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绾歌没有动。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轮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的残阳。最后一丝光亮被黑夜吞噬,就像她心底那点仅存的、对爱情的幻想,被现实无情地碾碎,连灰烬都不剩。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因为用力,甚至微微颤抖。
痛吗?
不,心已经死了,身体便感觉不到痛了。
她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秋霜。”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一丝波澜。
“奴婢在。”
“去把我妆匣最底层那只红木盒子拿出来。”秦绾歌松开手,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然后,去备笔墨,我要给父亲写信。”
秋霜一愣:“夫人?”
秦绾歌转过身,一步步走回屋内。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孤寂而决绝。
“这静心院,太冷了。”她轻声说道,目光落在那对大红喜烛上,那是大婚那日留下的,如今烛泪堆叠,像极了坟前的祭品。
“我想……换个活法。”
夜色如墨,迅速吞没了首辅府的飞檐斗拱。
秦绾歌在秋霜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回卧房。每走一步,膝盖骨缝里都透着刺骨的寒气,那是跪在冰冷石板上送走沈崇言的代价。
屋内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却暖不透她早已凉透的心。
她遣退了所有下人,只留秋霜在身边。坐在妆台前,她看着铜镜中那张苍白却依旧明艳的脸,伸手取下鬓边那支沈崇言送的白玉梨花簪。
“咔哒”一声,玉簪被随意扔在妆匣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秦绾歌闭了闭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沈崇言离去时的背影。那是怎样的急切?仿佛梨花巷那位“璇宝小姐”受一点惊吓,便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而她秦绾歌,哪怕是吐血晕倒,也换不来他一个回头。
“夫人,您的手……”秋霜看着她紧握的拳头,指缝间隐隐渗出血丝,心疼得直掉眼泪。
秦绾歌缓缓松开手,掌心四个深深的月牙印,血肉模糊。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只淡淡道:“去小厨房,给我煮碗红糖姜茶来。”
秋霜愣了一下:“夫人胃里不爽利?奴婢这就去。”
“等等。”秦绾歌叫住她,目光沉静如水,“记住,要煮得浓一些,就说本夫人白日受了寒,腹痛难忍。”
秋霜看着自家主子那双不再灵动、反而透着森森寒意的眼睛,心头猛地一跳。她伺候秦绾歌长大,从未见过这样的主子。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后的冷静,冷静得让人害怕。
“是,奴婢明白。”秋霜低头退下。
秦绾歌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她看着那对燃了一半的红烛,烛泪堆积,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荒唐的婚姻。
她伸手,从妆匣最底层摸索出一只上了锁的红木盒子。那是父亲镇北侯留给她的暗卫联系方式,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钥匙在指尖转动,锁扣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只蓄势待发的苍鹰。
半个时辰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端了上来。浓郁的姜味混着红糖的甜腻,闻着就让人觉得暖和。
秦绾歌端起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她低头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半分心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