低头一看，屏幕上的血压曲线几乎成了一条直线，

李伟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呼吸也变得极其微弱。“不好！血压骤降！

”苏晚立刻俯身检查，她小心翼翼地拨开李伟胸口的衬衫，发现那处刀伤虽然看着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