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除颤仪充电，两百焦耳，全员离手！”
周漪的声音沙哑破裂，带着近乎绝望的颤音。
砰！
强烈的电流贯穿我早已冰封的躯体，我的残躯被电击震得骤然弹起，又重重砸回地毯。
心电监护仪上一片死寂，只有刺穿耳膜的长鸣：
嘀——
一条笔直冰冷、毫无波动的绿色直线，无情地横亘在所有人的瞳孔深处。
“三百焦耳！再充一次！”
周漪满头大汗，眼底血丝密布，双臂死命压住电击板。
砰！
依旧是一条毫无生机的直线。
“继续！肾上腺素再推两支！温挽你滚过来按压！”
周漪红着眼眶厉声咆哮。
温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交叠双手死命压在我的胸口。
她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疯狂砸落，混杂在我胸前溢出的乌黑血迹里。
“阿珩，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信托金全归你，半山别墅我不要了，我带你去国外找最好的团队，我把我的心脏剖给你！”
“你当年不是想要那套临海的大平层吗？我已经签完认购合同了，下周就能带你去看海......”
“你起来啊！靳珩！你起来扇我耳光啊！”
温挽一边绝望哭嚎，一边疯狂按压，脆弱的肋骨在重压下发出沉闷的断裂声，在死寂的卧室内格外刺耳。
靳岚瘫坐在门边，抬起双手发疯似地狂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耳光清脆刺耳，她的嘴角迅速崩裂淌血，整个人狼狈地顺着墙壁滑坐倒地。
“是我害了你......我扣着你的保命钱不给......我拿你买命的钱去给小羽买钻表撑门面......”
“我是个畜生！我居然连自己亲弟弟的救命钱都贪！”
妈妈跪在碎瓷片堆积的地板上，双手死死合十，冲着四面八方疯狂磕头。
额头狠狠撞在坚硬的大理石砖面上，砸得血肉模糊一片。
“老靳啊！你在天有灵睁开眼看看啊！保佑保佑咱们儿子！”
“老天爷，你冲我来！拿我这把老骨头换阿珩的命！他才二十六岁啊，他这辈子还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啊！”
整间主卧充斥着悔恨绝望的号哭。
就在这时，站在门外惊魂未定的弟弟突然快步冲了进来。
他一把拽住温挽的手臂，拼命想把温挽从我身上拉扯开。
“嫂子！你别再按了！医生刚才都说他已经死透了！”
弟弟红着眼眶，脸上满是慌乱与嫌弃：
“他浑身都硬邦邦的了，你按成这样有什么用啊？底下记者要是拍到这副死人样，我的演艺经纪约就全泡汤了！”
“而且......而且他既然死了，下个月的家族信托就能全额取出来了，咱们就能全款把这栋别墅买下来了啊......”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冻结成冰。
惨烈如屠宰场般的卧室里，只剩下监护仪那绝望的长鸣。
温挽疯狂按压的双手骤然僵死在半空。
她缓缓转过头，一双血丝暴凸、布满杀意的眼眸死死锁住了弟弟。
那眼神里的暴戾与疯狂，让弟弟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松开了手。
“你......你刚才说什么？”
温挽的声音低沉阴森，宛如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弟弟被她的眼神逼得连连后退，有些心虚地低下头，绞着西装衣角小声嘟囔：
“我......我又没说错......哥哥反正是心衰晚期，早死晚死不都是个死吗？”
“他走了，全家人都不用被他的医药费拖累，信托金也不用去填无底洞了......”
啪！
一声极度响亮的脆响骤然在空气中炸裂开来。
出手的不是温挽，而是一直将弟弟视作眼珠子般溺爱的靳岚。
靳岚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的气力，直接将弟弟整个人掀翻倒地。
价值数万的高级钻表磕在墙壁上，表盘当场粉碎，零件散落一地。
弟弟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着从小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亲姐姐。
“姐......你打我？你为了一个死人动手打我？！”
靳岚浑身剧烈颤抖，指着瘫在地上的弟弟，喉间发出野兽濒死般的怒吼：
“你给我闭嘴！畜生，你给我闭嘴！”
“你哥哥打三份工供我念名校，替温挽扛下上百万的债务，全家省吃俭用给你买奢侈品、给你填几百万的违约金！”
“他现在躺在地上连口气都没了，你嘴里心心念念的居然是你的烂前途和信托金？！”
妈妈也瘫在碎瓷片里，看着地上的幼子，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彻骨的恐惧与陌生。
“小羽......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丧尽天良的话？那是你亲哥啊......他是为了给你办成人礼断药死的啊！”
周漪根本没有理睬这群人的狗咬狗。
她冷眼扫过监护仪上笔直的长线，猛地咬紧牙关扯掉白大褂，从随车运来的特殊低温合金箱中搬出一套极其庞大精密的复杂设备。
“全都给我滚开！”
周漪粗暴地推开所有人，将粗大的动静脉插管以极快的手法精准刺入我的颈总动脉与股静脉。
“这是刚运抵本市的最新一代体外生命支持膜肺，配备深低温脑保护灌注系统。”
周漪转头盯着面如死灰的温挽，眼底结满寒冰：
“这是我导师国家重点实验室今晚刚刚落地的临床试验设备，全省仅此一台。”
“他处于深低温环境中，脑电波彻底消失的时间还在可逆临界边缘，只要能在二十五分钟内完成体外循环建立，并在供体窗口期内完成急诊心脏移植，他就还有千分之一的可能睁开眼。”
温挽像抓住了深渊中唯一的藤蔓，连滚带爬地扑到周漪脚边。
“用我的！周漪，把我的心脏剖给他！我和他血型完全一致，当年结婚时做过**免疫配型，全部吻合！”
“温挽，活体全心切除，你必死无疑。”周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温挽猛地抢过周漪急救托盘里的手术剪刀，直接刺入自己的左胸皮肉，眼底一片癫狂与死志：
“只要能让他活过来，我这条烂命，你现在就当场剖开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