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初雪见。】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空荡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姜允抬起头,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依旧苍白,依旧挂着水珠,但那双眼睛里已经燃起了幽微而危险的火光。
曾经那个会笑、会哭、会因为一个眼神而心动的姜允,已经在三年前的那场大雪里死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披着她皮囊的猎手。
而猎物,已经自己走进了射程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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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京市的喧嚣与罪恶一并吞没。停在“初雪”甜品店街角阴影里的那辆黑色红旗,已经熄了火,却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车内,江京泽坐在后座,指间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猩红的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晦暗不明。他透过车窗,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门上贴着精致的蕾丝花边,透出暖黄的灯光,却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
三个小时前,他在商场里撞见她。那个曾经骄傲得像孔雀一样的姜允,如今拖着一条残腿,隐在风雪中,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幽魂。而他,正温柔地护着怀孕的妻子,挑选着庆祝新生命的蛋糕。
那种强烈的割裂感,像一把钝刀,在江京泽的心口反复拉扯。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从未想过,三年的时间,能将一个人摧毁得如此彻底。
终于,他推开了车门。夜风裹挟着寒意灌入衣领,他却毫无知觉,大步走向那扇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带着几分急切,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
店内。
姜允正将那个黑色的数据U盘滑入贴身的口袋,金属外壳贴着皮肤,冰凉刺骨。那是陈叔刚送来的“礼物”,一份足以让江家万劫不复的伪造商业机密。
听到敲门声,她没有丝毫意外。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她没有开门,只是走到门边,隔着那层朦胧的玻璃,声音冷淡得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打烊了。”
门外的江京泽身形一僵。他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众星捧月,却唯独在面对这扇紧闭的门和这句冰冷的话语时,溃不成军。
“姜允,是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开一下门,我有话对你说。”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姜允的回答没有丝毫波澜,陈述句,不带情绪,却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伤人,“江首长,夜深了,孤男寡女,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不好。”
她刻意加重了“江首长”三个字,像是在嘲讽他如今高不可攀的地位,也像是在提醒他,他们之间早已隔了天堑。
江京泽的手掌按在冰冷的玻璃上,透过那模糊的倒影,他似乎能看到里面那个单薄的身影。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与刺痛:“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如你所见,还活着。”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江京泽脸上。他想起法庭上她绝望的眼神,想起判决书下来时她的死寂,再对比此刻她口中的“还活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他的罪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