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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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陈屿林深苏晚
作者:离宫的凌安郡主

镜像感染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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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陈屿的宿舍在七号楼三层,四人间。靠门的上铺是王哲,计算机专业,

桌上永远摆着两个显示器和一把机械键盘。王哲对面的下铺是刘洋,土木工程,话不多,

大部分时间戴着耳机看网课。陈屿和李铭对角分布,中间隔着一张公用的长桌。

四个人住了两年多,各自的气味和习惯都已经被彼此接纳。出事之前的那个周五晚上,

一切都很正常。王哲在打游戏,刘洋在画工图,李铭在看手机,

陈屿在读一本认知心理学的论文。王哲喊了一声“上车上车”,

李铭头也没抬地说“你那个分段我带不动”,刘洋笑了一声,

陈屿把耳机摘下来问“你们吃不吃夜宵”。四个人凑了六十块钱,王哲点了外卖,

二十分钟后炸鸡和可乐摆了一桌。那是陈屿记忆中,宿舍最后一次完整的、正常的夜晚。

第二章陈屿第一次注意到李铭的异常,是在那个周末之后,十一月的第二个星期二。

陈屿和李铭不是同一个专业。大一通识教育时他们被分在同一层,后来专业分流,

原室友搬去了别的宿舍楼,李铭的室友正好有空位,陈屿就搬了过来。两年多的室友,

说不上多亲密,但彼此的习惯都摸得清楚。那天凌晨两点十七分,

陈屿被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吵醒。声音来自李铭的床位——宿舍里四张床,李铭睡靠窗的下铺。

陈屿睡对角线的上铺,他侧过头,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夜灯光,看见李铭坐在床边,背脊挺直,

低着头,右手在膝盖上缓慢地、反复地移动。起初他以为李铭在玩手机。但手机屏幕是黑的。

李铭手里攥着一支笔,没有笔帽,笔尖戳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画得很慢,

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一笔一划,停顿,再一笔一划。陈屿没有出声。

他是心理学专业大三的学生,本能告诉他先观察。

他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凌晨2:17,记在心里。然后他看见李铭停下来,

合上笔记本,把笔放在枕头底下,躺下,拉上被子。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李铭的呼吸一直很平稳,像是根本没醒过。陈屿没有叫醒他。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思绪却重叠到了另一件事上。那是大一入学前那个暑假,

他接到一个电话,是高中同学张远航的母亲打来的。张远航的母亲声音很平,

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情:“远航走了……法医说他的大脑里有很早期的病变,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陈屿后来反复回想,张远航在出事前一个月,

曾在班级群里发过一条消息:“最近总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我笑得很奇怪。”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在开玩笑,陈屿也没当回事。

他觉得那只是一个压力大的男生在发泄情绪。那个消息如今还在聊天记录里。

陈屿后来翻了很多遍。陈屿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没有再睡。第三章第二天早上,

陈屿等李铭去食堂后,犹豫了很久,还是翻开了那本笔记本。纸上画满了同一个符号。

陈屿数了数,从第一页到第五页,共二十三个。符号很简单:一个近乎完美的圆,

中间一条竖线贯穿,竖线的上端略微向左倾斜,下端向右,像是某种手写体的变体。

有些符号旁边还有细小的点状痕迹,像是笔尖停顿太久渗出的墨渍。陈屿拍了照,

把笔记本放回原处。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李铭好,但心里清楚这已经越界了。当天下午,

