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外面为何如此喧哗?”萧澈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墨迹在雪白宣纸上晕开一团,
毁了一幅将成的山水。他微微蹙眉,却不是因为画,而是看向殿门外。火光,
已经将窗纸映得通红。沈璃站在他的身侧,为他研墨的手丝毫未停,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陛下,是臣妾安排的。”萧澈愣住了。他转过头,细细地看着沈璃。
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宫装,金线绣着繁复的凤凰图纹,展翅欲飞。
与平日里素雅的装扮截然不同,显得格外凌厉,也格外陌生。殿门被轰然撞开。
甲胄鲜明的禁军鱼贯而入,手持长戟,寒光凛冽,
瞬间将这温暖如春的养心殿化作肃杀的囚笼。为首的将领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禀告长公主殿下,宫城已尽在掌控!”长公主殿下。这四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狠狠扎进萧澈的心口。他不是唤她“阿璃”,便是唤她“皇后”,
何曾听过这个早已被淡忘的称呼。沈璃,是他姑姑的女儿,是他青梅竹马的表妹,
是他亲口册封的皇后,也是他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慰藉与信赖。而此刻,她成了长公主。
萧澈的目光从那些冰冷的兵刃上,缓缓移回到沈璃脸上。她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明明暗暗,
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璃终于停下了研墨的动作。她抬起眼,平静地回望他,那双曾盛满脉脉情意的眼眸,
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漠然。“因为陛下太仁慈了。”“仁慈?”萧澈自嘲地笑了,
“朕的仁慈,换来的就是你的背叛?”“是。”沈璃答得没有一丝犹豫。“陛下的仁慈,
让朝堂上的蛀虫肆意啃食国库,让边境的蛮族屡屡挑衅天威,让黎民百姓在灾年中流离失所。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那禁军将领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萧澈心性软弱,耽于情爱,不配为君。”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萧澈的胸口。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爱了十年,宠了十年,信了十年的女人,在旦夕之间,
将他所有的情意与尊重,践踏得粉碎。心口的位置,疼得几乎让他无法呼吸。“所以,
你要取而代之?”“不错。”沈璃从将领手中接过一卷明黄的帛书,转身,
一步步重新走上御阶。她走到萧澈面前,将那卷帛书在他眼前缓缓展开。是退位诏书。
上面的字迹,每一个都写得清清楚楚,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萧澈,签了它。
”她连“陛下”二字都省去了,直呼其名,像是在命令一个阶下囚。萧澈死死地盯着她,
眼中血丝寸寸蔓延。“如果朕不签呢?”沈璃笑了,那笑容极淡,
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你不签,今夜之后,宫中所有伺候过你的内侍宫女,
都将为你陪葬。”“你敢!”萧澈猛地站起,龙袍下的身躯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你看我敢不敢。”沈璃的目光扫过殿内。
伺候萧澈几十年的老太监王德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陛下!老奴死不足惜!
可您是万金之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陛下!”更多的宫人跪了一地,
哭声和求饶声响成一片。这些声音像无数根针,刺入萧澈的耳膜。他可以死,
可以不在乎这皇位,可他不能让这些无辜的人因他而死。这是他身为君主,最后的,
也是最无力的“仁慈”。他颓然坐回龙椅上,闭上了眼。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笔墨。”沈璃的脸上没有丝毫得色,仿佛一切尽在预料。
她亲自拿起那支萧澈刚刚用过的狼毫笔,饱蘸了还未干的墨,递到他面前。萧澈睁开眼,
接过笔。笔杆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曾几何时,也是这双手,为他红袖添香,
陪他秉烛夜读。也是这双手,牵着他走过无数个宫廷的日日夜夜。如今,
却亲手将他推下深渊。他提起笔,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每一个字,
都像是用刀刻在他的心上。写到最后“钦此”二字时,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纸上,迅速洇开。
是血,还是泪,已经分不清了。沈璃接过诏书,看也未看,直接递给身后的女官。
她走到龙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萧澈。“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皇帝。
”她的声音冰冷如铁。“来人,为‘废帝’更衣。”第2章明黄的龙袍被粗暴地剥下,
换上了一身粗布囚服。动作之快,让萧澈甚至来不及反应。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的衣物,
此刻被人毫不珍惜地扔在地上,像一块擦脚布。萧澈被两个士兵架着,踉跄地拖下御阶。
他没有反抗,只是死死地盯着沈璃。那个他曾经以为会与自己并肩看尽山河的女人,
此刻正一步一步,走向那张他坐了十年的椅子。玄色的裙摆拂过冰冷的金砖地面,
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终于,她走到了龙椅前。
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所有跪伏于地的人。
那些曾经对他山呼万岁的臣子、将领、内侍,此刻,无一例外地,
向她低下了高傲或卑微的头颅。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萧澈身上。四目相对。一个狼狈如囚,
一个风华绝代。一个眼中是未熄的爱与恨,滔天的痛与惑。一个眼中,
却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怜悯?萧澈心头一刺。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怜悯!
