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得怔住，追问他：“二爷这话，又是何意？”

随云起转过身来，眼神已恢复了疏离，再不见方才的旖旎。

“老头子死了，这个家以后就是我哥做主。”

“你能不能在这个家里安身立命，以后就全仰仗他了。”

我笑，“二爷说得可真对。”

“侯爷不在了，我不用再服侍侯爷。可二爷带我回府，又不是吃干饭的，我当然应该再去服侍世子啊。”

我推开被，下床。光着脚走向他。

“哦不，我说错了。二爷带我回来是服侍「侯爷」的，可没说是哪个「侯爷」。”

“如今「老侯爷」不在了，世子爷理应继承爵位，所以世子爷就是「新侯爷」。所以二爷没错，我原本就该服侍世子的！”

我巧笑倩焉，笑靥如花，可是随云起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看。

我才不管呢，光脚走到他面前，伸手勾住他腰带，仰头深深凝视他，满眼的爱慕。

“可是，二爷，都说世子不近女色。那我想靠近他，就难免要多施些手段。”

“你们是兄弟，大家都在一个屋檐下，到时候我怕难免有被二爷撞上的时候……那二爷到时候可别怪我~”

随云起长眉微皱，“这你倒多虑了。他不是那样随便的人。”

“他即便要与你亲昵，也只会在房里，又怎会被我撞见？”

我又忍不住娇笑出声，“那可不一定呢~”

“总归，二爷答应我。”我的掌心在他腰带上下辗转摩挲，“二爷既然不要我，那我可真把第一次，给世子爷咯？”

随云起眉心拧得更紧，伸手攥住我手腕，不让我再摩挲下去。

“……随你！”

我的手被他制住，我便身子靠近他怀里去。

用身子，在他怀中一下一下的轻撞。

“那我肚里的「孩子」又怎么办？二爷难道不想多得那份家产了？”

随云起深深吸气，垂头狠狠凝视我。

我轻轻叹气，知道他又渴望我了。

我于是踮起脚尖，主动去亲他的嘴。

他的呼吸立即浓了，一双眼被黏在我唇上一般，等着我的唇贴上。

可我就在呼吸相闻的刹那，忽然别开了头，与他「擦唇而过」。

我落下脚跟，反倒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二爷为何忽然改了主意，想让我去服侍世子？二爷想给我派活儿，总得事先给我个交代。”

我说着又向他示弱地笑，“我当然不会违抗二爷的命令。我不过只是，想要一句明白话。”

“我帮着二爷做事，总要知道底细，才做得好，不是吗？”

随云起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忽然改叫我去钩引世子。

随云起的野心，我早看透了。他让我撩拨世子，绝不是只为了让我安身，背后定有更大的算计。

三个月的相处，不仅是他摸清了我的性子；我何尝就没找到他的路数？

他这个人啊，有野心，擅算计，但是也善妒。

他对我的占有慾，实则比他自己知道的还要深。

随云起眯眼看着我，“你知道么，我比我哥只小两个月。”

我微微挑眉，随即便笑了，“也就是说，你们兄弟两个，从小到大，什么都在争。”

若只是嫡庶之别，只要两人之间还有年龄差，矛盾便也好化解些。

就怕这种，从出生开始，一步一步，两个人的待遇全都不同。

他轻笑一声，却难掩苦涩，“他明明可以凭侯爵世子的身份，直接入朝为官。可是他偏偏要尝试科举，结果十六岁就高中状元。”

“十六岁，他就被皇上钦点入御书房，不仅仅是陪皇子们读书，更实际上为皇上执笔，成为皇上的智囊。”

“十八岁，皇上又钦点他为「经筵讲官」，亲自为皇上讲授经史子集。”

“二十岁，刚刚及冠，皇上便迫不及待令他入阁，成为最年轻的大学士！”

我听得也是心弦微颤。

这位世子爷，原来不仅是天生富贵，自己也是这样优秀的人儿呢~

“那二爷呢？”我却还是及时抬眼，只专注地凝视随云起。

不管我心里怎样，在面上却总要将焦点只凝注在他一个人身上才好。

随云起眯了眯眼，“他学文，中状元，当大学士，已经到了极点；我便去习武。”

“他在皇上面前口吐莲花，我就只能去边关从军，用命换取功劳……”

我倒是意外，不由得伸手去抚他的腰。

两人「赤裎相对」时，我倒是见过他腰腹上有几条长长的疤痕。但都不严重，已是恢复得平滑了，只是留下了深色的痕迹。

我问过他，他只说是小时候淘气，被他父亲家法伺候给打的。

却原来，是他在边关军中受的伤。

他垂眼看我的手，没阻止。

我便索性伸手进了他衣内，轻轻沿着那伤痕抚触。

他的呼吸渐渐急了，肌理也在我指下开始绷紧。

我依偎在他怀里，“没想到二爷竟在边关从军，想必吃了许多的苦。”

“我竟是看走了眼，竟没看出二爷身上的戎马英气，还只以为二爷就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呢。”

亏我曾经只觉他气质温润如暖阳。

随云起垂首在我耳边轻笑，“也不怪你。你毕竟年纪还小，又是初次接客。”

他忍不住在我耳边厮磨，“……更何况，原本也是爷故意让人看不出的。唯有温润如玉，才令人不设防，不是么？”

我窝在他怀里，柔声轻笑，“二爷说得太对了。”

随云起深深吸口气，“我总在想，上天不会如此不公，我总会狠狠赢他一次。”

他抬眸看我，“所以我希望，有一个物件，或者有一个人，表面上属于他，可其实却心向于我。

他伸手，捉住我的下颌，将我拖回他面前。

他深深地凝视我，几度想要亲我，却克制住了，身音喑哑，“菱翘，你是个令人着迷的小东西……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了。”

“而且你还那样聪明，一点就透……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就是那个我在找的人。你能帮我赢过他。”

“乖，听爷的话，去迷住我哥，让他为你疯狂。”

“然后，离开他，回到我身边。”

他终究压抑不住，落下唇来亲我的脖颈，“……往后终生，我都会好好疼你。”

我在随云起的唇下轻颤。

他会以为，我是被他的亲吻迷醉；可是我自己却清楚，我实则是心底生寒。

——原来从一开始，他想利用我去攻克的，就是世子吧~

老侯爷不过是一个幌子，他知道老侯爷快死了。

他是利用霍小珠的身份，将我堂而皇之地领进侯府来，将我推到世子的眼前。

甚至，他是早就看出我身上有某种特质——某种能一下子就吸引住世子，令世子入迷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