陈屿借口做课程调研,在校医院调取了李铭近一个月的就诊记录——这同样越界,

但他说服自己这是必要的。记录显示,

李铭在过去三周内因“失眠”“头痛”“皮肤搔抓”就诊三次。最后一次是在四天前,

校医在病历上写:“患者主诉无明显诱因出现左前臂多处抓痕,否认自伤行为。

查体:抓痕方向自肘向腕,与自伤常见方向相反。建议转诊心理科。”但李铭没有去。

陈屿又查了李铭的课程表和训练记录。李铭是体育教育专业,专项是短跑。

他的教练在两周前的训练日志中写道:“李铭状态异常,反应迟钝,

100米成绩下降0.3秒。问其原因,回答‘昨晚没睡好’。”此后三次训练,

李铭均未达标。陈屿把时间线画在笔记本上:-10月21日:第一次就诊,主诉失眠。

-10月28日:训练成绩下降。-11月3日:第二次就诊,主诉头痛。

-11月6日:第三次就诊,左前臂抓痕。

-11月8日(周二凌晨):陈屿第一次目击李铭梦游画符号。症状在加重,频率在加快。

但李铭本人似乎完全不觉得有问题。当天晚上,陈屿在宿舍试探性地问他:“最近睡得好吗?

”李铭正在打游戏,头也没抬:“还行啊,怎么了?”他的声音正常,表情正常。

陈屿说:“你昨晚说梦话了。”李铭笑了笑:“我说什么了?”“没听清。”“那就好,

没说你们坏话就行。”他继续打游戏。陈屿没有追问。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

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那个符号的描述——“圆形竖线符号含义”。搜索结果几十页,

从埃及十字架到道教符箓,没有一种匹配。他又用手机拍了笔记本上的符号,

用识图软件搜索,返回的结果是“无相似图像”。第四章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第三天凌晨。

李铭在十一点上床,似乎很快入睡。陈屿戴着耳机,假装在看视频,

实际上在监听李铭的呼吸。凌晨一点四十分,李铭的呼吸频率变了——变得更浅、更快。

陈屿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放在枕头旁边。两点零三分,李铭坐起来了。这一次,

陈屿看得更清楚。李铭的动作比上一次更加流畅,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他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支笔——陈屿后来确认过,李铭白天从未使用过那支笔,

那是一支红色的圆珠笔,笔芯已经用了大半,但李铭的文具盒里只有黑色中性笔。

李铭翻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陈屿透过床栏的缝隙,用手机拍摄了二十七秒。

视频中,李铭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没有聚焦,像是看着某个不存在的点。

他的嘴角微微向下,眉头轻蹙,表情像是在忍受某种轻微的不适。他的手在纸上匀速移动,

画完一个符号后停顿两秒,然后画下一个。一共画了四个,然后合上笔记本,

把笔放回枕头下,躺下。整个过程两分十一秒。李铭始终没有眨眼。第二天早上,

陈屿检查了笔记本。新的一页上多了四个符号,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用尺子量了一下:圆的直径约4.2厘米,竖线长约5.5厘米,倾斜角度约15度。

每个符号之间的间距大致相等,误差不超过2毫米。这不是一个梦游的人随手乱画的,

这是一种精确的、重复的、近乎强迫性的行为。陈屿把视频和照片整理成一个文件夹,

命名为“LM_01”。他给校心理中心写了一封邮件,

匿名咨询“室友梦游画符号”的情况,但没有透露具体信息。第五章同一周的周六,

陈屿在图书馆自习时,接到王哲的电话。王哲的声音有点发紧:“屿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屿说:“怎么了?”“我电脑上……有点奇怪的东西。”“什么东西?

”“你回来看看就知道了。”陈屿回到宿舍时,王哲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发呆。屏幕上有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面有几个文件,

每个文件都是一通乱码,但都重复出现同一个词——`_null`。

文件夹的名字也是`_null`。“什么时候发现的?”陈屿问。“就刚才。

我开机就看到了这个文件夹,在桌面上。我从来没见过。”王哲的脸色不太好,

“而且……你看这个修改时间。”陈屿看了一眼:修改时间是昨天凌晨两点十一分。

那正是李铭梦游画符号之后的时间段。当时陈屿以为李铭和往常一样又睡下了,

自己这些日子睡眠不足,不觉也睡着了,

没想到李铭竟然……王哲又说:“我昨天十二点就睡了,电脑是关机的。我确定。

”陈屿让王哲不要删除文件,他用U盘拷了一份。然后他打开自己的手机,

翻出李铭梦游的视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王哲看了。王哲看完后有点怕怕的,

说:“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李铭动了我电脑?”“我不知道。

但修改时间和李铭梦游的时间对得上。你们的床位挨着,你的电脑放在桌上,

他起来的话伸手就能够到。”王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说:“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写?”陈屿无法回答。第六章周一上午,