“沈璃!”他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士兵的钳制,嘶吼出声。“你想要的,是这个位置,
还是我的命?”沈-璃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你的命,现在是我的。
”她缓缓抬手,抚上龙椅的扶手,那上面盘踞的金龙,在火光下狰狞而威严。
“至于这个位置……”她顿了顿,然后,在一片死寂中,缓缓坐了下去。身后的凤纹图腾,
与椅背上的龙纹图腾,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合。她整个人陷在宽大的龙椅里,本应显得娇小,
却偏偏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强大气场。仿佛她天生就该坐在这里。“这个位置,
从今天起,也是我的。”“哈哈……哈哈哈哈!”萧澈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状若疯癫。
“好!好一个沈璃!好一个朕的皇后!”他指着她,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你处心积虑,
步步为营,就是为了今天?你对我说的那些话,许下的那些诺言,全都是假的?!
”“情话是真的。”沈璃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想让你活下去,也是真的。
”“让我活下去?”萧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像狗一样活下去吗?!
”“你让我看着你坐上我的位置,穿着我的龙袍,接受我的臣民的跪拜?沈璃,你好狠的心!
”沈璃没有再回答他。她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带下去。”两个士兵立刻上前,
再次架住萧-澈的胳膊。“沈璃!你回答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萧澈疯狂地挣扎着,
双目赤红。“我们之间的十年,到底算什么?!”他的吼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带着绝望的尾音。沈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节泛白。十年。从她情窦初开,到他君临天下。十年光阴,
岂是“虚情假意”四个字可以概括。她记得,他曾在漫天飞雪的冬夜,将冻僵的她拥入怀中,
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她记得,他曾在她生辰那日,为她燃放了满城的烟花,
只为博她一笑。她更记得,他登基那日,力排众议,坚持立她为后,对她说:“阿璃,
这江山,我与你共赏。”那些温暖的、炙热的、铭心刻骨的记忆,
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在她心上反复切割。痛。密密麻麻的痛,
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表情。她不能有。
从她决定走上这条路开始,她就已经没有资格再拥有那些柔软的情绪了。
她看着被拖向殿门的萧澈,看着他那双被痛苦和背叛填满的眼睛。她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会恨她入骨。也好。恨,总比爱着一个不值得的人,要轻松得多。“陛下!
”老臣张廷玉突然冲出人群,跪行到沈璃的御阶之下,老泪纵横。“长公主殿下!不,
是陛下!废帝虽有过,但终究是先帝唯一的血脉!求陛下看在先帝的份上,饶他一命,
给他留几分体面吧!”紧接着,又有几位老臣跪了出来,纷纷附和。“求陛下开恩!
”沈璃的目光冷冷地从他们身上扫过。“体面?”她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
“亡国之君,要什么体面?”“他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用他的命,来警示后人,
警示那些心怀不轨的宗室藩王。”她的话,让那几个老臣脸色煞白。“陛下……您要杀他?
