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瑶推开陆清禾房门,手中拿着的锦盒“砰”地掉在地上,里面的玉镯摔得粉碎。
“清禾?!”
她扑到床边,颤抖着去探好友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陆清禾的脸色青白,唇边还有未擦净的暗红血迹,一双眼半睁着,空洞地望着绣着缠枝莲的帐顶,瞳孔已然有些涣散。
“来人!快来人啊!”池瑶一边呼救一边向外跑去,却在屋门口被阮予卿拦住了。
“池姑娘这是怎么了?”阮予卿笑容温婉,眼神却冷得像腊月的寒冰,“这般慌慌张张的。”
“陆伯母,清禾她……她快不行了!快请太医!请最好的太医来!”池瑶声音都在抖。
“太医来过了,说是瘟病。”阮予卿叹了口气,用帕子掩了掩口鼻,仿佛怕被传染,“会传染的,池姑娘还是离远些好。梦儿,送池姑娘出去。”
陆绮梦立刻上前来拉池瑶的手,被池瑶猛地甩开:“瘟病?清禾昨日还好好的!我们还约了今日去放纸鸢!我要去告诉我爹,让他请宫里的太医……”
“池姑娘。”阮予卿的声音陡然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陆家的事,自有陆家人做主。你一个外人,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池瑶看着这对母女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脸,又看看床上奄奄一息的陆清禾,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她转身就跑,穿过曲折的回廊,只想快点跑到府外,去找能救清禾的人来!
“拦住她!”阮予卿厉声道。
两个粗壮婆子从暗处窜出,一左一右死死架住池瑶。池瑶拼命挣扎,放声大喊:“救命!将军府杀人了——唔!”
声音戛然而止,陆绮梦用浸了药的帕子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刺鼻的气味涌入,池瑶整个人迅速发软。
阮予卿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快速吩咐:“后门有条河通外街,扔进去。记住,她是不慎落水,神志不清闯进府来,我们没拦住。”
“娘,万一池家追究……”
“没有万一。”阮予卿眼神阴狠,“池家不过六品小官,敢闹,就说她私闯将军府后宅,意图不轨,被发现后失足落水。快!趁药效还没过!”
池瑶被拖向后门,残存的意识让她拼命挣扎,指甲在婆子手臂上抓出一道血痕。其中一个婆子吃痛松手,池瑶趁机挣脱,跌跌撞撞冲向院门。陆绮梦立马上前纠缠,死死拽住她的衣袖。混乱中,池瑶的后颈遭到重重一击,眼前一黑,身子软软瘫倒。护院顺势将她拖起,丢下了后门冰冷的河中。
河水瞬间灌入口鼻,刺骨的寒。她不会水,身体向下沉去,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魂魄即将离体的瞬间,一股奇异而强大的力量自将军府方向汹涌而来,像一道温暖却不容抗拒的光,裹挟住她逐渐冰冷的魂魄,也同时将另一道刚刚离体、充满不甘的幽魂拽引了过来!
两道魂体在冰冷的河水中猛烈震荡、纠缠。
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池瑶”猛地呛出一大口水,发现自己沉在水底,口鼻灌满冷水,肺部火烧般疼痛。
不对……这身体的感觉…
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划动四肢——这双手臂比她的纤细,触感陌生,却还能动。她蹬着水,竟然浮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咳……”她趴在浅滩的石头上,剧烈地咳嗽,吐出肺里的水,也吐出了无尽的惊骇。
月光明亮,照得水面如镜。她趴在水边,借着月光看向倒影——
水中的脸苍白湿透,杏眼,薄唇,左颊有颗小小的痣。不是她陆清禾,是她的好友,池瑶。
“这……这怎么可能……”她颤抖着手摸上自己的脸,真实的触感,微凉的皮肤,还有胸膛里剧烈狂跳的心脏——那是池瑶的心跳。
她,陆清禾,借池瑶的身体,活过来了。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骇人事实,冰冷的河水、颈后的剧痛和魂体震荡的余波一同袭来,她再次晕厥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