陈屿接到辅导员刘老师的电话,让他去一趟办公室。刘老师三十出头,戴一副金属框眼镜,

桌上堆着各种表格和文件。她说话的方式很温和。“坐。”刘老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直说了。李铭的情况,你注意到了吧?”陈屿没有立刻回答。刘老师翻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几页打印纸。她说:“上周四,李铭的体育课老师反映他训练时状态很差,

差点从单杠上掉下来。上周五,他的英语课小测交了白卷,卷子上画满了奇怪的图案。昨天,

宿管阿姨说半夜看见他在走廊里来回走,叫他他不应,走到尽头转身又走,像在巡逻。

”她抬起头看着陈屿:“你是我们系成绩最好的学生,又在同一间宿舍。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陈屿斟酌了一下措辞:“他最近睡眠不好,可能有压力。但他自己否认有问题。

”“你觉得是心理问题吗?”“有这种可能。”刘老师点点头。“我跟学校心理中心沟通过,

他们说目前的情况还没到强制干预的程度。李铭没有伤人或自伤的明确行为。

我跟李铭的辅导员也说过了,让他先观察。你是心理学专业的,又是他室友,

希望你能多留意。如果他情况恶化,或者做出什么危险的事,马上告诉我。

”陈屿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呆站了十几秒。他想,

如果张远航的辅导员当年也这样“观察”过,结果会不会不一样。第七章当天下午,

陈屿在图书馆二楼休息区靠窗位置遇到了苏晚。苏晚比他小一届,生物医学工程专业。

他们认识是因为大二时一起做过一个跨学科的项目——陈屿负责数据分析,

苏晚负责信号采集。项目结束后,他们依然保持着联系,偶尔一起吃饭。

陈屿说不清楚他们之间算什么,但他发现自己会在人群里下意识地找她的身影。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一截后颈。她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

把其中一杯放在陈屿面前。“你的,少糖。”陈屿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

苏晚没有缩回去,停顿了半秒,然后自然地坐到了对面。“你看起来不太好。”她说,

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黑眼圈很重。”陈屿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给她看。李铭画的符号、笔记本的页面、梦游的视频截图。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说:“我室友最近有点怪。”苏晚一张一张地看完,没有说话。

她把手机推回来,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像是一个改造过的万用表,

上面有一个小屏幕和几个旋钮。“这是什么?”陈屿问。“便携式磁场传感器,

我自己改装的。”苏晚说,“精度不高,但能测极低频信号。我在做毕设课题,

本来是用来测地磁波动的。”她看了陈屿一眼,“你刚才给我看的那些符号,

让我想起一件事。”“什么事?”“上个月,

有人在化学楼附近测到过一个异常的极低频信号,持续了好几天。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设备故障,因为那个频率太低了,不像是任何已知电子设备发出的。

”她顿了顿,“那个信号最强的位置,是化学系的一间实验室。后来他们查了一下,

那间实验室那几天只登记了一个学生。”“谁?”“林深。化学系大三。”陈屿想了片刻。

还是无法把李铭的梦游和林深以及奇怪信号联系起来。

但他还是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了这个名字。第八章等陈屿回到宿舍时,

王哲正在用电脑调试一个脚本。王哲坐在他的工位前,两个显示器并排亮着。

左边是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窗口,滚动着一行行陈屿看不懂的代码。右边是一个地图界面,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点。“你在干什么?”陈屿问。“数据挖掘。”王哲头也没抬,