”张廷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沈璃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看向殿门的方向,
萧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传朕旨意。”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废帝萧澈,软禁于昔日冷宫‘静心苑’,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另,昭告天下,
朕,沈璃,于今日登基,改国号为‘周’,年号‘开元’。”“不服者,杀无赦。
”最后五个字,杀气凛然,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匍匐在地,
山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整齐划一,响彻云霄。沈璃端坐在龙椅之上,
看着脚下臣服的众生,感受着这至高无上的权力。这就是她想要的。为了这一刻,
她舍弃了爱情,背负了骂名,双手沾满了鲜血。她终于……得到了。可为什么,
心里却空荡荡的,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她缓缓闭上眼,将那一闪而过的脆弱,
连同那个在雪地里为她暖手的少年身影,一同压回了记忆的最深处。
第3章新皇登基的第一天,是从一场血腥的清洗开始的。天还没亮,
京城的百姓就被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哀嚎声惊醒。数十个官员府邸被禁军团团围住,
从位高权重的尚书,到不起眼的郎中,凡是平日里与废帝萧澈走得近的,
或是曾公开反对过沈璃干政的,无一幸免。抄家,下狱。动作快得令人咋舌。早朝时分,
太和殿里站着的朝臣,比往日稀疏了近三分之一。剩下的官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连大气都不敢喘。沈璃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于龙椅之上。她的神情冷漠,
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阶下众人。“众卿,可有本要奏?”她的声音清冷,
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无人应答。整个大殿,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新登基的女皇,是在立威。
用那些同僚的鲜血和官帽,来警告他们所有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既然无事,
那就议一议北境的战事吧。”沈璃似乎对这种沉默很是满意,直接切入了正题。
“兵部尚书何在?”兵部尚terrible陆谦之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跪倒在地。
他的顶头上司,吏部尚书,昨夜刚刚被抄了家,他现在魂都快吓没了。“臣……臣在。
”“朕问你,北境军饷一事,为何拖延了三个月还未拨付?”沈璃的声音陡然转厉。
陆谦之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回……回陛下,国库……国库空虚,
户部实在拿不出银子……”“国库空虚?”沈璃冷笑一声,“朕怎么听说,
户部尚书张大人家里的地窖里,藏着的金银珠宝,比国库一年的税收还要多?”此话一出,
户部尚书张承德“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面如土色。“陛下!冤枉啊!
臣……臣对大周忠心耿耿,绝无贪墨啊!”沈璃看都未看他一眼,
只是对陆谦之说:“陆尚书,朕现在给你一个任务。”“去张尚书府上‘借’一些银子,
充作军饷。三日之内,朕要看到粮草辎重启程送往北境。可能办到?”“借?
”陆谦之愣住了。这哪是借,这分明就是抢!而且是皇帝公然下令,
让一个兵部尚书去抢户部尚书的家。这是何等荒唐,何等……霸道!
但他不敢说一个“不”字。他知道,只要他敢犹豫一下,下一个被抄家的,就是他陆府。
“臣……遵旨!”陆谦之磕了个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张承德瘫在地上,
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幕,心中都泛起一股寒意。
这位新皇的行事风格,与仁厚软弱的废帝萧澈,简直是两个极端。她不讲规矩,不按常理,
只看结果。狠辣,直接,且有效。“还有一事。”沈璃的目光又落在了御史大夫王柬身上。
王柬是个出了名的老顽固,刚才也是他带头为萧澈求情。此刻被点到名,
他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臣在。”“王大人,
朕听说你前几日上了道折子,弹劾朕牝鸡司晨,秽乱宫闱,有违人伦纲常,是也不是?
”王柬脖子一梗。“是!老臣身为御史,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长公主……不,
陛下您身为女子,以如此不光彩的手段谋朝篡位,囚禁先帝,乃是倒行逆施!
老臣……”“够了。”沈璃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朕没兴趣听你讲大道理。
”她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下御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这位女皇又要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沈璃走到王柬面前,停下脚步。两人身高相仿,
但气势上,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王大人,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可知‘水能载舟,
亦能覆舟’?”王柬一愣,下意识答道:“自然知晓。”“那好。”沈-璃点点头,
“朕现在就让你看看,朕这艘船,够不够坚固。”她转过身,面向所有朝臣,声音陡然拔高。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心里不服。觉得朕是个女人,觉得朕得位不正。”“没关系。
”“朕给你们机会。”她的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从今日起,凡对朕的政令不满者,
或认为自己比朕更能治理好这个国家者,皆可上奏挑战。”“文臣,可与朕辩论经义国策。
武将,可与朕比试兵法武艺。”“赢了,朕这龙椅,拱手相让。
”“输了……”她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刀。“提头来见。”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沈璃这番话给震住了。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自信!以一己之力,
挑战满朝文武?自古以来,闻所未闻!王柬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璃,嘴唇哆嗦着,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你这是在羞辱我等读书人!简直是……荒唐!狂悖!
”“是吗?”沈璃转回头,重新对上他的视线。“那王大人,可敢与朕,在这朝堂之上,
辩一辩这‘君臣纲常’?”她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挑衅。王柬被她这一下,直接将住了。
辩?怎么辩?和一个刚刚血洗了半个朝堂,公然让兵部尚书去抢户部尚书的“暴君”辩论?
