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背影单薄，宽大的亚麻裙子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被包裹起来的茧。

“还没睡？”

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酒后的微哑，和惯有的、居高临下的疏离。

林织夏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她放下砂纸，摘下手套，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去看他的脸，目光落在他一丝不苟的领口上。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口红印，像一道嘲讽的裂痕。

池砚舟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抬手，漫不经心地抚过领口，仿佛只是掸去一点灰尘。

他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丝慌乱。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愈发平庸、沉闷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怎么，”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满满的讽刺，“这就寂寞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进了林织夏的心脏。

她甚至能听到那层名为“或许”、“也许”、“他只是有苦衷”的薄冰，在这一刻彻底碎裂的声音。

清脆，决绝。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低下头，也没有沉默地忍受。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曾小心翼翼爱过、试图靠近过的男人。看着他英俊的眉眼，看着他矜贵的神情，看着他眼中那个卑微得近乎可笑的自己。

然后，她极轻地、极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那动作，像是在关上一扇尘封的门。

“没有。”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我只是在想，这块镜子，什么时候能修好。”

池砚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预想过她的沉默、她的委屈，甚至她的眼泪，唯独没有想过这种极致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甚。

他嗤笑一声，迈步走进来，带着一身的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逼近她。

“林织夏，”他低头，俯视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裂缝，“别在我面前玩这些欲擒故纵的把戏，很无聊。”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前，带着灼人的温度。

可林织夏只感觉到冰冷。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这三年的婚姻，就像一场盛大的幻觉。她穿着厚重的保护色，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一切，试图换取一份安稳。可到头来，她连作为一个人的基本尊重，都未曾得到。

她不想再玩了。

这场游戏，她弃权。

“池砚舟。”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感。

池砚舟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这块战国铜镜，”林织夏的目光越过他，落回到工作台那块残片上，“是我在这个家里，要修复的最后一件东西。”

池砚舟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眼底浮现出一丝不耐和困惑：“你什么意思？”

林织夏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重新戴上手套，拿起那张细砂纸，转过身，背对着他，继续那未完成的工作。

沙沙——

沙沙——

单调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宣告着什么，也像是在彻底地将他隔绝在外。

池砚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背影，心头的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他想发作，却又找不到由头。她没有吵，没有闹，甚至没有一丝情绪外露。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让他感到挫败。

“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被冒犯的怒意，“你就在这儿跟你这些破烂待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