“你上次让我查的那几个人的刷卡活动记录,我把时间轴对齐了。

”陈屿搬了一把椅子坐到王哲旁边。几天前,他让王哲利用专业之便,

过“不明原因精神异常”的学生的校园卡刷卡记录——他在校医务室拿到了一个模糊的名单,

包括李铭、另外两名有类似症状的学生,以及几个未被确认但辅导员提到过的名字。

王哲写了一个脚本,把他们的刷卡时间、地点和校园卡号做了交叉比对。“你看这个。

”王哲放大了地图上的一个区域,“我把他们的活动轨迹按时间排了序,然后找共同点。

”屏幕上,几条不同颜色的轨迹线从不同的宿舍楼出发,在食堂、图书馆、教学楼之间穿梭。

王哲按下播放键,轨迹线随着时间轴移动。陈屿看到,在某个时间点,

多条线汇聚到了同一个位置——第二食堂。“这是11月5日中午。”王哲说,

“李铭、赵小曼、还有一个你名单上的叫孙浩的人,

都在12:17到12:23之间在第二食堂刷卡。你再看这个。”他调出了另一个时间点。

11月7日晚上,图书馆四楼的自习区,

李铭和另一个叫周琳的女生在19:30到20:00之间先后刷卡进入。

然后他调出了第三个时间点。11月9日上午,教学楼A座,

李铭、孙浩和另一个名字——陈屿没见过——同一个时间段在同一地点刷卡。

“这些都是巧合吗?”王哲问。“不一定。”陈屿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有全校所有人的刷卡记录吗。你能不能把那个在所有交集里都出现的人找出来。

”王哲敲了几行命令。地图上的红点开始过滤、叠加、筛选。几秒钟后,

屏幕上只剩下了一个名字。林深。陈屿瞪大了眼睛。王哲把结果放大。数据显示,

在过去两周内,所有被列入名单的学生,在出现症状前的48到72小时之间,

都曾与一个校园卡号在相同地点、相近时间刷卡。那个卡号的持有人是林深,化学系,

学号2019210347。“还不止这些。”王哲切换到另一个窗口,

“我查了一下林深自己的刷卡记录。他在过去一个月里,

几乎每天都是同样的路线:宿舍—第二食堂—化学楼—图书馆—宿舍。

他几乎不和任何人一起刷卡,进出时间都很规律,像一台机器。”陈屿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

“不过有个问题。”王哲推了推眼镜,“和林深在同一食堂吃饭的人多了去了,每天几十个。

为什么偏偏是这几个人中招?”陈屿沉默了。第九章第二天上午,陈屿去了校保卫处。

他没有直接说要查林深,而是以“宿舍物品丢失”为由申请调看走廊监控。

保卫处的值班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看手机,头也没抬地说:“写申请,

辅导员签字,三个工作日。”陈屿正要离开时,门口进来一个人。穿着警服,

不是学校的保安——肩章和制服都不对。那人二十五六岁,短发,戴着一副窄框眼镜,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请问,负责监控的是哪位?”他问。值班员抬起头,看了一眼警服,

立刻站起来:“我是,您有什么事?”“刑警大队的,姓刘。”他亮了一下证件,

“上周你们学校报了几起学生自伤事件,我过来调一下监控资料。”值班员的态度立刻变了。

他殷勤地引着警察往里面走,完全忘了陈屿还站在门口。陈屿没有走。

他在走廊里等了十分钟,等那个姓刘的警察出来。“你好。”陈屿迎上去,

“我是李铭的室友。就是上周报警的那个学生。”小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是——”“心理学专业。我想了解一下,警方对这个案子的看法。”小刘犹豫了一下,

似乎在权衡该说多少。最后他说:“我们还在初步调查阶段。

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刑事案件迹象。”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打印着几张监控截图,

“你室友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陌生人?或者去过什么不常去的地方?”陈屿看了一眼截图。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李铭在食堂、走廊、教学楼前的影像。其中一张截图上,

李铭身后不远处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看不清脸。“这张是在哪里拍的?

”陈屿指着那张截图。“第二食堂,11月5日中午。”小刘说,“你认识这个背影吗?

