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只因阻止一个孕妇插队产检,叶语峤的诊室下午就被砸了。
病历撕碎,电脑砸烂,她熬了三个月整理的资料散了一地。
带头的男人指着她骂:
“这种没医德的医生就该滚出医院!”
叶语峤站在一片狼藉里,浑身发抖。
她根本不认识这些人,那些指控更是莫须有。
可她知道,这不是医闹,是冲着她来的。
她要去跟主任说清楚。
走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
里面却是她未婚夫周亦琛的声音。
“闹得差不多了?”
主任的声音带着讨好:
“周总放心,医闹的人我安排好了,监控也处理了。叶医生这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周亦琛淡淡“嗯”了一声。
叶语峤扶着墙,目光怔怔地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
找人砸她办公室,毁她名声的,是下个月就要和她结婚的周亦琛。
她正要推门,却听见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软软的,带着哭腔:
“亦琛,宝宝踢我了,他是不是知道,爸爸在保护我们?”
叶语峤浑身一僵。
正是她今天阻止插队的宋云汐。
也是她父亲离婚一年的前妻。
周亦琛抚上她的小腹,语气是叶语峤从未听过的宠溺:
“乖,别乱动。医生说你妈妈要静养。”
“亦琛,还好有你保护我和宝宝,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云汐抬起头,恰到好处的迟疑:
“可是你找人来医院闹,语峤的名声坏了,连医院也受影响......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周亦琛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主任。
主任立刻躬身:
“周总放心,我马上辞退她。”
叶语峤站在门外,闻言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
她的未婚夫,居然和她的前继母有了孩子。
她想起很多年前,宋云汐也是这样,一次次出现在她父亲身边。
母亲熬的汤,宋云汐“不小心”打翻,烫红的手背让父亲心疼;
母亲的戒指,宋云汐“捡到”后戴在手上,哭着说“我只是太羡慕姐姐”;
直到最后一次,母亲推开书房门,看见宋云汐穿着她的睡衣。
宋云汐哭着说:
“是叶先生让我穿的。”
母亲当晚就和父亲断了关系。
宋云汐理所当然地进了门,搅得家里鸡犬不宁。
一年前父亲毫无征兆地与她离婚,叶语峤以为噩梦结束了。
可现在,同样的人,同样的手段。
只是这次护着宋云汐的,竟换成了她的未婚夫。
叶语峤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中的,凌晨三点,周亦琛才回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周亦琛,宋云汐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周亦琛脱外套的动作顿了顿,竟就这么承认了。
“嗯。”
“三个月了。”
叶语峤抬手想给他一耳光,却被他轻易握住手腕。
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谈合同:
“语峤,我爱的是你。但云汐怀孕了,我不能不管。”
“她是我的前继母!”
“她早就和你父亲离婚了。”
叶语峤觉得荒唐,她最是克己复礼的未婚夫竟能讲出这种话。
“那我呢?我们下个月......”
“下个月婚礼照旧,周太太的位置只能是你的。”
周亦琛打断她,与她对视时仍是那副矜贵模样:
“云汐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你像一杯清茶,终究寡淡了点,而她像红酒,让人上瘾。”
“你放心,我不可能娶她。但你要接受她和宝宝的存在。”
他说完转身回了卧室。
叶语峤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这是她爱了七年的男人。
他明明曾那么好。
二十岁生日,周亦琛翻遍全城找她随口提过的绝版医学书,找到时眼底的光比她还亮。
她第一次主刀失败时,他在医院外等到凌晨,只说:
“我的语峤不可能被一台手术打败。”
每次她值夜班,他再忙都会让司机送热汤来,纸条上永远写着:
“趁热喝,周太太。”
那些她珍视无比的瞬间,此刻像玻璃渣扎进心里。
原来周太太这个位置,需要她咽下这么大一颗苍蝇。
叶语峤痛苦地捂住脸,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早,叶语峤刚出电梯就被麻袋套头。
拳脚如雨点落下,她痛得蜷缩起来。
当嘴角流出血沫时,麻袋被扯开。
周亦琛看着她,神情冷漠:
“你竟敢换掉云汐的安胎药,害她差点流产!”
“我没有……”
他转身,语气残酷冰冷:
“把她扔进泳池,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捞上来。”
水淹没头顶时,恍惚间叶语峤想起十八岁那年。
周亦琛突发急性心膜炎,她在ICU外跪了一夜发誓:
如果能让周亦琛好起来,她愿意学医一辈子救死扶伤。
想起去年冬天,周亦琛在雪地里单膝跪地,给她戴戒指时说的话:
“叶语峤,这辈子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如今他却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砸了她的听诊器。
那双和她互换戒指的手,也护在了别人的孕肚上。
意识渐渐模糊,叶语峤无力挣扎,在濒临死亡时终于被捞了上来。
手机屏幕碎了,一条陌生信息跳出来:
“你爸欠我的,就由你来替他还。”
——宋云汐。
叶语峤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原来不是爱,是报复,周亦琛只是那把刀。
周亦琛回来时,她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
他语气罕见地放软:
“你也付出代价了,这件事过去了。”
他蹲下身看她:
“叶语峤,我爱的是你。对她只是新鲜感。”
“这么多年,我身边干干净净,只有你一个。这次你就包容我一次,行么?”
叶语峤抬头看他。
这张爱了七年的脸,此刻陌生得让她心寒。
那个在雪地里说“这辈子只对你好”的少年,早就死了。
“好。”
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周亦琛松了口气,转身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瞬间,叶语峤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的号码。
“李医生,我愿意报名云岭山区医疗支援项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