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渡缓缓驶离港口,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袂翻飞。
甲板上,陆光祖像一只脱缰的野马,兴奋地到处乱窜,陆振宇则满眼宠溺地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慢点跑,小心摔着”。
婆婆坐在遮阳伞下,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炫耀着她儿子的孝顺和孙子的聪明。
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如果不是经历过上辈子的惨剧,我或许真的会以为,自己嫁进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我抱着怀里的仿真娃娃,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假装在哄孩子睡觉。
我的心,却像这艘船下的深海,冰冷而暗流涌动。
小月已经安全了,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另一股更强烈的恨意,却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几乎要将我的理智吞噬。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仅仅是让女儿活下来,远远不够。
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阿姨,阿姨!”
陆光祖突然跑到我面前,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我怀里的娃娃。
“妹妹怎么一直在睡觉呀?她不起来玩吗?”
我抬起眼,对上他那张看似天真无邪的脸,胃里一阵翻搅。
就是这张脸,上一世在我面前露出了最恶毒的笑容。
我压下心中的恶心,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妹妹还小,需要多睡觉才能长高高。”
“哦……”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问我,“阿姨,我听说这片海里有鲨鱼,是真的吗?”
来了。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问题。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光祖,你从哪里听说的?”
“电视上啊!还有课本里也说了!”他兴奋地比划着,“书上说,鲨鱼对血腥味特别敏感,只要有一点点血,它们就会从很远的地方游过来!”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那种对血腥和暴力的渴望,让一个十岁的孩子看起来像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所以呢?”我定定地看着他,声音冰冷。
他似乎没察觉到我的异样,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舔了舔嘴唇:“所以我在想,如果我们把什么东西扔下去,流了血,是不是就能把鲨鱼引过来?一定很壮观!”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他早就有了这个恶毒的念头。
上辈子,我只当他是小孩子不懂事,一时兴起的恶作剧。现在看来,我错得离谱。
这是一个天生的反社会人格,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而我的丈夫,我的婆婆,就是这个恶魔的纵容者和帮凶!
“光祖!胡说什么呢!”
陆振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走过来,一把将陆光祖拉到自己身边,嘴上虽然是呵斥,脸上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别吓着你阿姨和妹妹。小孩子家家,别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转向我,解释道:“这孩子,就是好奇心重,看了点科普节目就瞎想。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奇心?
一句轻飘飘的好奇心,就想掩盖他儿子骨子里的恶毒吗?
“是啊,小孩子嘛,好奇心重是好事。”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语气温柔得像水,“不过光祖说的也对,这片海域确实是鲨鱼保护区,船长刚才广播还提醒了,让大家不要乱扔东西,以免惊扰到它们。”
我故意将“鲨鱼”两个字说得很重。
陆振宇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也觉得这个话题有些不吉利,连忙岔开道:“不说这个了。老婆,你把孩子给我抱会儿吧,你也休息一下。”
说着,他便要伸手来接我怀里的娃娃。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抱紧了。
不行,不能让他碰。
这个仿真娃娃虽然逼真,但毕竟是假的,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抱在怀里久了,肯定会露出破绽。
“不用了。”我侧身躲开他的手,柔声说,“小月刚睡着,我怕换了人抱会把她吵醒。她有点认生。”
陆振宇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在他看来,我这是在拒绝他的“好意”,是不给他面子。
婆婆在旁边凉飕飕地开口了:“哟,现在真是母凭女贵了?抱一下都不行了?我们光祖小时候,谁想抱都行,哪有那么娇气。”
我懒得跟她争辩,只是抱着怀里的“女儿”,低头轻轻哼着摇篮曲。
我的顺从和沉默,让陆振宇的脸色好看了些。他摆摆手,带着陆光祖又去另一边玩了。
轮渡渐渐驶向深海区,海水的颜色由近岸的碧绿,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幽蓝。
偶尔能看到几片三角形的鱼鳍划破水面,引起游客们的一阵阵惊呼。
“鲨鱼!真的是鲨鱼!”
陆光祖的眼睛亮得吓人,他死死扒着船舷的栏杆,整个人兴奋得微微发抖。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知道,最关键的时刻,要来了。
我抱着怀里的娃娃,缓缓站起身,装作要去船舱里给孩子换尿布的样子。
就在我转身的刹那,陆光祖突然像一头小豹子一样,猛地朝我冲了过来!
他的目标明确,就是我怀里的孩子!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周围的游客只看到一个小男孩撞到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
我“猝不及防”地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怀里的包被瞬间脱手!
那个裹着仿真娃娃的包被,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抛物线,越过栏杆,直直地坠向那片幽蓝的海面。
“啊——!”
我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我疯了一样地扑到船边,只看到那个小小的包被砸在水面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然后迅速被一个巨大的黑影吞没。
几片鲨鱼鳍疯狂地聚拢过来,海面瞬间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不,那不是血。
是我提前在娃娃身上,藏了一包红色的食用色素和几块生牛肉。
但在所有人看来,那就是一个刚刚坠海的婴儿,被鲨鱼瞬间分尸的惨状!
“天哪!杀人了!”
“快报警!有孩子掉下去了!”
甲板上瞬间乱成一团,尖叫声、哭喊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我趴在冰冷的甲板上,看着那片迅速扩散的“血色”,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这一次,不是演戏。
即便怀里的是个假娃娃,可上辈子女儿被分尸的画面,却无比清晰地在我眼前重演。
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被撕碎,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和痛苦,再一次将我淹没。
我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在哭声的掩盖下,我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陆光祖,陆振宇。
这场为你们精心准备的大戏,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