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燃,映得满室喜庆,却照不进费朝朝眼底分毫。
她一把扯下绣着金凤的盖头,珠翠碰撞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站在床前那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男人。
“出去。”
两个字,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唐衍身形未动,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他沉默着,像一座沉寂的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清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墨色。
“听不懂人话吗?”费朝朝嗤笑一声,站起身,华美的嫁衣逶迤在地,却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冰冷,“看见你这张脸就恶心。一个靠杀人搏军功爬上来的粗鄙武夫,也配进本郡主的房?”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唐衍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依旧沉默。这份沉默却更激怒了费朝朝,仿佛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她想起三个月前,那道将她打入深渊的赐婚圣旨。
“凭什么?我费朝朝是镇北王府的嫡女,京城最耀眼的明珠!他唐衍算什么?一个无根无基的寒门野种,也配娶我?!”她当时砸了满屋价值连城的瓷器,哭得撕心裂肺。
母亲抱着她垂泪:“朝朝,认命吧……陛下这是要用你,拴住这把刚刚淬炼好的利刃,也是……忌惮我们王府啊。”
“利刃?他也配!”费朝朝尖声道,“我心里只有端王世子!只有景哥哥那样温润如玉、才华横溢的君子才配得上我!这个唐衍,连给景哥哥提鞋都不配!”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让她胸口剧烈起伏。她走到唐衍面前,仰着头,用挑剔而轻蔑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瞧瞧你这身板,除了会舞刀弄枪,还会什么?懂琴棋书画吗?知风雅情趣吗?”她伸出手,用尖尖的指甲,近乎侮辱性地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膛,“哦,本郡主忘了,你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只怕连字都认不全吧?”
指甲戳在肌肉上,传来轻微的阻力。唐衍终于动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却依旧点不亮那深处的寒意。
“郡主说完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被风沙磨砺过。
费朝朝被他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炽:“说完了又如何?没说完又如何?本郡主现在不想看见你,滚出去!”
她指着门口,姿态高傲,如同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唐衍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隐忍,有审视,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荒芜。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哀求,只是缓缓转过身。
红色的喜袍在他转身时划开一道孤寂的弧度。他走向门口,步伐沉稳,没有一丝迟疑。
在他伸手拉开门闩的那一刻,费朝朝不知为何,心头莫名一空,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他这个动作,正从她生命里抽离。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门外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得烛火猛地摇曳。
唐衍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住,却没有回头。
“夜深了,郡主早些安歇。”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随着他离开的背影,消散在寒冷的夜色里。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费朝朝僵在原地,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院落尽头。偌大的婚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一对燃烧得正旺、却无比讽刺的红烛。
她猛地将梳妆台上的珠宝匣扫落在地,珍珠翡翠滚了一地。
“唐衍……”她咬着牙,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恶狠狠地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