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转过身,没有一丝留恋,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充斥着另一个女人气息的书房。
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空洞地回响着。
回到卧室,林织夏没有开灯。她走到镜子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镜中那个模糊的、戴着黑框眼镜、用土气发型和沉闷衣物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的女人。
她抬起手,缓缓摘下那副厚重的眼镜。
镜子里,露出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迷茫和痛楚,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和决绝。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告别了过去的、解脱般的自嘲。
她没有感到自卑,也没有感到悲伤。
只是觉得,无比的讽刺。
原来,她所以为的保护色,在他眼中,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她重新戴上眼镜,转身走到床边,拿起被她搁置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再次亮起,冷白色的光映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她无视了所有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径直点开了浏览器,点开了那个被她收藏的页面。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战地文物保护与修复专项招募(地点:中东/非洲)】
她的指尖,不再颤抖。
她冷静地滑动页面,掠过那些苛刻的申请条件、危险的地区描述、艰苦的生活环境。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页面最下方,那个小小的、红色的“申请报名”按钮上。
那里,是通往新生的入口。
也是她,埋葬过去的坟墓。
林织夏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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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那抹红色的按钮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痕,等待着她最后的宣判。
林织夏没有丝毫犹豫。
指腹落下,触感微凉,屏幕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反馈出一个极轻的“滴”声。
【申请已提交】
四个字跳了出来,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情绪,却像是一把重锤,砸碎了她过去数年里所有的隐忍与伪装。
成了。
她看着那四个字,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战火纷飞的异国,看到了漫天黄沙中矗立的古老遗迹,也看到了那个即将告别过去、奔赴新生的自己。
那里不会有池砚舟,不会有苏晚意,更不会有这个叫做“林织夏”的、顶着池太太头衔的影子。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死寂的卧室里没有激起任何回响,像是她终于放下的、沉重如山的执念。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打破了这一室的清冷。
池砚舟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他似乎刚在书房处理完什么棘手的事情,眉宇间笼罩着一层烦躁的阴霾。
他的视线在昏暗中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身影,眉头皱得更紧。
“怎么不开灯?”他的声音不耐,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还有,刚才去书房,你动我桌上的东西了?”
林织夏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看着窗外那轮被云层遮蔽的残月。
她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你那个上锁的抽屉,我没兴趣。”
池砚舟被她这句不软不硬的话噎了一下,随即是更深的恼怒。他大步走过来,带着压迫性的气息逼近,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尚未熄灭的微光上。
“大半夜不睡觉,对着手机发什么呆?”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林织夏,你今晚很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