”陈屿盯着那个模糊的人影看了几秒。他想起王哲做的数据分析,

想起那个在所有交集里反复出现的名字。但他没有说。“看不清楚。”他说。小刘点了点头,

把截图收回去。“如果你发现什么异常,随时联系我。”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上面写着“刘子昂,刑警大队”,下面是一个手机号码。陈屿接过名片,

看着小刘走出保卫处的大门。他站在走廊里,把名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下了三个字:林深,

化学系。第十章当天晚上,陈屿给苏晚发了条消息。“我找到那个人的信息了。明天下午,

化学楼有一节公共课,他应该会去。你有时间吗?”苏晚很快回复:“有。我带仪器。

”陈屿又给辅导员刘老师发了一条消息,说李铭的情况他已经在跟进了,

可能需要一些外部帮助,但暂时不需要上报。刘老师回了一个“收到”。处理完这些,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王哲还在敲键盘,刘洋戴着耳机看网课。

宿舍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李铭——李铭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像是从来没有在凌晨两点坐起来画过那些符号。陈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晚上十一点四十。他调了一个凌晨两点的闹钟,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他想,

如果今天晚上李铭还会起来,他要看得更清楚一些。第十一章闹钟没有响。

陈屿在凌晨一点五十自己醒了。他侧过头,看向李铭的床位。夜灯光线昏暗,

但足够让他看清——李铭正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支红色圆珠笔,低着头,

在笔记本上慢慢地画着。这一次,陈屿没有拍照。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数着李铭画完一个符号所用的秒数。大约十五秒一个。画完四个后,李铭合上笔记本,

把笔放回枕头底下,躺下,拉上被子。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陈屿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名字。林深。明天,他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第十二章周三下午,

化学楼201教室。陈屿和苏晚到得早,选了倒数第三排靠边的位置。

苏晚把便携式磁场传感器放在桌上,用一本教材挡着。仪器已经预热,

屏幕上的波形线平稳地走在零轴附近。“现在背景值很低。”苏晚小声说,

“极低频频段几乎测不到信号。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靠近时应该会有变化。”陈屿点了点头。

他扫了一眼教室——能坐一百二十人的阶梯教室,陆续进来了七八十个学生。

大部分人在低头看手机,少数几个在聊天。林深还没到。陈屿在手机里看过林深的学籍照片。

照片上的林深穿一件深蓝色卫衣,头发有点长,表情平淡,没有笑。眼睛不大,但瞳孔很黑,

盯着镜头的时候像在看别的东西。陈屿把这张脸记在脑子里。两点整,上课铃响。

林深在**响过之后才走进来。他背着一个灰色的双肩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

低着头,从侧门进来,径直走向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他没有看任何人,

也没有任何人看他。苏晚的手轻轻碰了碰陈屿的手背。

陈屿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桌上的仪器屏幕。

波形线开始出现微弱的波动——一个窄带峰值在极低频附近缓缓升起,幅度不大,

但足够明显。“他进来了。”苏晚用气声说。陈屿侧过头,越过几排座椅看向林深。

林深已经坐下来,把双肩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抽出一本教材和一支笔。他的动作很慢,

像是不太情愿做这些事。他的脸比照片上更瘦,颧骨突出,眼窝有点凹陷。他翻开教材,

但没有看,眼睛盯着桌面,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什么。“幅度在增加。

”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信号强度比背景高了一个数量级。而且有周期性波动。

”陈屿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屏幕。波形线不再是平稳的,

而是呈现出一种缓慢的、有规律的起伏——像是某种心跳,又像是呼吸。频率很慢,

大约每1.2秒一个周期。“这正常吗?”陈屿问道。

“极低频信号通常来自地磁场扰动或者大型电力设备。”苏晚说,“但这个频率……太慢了,

不像是任何已知设备。而且信号源在移动,跟着他进来的方向。”她顿了顿,

声音更低了:“他的身体在发射这个信号。或者说,有什么东西通过他在发射。

”陈屿不禁身体有些发冷。他再次看向林深。林深依然低着头,

但陈屿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发抖。那只手握着笔,笔尖悬在教材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林深的呼吸似乎也变快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周围人大。他突然抬起头,

