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从姜屿公司出来后，天空下起了暴雨。

我回到住处，把最后几件私人物品收好。

海城分公司的航天级材料实验室今晚有一批精密设备进驻，老师点名让我今晚必须赶到现场对接。

高铁票是晚上九点。

六点的时候，屋里的灯突然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跳闸了。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粘稠的死寂中，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我心跳骤然加速，手脚冰凉，本能地去摸口袋，却摸到了那只已经被摔碎、无法发光的铁皮外壳。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二十年前被反锁在地下室的记忆疯狂撕扯着神经，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后妈冰冷的咒骂和老鼠啃食木板的窸窣声。

我颤抖着摸出手机，拨通了姜屿的电话。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通，背景音里是嘈杂的医院叫号声。

“喂？蕴宁，什么事？我现在在急诊科，程漫刚才光敏性偏头痛引发了惊厥，医生正在给她做脑部核磁。”

姜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

“姜屿......家里跳闸了。”我死死抓着衣领，指节泛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电箱在楼道里，楼道的感应灯也坏了......我出不去，我找不到门把手。”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后传来姜屿极其疲惫的叹息：

“蕴宁，你怎么又来这一套？”

“我没有骗你，真的跳闸了......屋里好黑，姜屿，我喘不上气......”

“戚蕴宁！”姜屿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幼不幼稚？程漫现在躺在抢救室里，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装神弄鬼？就因为下午窗帘的事，你非要争个高低是不是？”

“我真的怕黑......你回来帮我推一下电闸，就十分钟......”

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手背上，那是生理性的恐惧，深入骨髓。

“多大的人了，停个电能要你的命吗？”

姜屿冷冷地打断我。

“手机不是有手电筒吗？再不济你在沙发上坐着别动，克服一下你的心理障碍，别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行不行？”

“漫漫这边离不开人，她前男友刚才找到医院来了，情绪很激动，我必须守在这里。”

“今晚我不回去了，你自己早点睡。”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冰冷的忙音在空旷死寂的黑暗中回荡。

手机屏幕的光亮闪烁了两下，电量见红，彻底黑屏。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巨大的胃袋，将我整个人吞噬。

我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哽咽。

八岁那年，我也是这样哭喊着拍门，求门外的人放我出去。

那时候没有人开门。

今天，依然没有。

我咬紧牙关，任由眼泪流淌，摸索着取出发间的黑色钢丝发夹。

我不能死在这里。

更不能死在姜屿亲手为我打造的黑暗牢笼里。

凭着记忆中的方位，我手脚并用地爬到玄关，手指被地上的金属残渣划破，鲜血在黑暗中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一下，两下。

发夹**防盗门的锁眼，凭着多年独自生活的本能，咔哒一声，门开了。

暴雨裹挟着走廊穿堂风灌了进来。

外面的世界很黑，风雨交加，但我终于走了出来。

我站起身，没有回头看一眼那间曾经被我视作归宿的房子。

拖着箱子，我一步步走进倾盆大雨中。

雨水冲刷掉我脸上的泪痕与血迹，也冲刷掉了我这三年来所有的自欺欺人。

路灯昏黄，拉长了我决绝的身影。

路边，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停下，车窗降下，露出导师沈既白温和而清隽的脸。

“戚工，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我拉开车门坐上去，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老师，我们走吧，去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