赢了,她真的会让位?输了,可是要掉脑袋的!他王柬虽然迂腐,但不是傻子。
他看着沈璃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这个女人,
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敢把整个江山社稷都当成赌注的疯子!
王柬的额头上渗出冷汗,梗着的脖子,一点点地软了下去。最后,他屈辱地,
低下了那颗高傲了一辈子的头颅。“老臣……不敢。”沈璃笑了。她转身,重新走上御阶,
坐回那张独属于胜利者的宝座。“很好。”她的目光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众人。
“朕再问一次,还有谁,不服?”这一次,再无人敢出声。整个大殿,
只有臣子们粗重的呼吸声。沈璃满意地靠在椅背上。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要让这些根深蒂固的老臣们真正臣服,要让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重新稳固,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她不怕。她既然敢从萧澈手中夺过这个担子,就有信心把它挑好。
退朝之后,沈璃没有回寝宫,而是直接去了御书房。刚一进门,贴身女官青鸟就迎了上来。
“陛下,静心苑那边传来消息……”青鸟的声音有些犹豫。沈璃的脚步一顿。“说。
”“废帝……他,绝食了。”第4-章静心苑。这里曾是前朝一位失宠妃子的居所,偏僻,
荒凉,一如其名。沈璃踏入苑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萧索的景象。杂草丛生,蛛网遍结。
唯一还算干净的,只有那间充作囚室的正殿。两名禁军守在门口,见她到来,立刻单膝跪地。
“陛下。”沈璃没有理会他们,径直推门而入。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些许天光。萧澈就坐在那唯一的窗下。
他穿着那身灰色的囚服,背对着门口,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瓷器。听到开门声,
他没有回头。沈璃的目光落在他身前的桌子上。饭菜原封未动,已经凉透了。“你想死?
”沈璃开口,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萧澈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
“朕的死活,与你何干?”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连“朕”这个自称,
听起来都充满了讽刺。沈-璃走到他对面,隔着一张桌子,看着他的侧脸。不过一天一夜,
他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那双曾经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死寂。“你的命是我的。
”沈璃重复着昨夜说过的话,语气平淡,“我没让你死,你不能死。”“是吗?
”萧澈终于转过头来,看向她。他的眼神,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缓慢而痛苦地割着她的心。
“那你现在就杀了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反正你连江山都抢了,也不差我这一条命。杀了我,你这个皇位,才能坐得更安稳,
不是吗?”沈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知道,他在用这种方式逼她,
也在用这种方式折磨他自己。“吃饭。”她将桌上的饭菜推到他面前。萧澈看也未看,
挥手将碗碟全部扫到了地上。“砰——”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我说了,我不吃!
”他低吼着,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沈璃,你到底想怎么样?
把我关在这里,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就开心了?!”沈-璃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萧澈,别挑战我的耐心。”“你的耐心?”萧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绝望,“你对我,
还有耐心这种东西吗?”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她。
“你是不是很得意?看着我从一个皇帝,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你既然那么恨我,恨我这个皇帝做得不好,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做我的皇后?!”“你为什么要对我笑?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话?!
”“十年……沈璃,整整十年!我把你捧在手心里,我给了你我能给的一切!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他的质问,一声比一声凄厉。每一个字,
都像是从胸膛里呕出来的血。沈璃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尖锐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她不能被他激怒。也不能,
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软弱。“说完了吗?”她抬起眼,声音冷得像冰。“说完了,
就给我安分地待着。”她转身欲走。“站住!”萧澈绕过桌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烫得吓人,力气却大得惊人。沈璃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你不许走!
”他死死地攥着她,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一个理由!
”“我要知道,我到底输在了哪里!”沈璃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手像一把铁钳。
她皱起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放手。”“我不放!”萧澈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情绪几近崩溃,“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从这个门走出去!”沈-璃的耐心,
终于被耗尽了。她猛地抬起另一只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啪!”清脆的响声,
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响亮。萧澈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都懵了。抓住她的那只手,
也下意识地松开了。脸上,**辣地疼。但这疼痛,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她打他。
那个连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说一句的阿璃,竟然打了他。沈璃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
心中闪过一丝悔意,但很快便被冷漠所取代。她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衣袖。
“萧澈,你给我听清楚了。”她的声音,一字一顿,残忍而清晰。“你没有输在别处,
你只输给了你的天真和软弱。”“你以为江山是靠仁义道德就能守住的吗?
