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姐,你还跪着呢?”
“棠姐......”
孟匀棠懒得打字回复,直接将电话拨通,声线冷淡而平静:“在哪?”
“等我,一个小时到。”
一个小时后,雍华宫包厢,明如镜的台面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酒瓶,在昏暗中与鬼魅般的光影呼应出缤纷摇曳的色彩,同这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世界衬得相得益彰。
孟匀棠推开门的时候,纪缈和钟思晴已经到了,包厢里除了好酒好菜备着,还有一排等待着被选择的,八块腹肌的小哥哥。
钟思晴明显有些不自在,这样的场合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点小哥哥的大胆行为,还从未有过。这事儿要是被家里知道,后果可能有点儿不堪设想。她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小哥哥们,然后又不自信地缩了缩脖子,之后将目光投向孟匀棠。
孟匀棠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感谢昏暗的光线帮她掩盖了部分憔悴。她扫了一眼包厢,随意往沙发上一坐,将脱掉的羊绒大衣放置一旁,之后取了一支烟,低头就着纪缈手中打火机窜出的火苗点燃后,吸了几口。
吞云吐雾之间,她淡淡看了眼面前的小哥哥们,没什么兴致。
“让他们都出去吧,今晚无福消受。”
纪缈见状,对着小哥哥们摆摆手,几人接收到信号,懂事地退出了包厢。
孟匀棠身子微微前倾,夹着烟的手取了一只水晶杯,和纪缈,钟思晴碰了杯,仰头一饮而尽。
她此时此刻江湖女子豪情万丈的样子,和在孟家祠堂里罚跪认错的孟匀棠简直判若两人。与那个在封烬身下既享受又无力承受,偶尔还扮演梨花带雨的女子也大相径庭。
纪缈说孟匀棠是孙猴子有七十二变。这话她自己不认,能带着一群兄弟打江山的女人,她是——“头狼”!
钟思晴不抽烟,酒量也很差,三人聚会她存在的意义,主打一个提供情绪价值。此刻,她凑到孟匀棠面前,一脸崇拜地问她:“棠姐,传闻你把封阎王睡了?”
“把传闻去掉。”她说的若无其事,继续懒散地靠着沙发抽烟。
这简直就是钟思晴的偶像。
“哇,棠姐,你可太飒了,我太佩服你了。”
纪缈一脸嫌弃了看了看钟思晴,抬起手指点了点她脑门:“长点儿心吧,还佩服。封烬是什么人,棠棠先是截胡了他的生意,之后打了他的人,又把他睡了,你以为这事儿能就此揭过?”
被猛然点醒的钟思晴换了副担忧的表情:“啊,那怎么办啊!”
钟思晴的话音刚落,孟匀棠冷眼看着纪缈,抛出同样的问题:“对啊,你分析的头头是道,倒是说说,该怎么办啊?”
纪缈露出个为难的表情,说道:“这事儿吧,论拳头,咱们的没他的硬,论财力,咱这点儿钱和永利比起来九牛一毛。要不,咱们去跪着求他吧,显得有诚意,一天不行跪两天,两天不行跪三天,下跪这事儿你擅长。”
正当孟匀棠抡起拳头想捶这个没正经的纪缈的时候,一旁的钟思晴却无比认真,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也要去吗?”
纪缈点点头,煞有介事道:“嗯,你也去,这样更有诚意,成功的概率会高些。”
钟思晴秀眉拧起,一脸担忧道:“这恐怕不行,万一曝光了,会对我爸爸,我爷爷造成影响,缈缈姐,后果很严重的。”
孟匀棠收回手,噗嗤一笑,看着天真的钟思晴:“你什么时候见纪缈正经过,少听她胡说八道。是祸躲不过,封烬想算账,自然会找我,在没想出来对策之前,除了坐以待毙没更好的办法。”
“棠姐,需要我帮忙的,你一定要说。”钟思晴说着话,握了握孟匀棠垂在身侧的手,试图给她以支持和力量。
“嘶~”孟匀棠本能地发出一声轻呼,她的手还肿着,不能握拳,被钟思晴这么攥了一下,生疼。
“对不起,棠姐,我忘了你手疼。”钟思晴马上松开。
纪缈一脸无奈的忿忿不平:“天下哪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再怎么说你也是亲生的,又不是捡来的,领养的,做父母的怎么能偏心成这样子。你哪里比匀婉姐差,再说,这些年你为孟家赚了多少,没有你哪有今天的孟家。孟叔叔太过分了!冯阿姨还是坐视不管吗?”
若是放在几年前,孟匀棠也会为自己感到不公,也渴望过从父母那里得到爱。但现在她已然心灰意冷。指间的烟快要燃尽,她吸了两口,放在烟缸里按灭。
语气是惯常的不冷不热,面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我本就是为了孟匀婉的配型而出生,我爸心疼她自小体弱多病,又不想因为我的出生打破了她独生女的家庭待遇,所以手术一成功就把我送到了乡下外婆家,除了必要的年节,我本就对父母没什么印象。大概他们也没想到,我还会为孟匀婉做第二次骨髓移植,所以才会在十五岁那年把我接回来。”
这段故事,纪缈知晓,但钟思晴并不清楚。
甚至孟匀棠一直都没想明白,她是怎么和钟思晴这样的高干家庭乖乖女走到一起的。按理说,像钟思晴这样的出身,对孟匀棠该避之不及才对。
可偏偏,冥冥中有种东西叫做——投缘。
孟匀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继续道:“至于我妈,看得出来她是想过为我说话的,可到底还是不够疼爱我,否则再怎么也不会由着我爸一次次体罚我。我也能理解孟匀婉,六岁以前她是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六岁以后突然多了我这个妹妹,一时难以接受,所以小时候的每年见面,她处处针对我,生怕我夺走了父母对她的爱。直到她21岁再次手术的时候,才知道我的存在是为了给她续命,勉强换来这几年她表面上对我的好。”
孟匀棠的神情和态度,像是在讲述着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的故事。
她以为,自己释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