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解脱,不是茫然,更没有丝毫痛苦!那是一种仿佛等到了既定结果,带着浓稠戾气和可怕算计的平静!
林哲没再看任何人,挺直腰背,步伐沉稳地从会议室那扇敞开的门走了出去,背影溶入外面走廊晃动的人影灯光里。老周却觉得那片地方瞬间空了,空气都冻得凝固成了冰铁。
寒意从骨头缝里滋滋地往外冒!
他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脸颊,又狠狠甩了甩头,想把刚才看到的恐怖眼神和那两个字甩掉。是幻觉……肯定是这两天熬大夜看方案眼睛花了。
林总……那可是出了名的温和沉稳,脾气再好不过的一个人。怎么可能……
“晴晴,生日快乐!”
包厢门被服务生推开,里面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巨大的气球拱门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堆满笑容,朝着门口望来。暖黄的灯光,流淌的音乐,空气里弥漫着食物和美酒的甜腻香气。
今晚的主角当然是苏晴。她是幼儿园老师,人缘向来好得很。闺蜜、同事来了不少,几个平时熟络的学生家长也在场,凑在一起就分外热闹。几个和苏晴最要好的女同事尖叫着冲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来来来,我们寿星公终于来了!”“晴晴今年许了什么愿呀?”
苏晴被簇拥在中间,脸上笑得灿烂明媚,化了淡妆,卷了头发,穿着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林哲买的那条。她应付着朋友们的逗趣,脸颊红扑扑的,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哎呀好啦好啦,快别闹了。”可眼角余光却像黏在门口另一个刚走进来的男人身上,那眼神黏腻得拉丝。
张鹏飞跟在林哲后面,一脸灿烂笑容,进门就熟稔地扬手跟众人打招呼:“嗨,大家好啊!我们来晚啦?”他今天似乎格外容光焕发,头发刻意梳理过,一身休闲西装显得肩宽腿长,脖子上一条亮晶晶的窄版铂金项链恰到好处地点缀着。
“哟!张老板!林老板!迟到了得罚酒啊!”有朋友笑闹着起哄。
林哲站在门边,西装外套随意脱下来搭在臂弯,脸上也是恰到好处的、略显疲惫的笑容:“实在对不住,刚从客户那边赶完个会。”他语气温和,声音不疾不徐,目光在满场的笑脸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回被围在中央、如众星拱月般的苏晴身上,“晴晴,生日快乐。”声音低沉柔和。
苏晴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似乎更亮了几分,她立刻从簇拥中快步走上前来,张开手臂就是一个温软的拥抱。脸颊亲昵地蹭在林哲胸口那质地精良的衬衫面料上,声音又软又糯:“阿哲!我还以为你要很晚才到呢!我都准备好罚……”
拥抱的瞬间,带着体温的柔软触感贴上来。林哲的身体微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连搭西装外套的小臂上的肌肉线条都微微隆起,随即又以肉眼难察的速度隐去。他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甚至加深了一个度。
“嗯,项目那边临时有点事,我抓紧处理了赶回来的。”他温和地说着,抬手,指腹状似无意地掠过苏晴挽在他上臂的手腕内侧——就是监控里被张鹏飞紧紧攥住的那一处皮肤。
指尖带着外间夜晚的凉意,擦过温暖细腻的手腕肌肤。苏晴的身体似乎难以察觉地、极其轻微地僵硬了那么百分之一秒,随即立刻恢复了常态,像只撒娇的猫咪,往他身上又贴了贴,嘟囔:“下次再这么晚,我真要生气了!”
“遵命,女王大人。”林哲笑着应承,语气轻松得像在讲甜腻的情话,连眼底都似乎带了几分宠溺的温柔。
就在这时,张鹏飞一步跨上前,站到了苏晴的另一侧。他的动作似乎很自然,脸上是那副惯常的爽朗笑容:“嘿!晴晴生日快乐!”声音洪亮,充满了哥们儿义气的热情。他也张开手臂,要挤上来给苏晴一个朋友式的拥抱。
就在他张臂贴上去、手掌即将触碰到苏晴肩头的那个刹那——
一直安静站在原地的林哲突然动了!他极其自然地、像是想腾出一只手去放外套一样,轻轻地将搭在臂弯上的西装提了起来。
动作不大,但在张鹏飞已经倾身靠过来的角度,西装下摆刚好不偏不倚、仿佛算好了轨迹,“不小心”地扫在了张鹏飞右手手腕戴着的表盘上!
“啪嗤!”一声不算很大的闷响。
张鹏飞的热情拥抱被打断,那只戴着亮银色镂空运动表盘的手臂下意识地往回一缩。他表情微愣,带着一丝被坏了好事的惊诧和不满看向林哲。
“不好意思啊鹏飞,”林哲歉意地弯了下嘴角,语气平淡如常,“没注意。”他顺手将外套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没事没事!”张鹏飞脸上的不快稍纵即逝,瞬间又被熟稔的笑容取代,他大大咧咧地拍了下林哲的肩膀,目光却飞快地、极具暗示性地扫过林哲的胸膛——他西装外套下那件挺括衬衫的左衣襟口袋,别着一枚设计感十足的金色领带夹。领带夹下方,一枚银光闪闪、造型极具未来感的腕表,随着他放外套的动作露出一角精致的表冠。
那是林哲的生日礼物,苏晴亲手为他挑选的。他今天就戴着。
在张鹏飞目光掠过那枚腕表的同时,苏晴也下意识地、几乎是同步地垂了下眼睑。那目光的落点极快,但在林哲冰冷的审视下依旧无所遁形——她看的,正是张鹏飞刚才被西装扫了一下、已经微微抬起手腕查看的那只亮银色的镂空运动表!
张鹏飞的右手腕上戴着的,是和她左手腕上那只精巧秀气的时装女表完全一样的款式主题设计!是同一系列的,再清楚不过的情侣表!只是更张扬粗犷点罢了!
“我去趟洗手间。”林哲脸上温和的笑意没有消减半分,随意地丢下一句,转身就往包厢内置的洗手间方向走,步履依旧从容。
转身的刹那,脸上那层温情脉脉的油彩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底沉淀的只有无边寒潭里冻住的杀机。很好。
他推门走进洗手间。镜子里映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只有眼底深处一丝残存的猩红血丝能窥见昨夜炼狱的余烬。他拧开镀铬的冰冷龙头。
哗啦啦!冰凉刺骨的自来水冲过苍白凸出的指骨。
水声哗哗作响。隔着一道门的薄薄阻隔,外面包厢的欢乐喧闹、觥筹交错的碰杯声、笑声、音乐声像是另一个遥远世界发出的噪音。唯有刚才苏晴和张鹏飞对视时那点无声的暗流,和他自己指尖叩击桌面时那平稳得可怕的嗒嗒声,在脑子里清晰无比地敲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