你以为这世上的人都像你一样,非黑即白,讲究情分道义吗?”“错!”“这个世界,
是靠拳头,靠手段,靠谁的心更狠!”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眼中是萧澈从未见过的疯狂与决绝。“而我,恰恰比你更懂这个道理。”“所以,是我赢了。
”“你,输得一败涂地。”她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门,被重重地关上。
殿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萧澈缓缓地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抬起手,
抚上自己被打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可这温度,却比千年寒冰,还要让他心冷。
天真……软弱……原来,在他眼中最美好的品质,在她看来,却是最致命的弱点。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他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第5章北境的军报,
如同雪片一般,一日三封地飞入京城。蛮族集结了十万大军,兵分三路,突破了雁门关防线,
已经连下三城。边关守将连斩,士气低迷,岌岌可危。消息传到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陛下!北境危急,还请速速发兵增援啊!”“雁门关乃我大周北方屏障,一旦失守,
蛮族铁骑便可长驱直入,京城危矣!”“可是……如今国库空虚,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这钱从哪儿来啊?”朝臣们吵作一团,有主战的,有忧心的,还有哭穷的。
沈璃端坐在龙椅之上,冷眼看着这一切。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渐渐地,争吵声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新皇的身上。这是她登基以来,面临的第一个,
也是最严峻的挑战。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行事狠辣的女皇,究竟会如何应对。“钱的问题,
朕已经解决了。”沈璃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户部尚书张承德,
贪墨国库三百万两,其家产已全部充公。再加上从其他几位‘大人’府上‘借’来的,
凑足五百万两,足够支撑大军半年用度。”她的话,让不少官员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那些曾经与张承德等人交好,或是自己也不干净的,更是心虚地低下了头。
“兵部尚书。”“臣在。”陆谦之立刻出列。“朕命你即刻清点兵马,三日之内,
集结十五万大军,开赴北境。”“十五万?”陆谦之大惊,“陛下,
京城三大营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万人马,剩下的五万从何处调拨?”“从宗室藩王手中,
‘借’。”沈璃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满朝皆惊。向藩王借兵?这简直是与虎谋皮!
大周开国之初,为安抚宗室,分封了八大藩王,各自拥兵自重,名为拱卫京畿,
实为国中之国。废帝萧澈在位时,对这些皇叔伯伯们向来是优容有加,每年赏赐不断,
只求他们安分守己。而沈璃,一开口,就要动他们的命根子——兵权!“陛下,万万不可啊!
”几位宗室出身的官员立刻跪了出来。“藩王拥兵乃是祖制,贸然削藩,恐会激起兵变,
届时国家内忧外患,危在旦夕啊!”“是啊陛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沈璃冷冷地看着他们。“从长计议?是等蛮族的刀架在你们脖子上的时候,再来计议吗?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祖制?大周的江山都快没了,还跟朕谈什么祖制!
”“朕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谁敢在这个时候跟朕讲条件,就是与大周三千万黎民为敌!
”“传朕旨意,着八大藩王即刻献出半数兵马,交由朝廷统一调配,共御外敌。有不从者,
以谋逆论处!”“另外,命镇国公李渊为征北大元帅,统领十五万大军,即日出征。朕,
要亲临城楼,为大军践行!”一连串的命令,不容置喙,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朝臣们面面相觑,都被沈璃这股雷厉风行的气势给镇住了。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位女皇,
不仅仅是心狠手辣。她还有着常人难及的魄力和胆识。三日后,京城之外,旌旗蔽日,
甲光向日。十五万大军集结完毕,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沈璃身着一身赤红色的戎装,
外罩金色铠甲,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身姿挺拔如松。她的身后,是满朝文武。
他们看着城下那军容鼎盛的十五万大军,心中感慨万千。谁能想到,短短三天时间,
这位女皇就真的做到了。她派出的钦差,带着她的亲笔信和尚方宝剑,奔赴各地。
信中言辞恳切,晓以大义,又暗含威胁。有藩王不服,当场斩了其麾下叫嚣的将领,
血溅当场。最终,在威逼利诱之下,八大藩王,无一例外,全都乖乖地交出了兵权。这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