朝陈屿的方向看了一眼。四目相对。林深的瞳孔在那一瞬间似乎放大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停在陈屿脸上,

停了两秒——或者三秒——然后慢慢移开,看向窗外。整个过程没有恶意,也没有好奇,

更像是某种本能性的警觉,像一只被灯光照到的动物。陈屿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刚才看你了。”苏晚说。“我知道。”“信号强度又跳了一次。”苏晚看了一眼仪器,

“就在他抬头的时候。”第十三章下课铃响时,陈屿做了一个决定。“我去跟他说话。

”他对苏晚说,“你留在这里,继续测。”苏晚担心起来,

“他如果有什么问题——”“公共教室,周围都是人。”陈屿说,“没事。”他站起来,

沿着阶梯往下走,穿过几排空椅子,走向最后一排。林深正在收拾东西,动作依然很慢,

把笔放进笔袋,把教材塞进双肩包,每一件物品都按某种顺序摆放。

陈屿在他旁边隔了一个座位坐下。“你好。”他说,“你是林深吧?”林深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拉上双肩包的拉链。他没有抬头,声音很低:“你是谁?”“陈屿,心理系大三。

我们没见过,但我听说你是化学系的。”“谁告诉你的?”林深的语气很平,没有好奇,

也没有警惕,像在问一个与己无关的问题。“我室友。他说你在化学楼的实验做得不错。

”陈屿撒了一个小谎。林深终于抬起头,看了陈屿一眼。这一次目光停留的时间更短,

不到一秒。他的眼睛在陈屿脸上扫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重新低下头。

“我没有朋友。”林深说,“也没有人会觉得我实验做得好。你找错人了。”他站起来,

把双肩包背好,绕过陈屿,朝侧门走去。陈屿跟上去。“等一下——”林深没有停。

他的步伐不快,但陈屿注意到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是在忍受什么。走到门口时,

林深突然停下,侧过头,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你最好离我远点。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走廊,很快消失在人群里。陈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廊里的学生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刚才的对话。他回到教室,苏晚正在收拾仪器。

“怎么样?”她问。“他说‘离我远点’。”苏晚看了一眼仪器的屏幕,

上面还保留着刚才的数据。她把屏幕转过来给陈屿看:“你跟他说话的时候,

信号强度又增加了。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尖峰。”“什么意思?”“我不知道。

”苏晚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的身体在对外发射某种东西。

而且在你靠近他、和他说话的时候,发射强度明显上升。”她关掉仪器,放进包里。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你刚才离他很近。”苏晚说,“大概一米的距离,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陈屿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你觉得我也会受影响?”“我不知道。”苏晚重复了一遍,

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但如果你要继续查这件事,我需要监测你的脑电波。”陈屿看着她。

苏晚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不太常见到的情绪——不是实验室里的冷静,

而是某种更个人的、更柔软的东西。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微微偏过头,

把视线移到窗外。“我是说……作为对照。”她补充道。陈屿没有戳穿她。他说:“好。

明天我去你实验室。”第十四章当天晚上,陈屿回到宿舍,发现李铭不在。王哲告诉他,

李铭下午去了校医院,晚上被辅导员叫去谈话了。“好像是训练时又出了状况,

教练找他聊了,他觉得不舒服,主动要求看医生。”陈屿给辅导员刘老师发了一条消息。

刘老师回复:“李铭说最近压力大,睡眠不好,我们已经安排心理中心的老师跟他谈。

暂时没什么大问题,你继续留意就行。”“继续留意”——陈屿觉得这四个字像一根针,

扎在某个他说不清楚的地方。十一点多,李铭回来了。他的脸色比早上更差,眼袋发青,

嘴唇有些干裂。他看到陈屿,勉强笑了一下:“刘老师说你一直在关心我,谢了。”“没事。

”陈屿说,“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还行吧。心理中心的老师让我做了一堆测试,

说过几天告诉我结果。”李铭坐在床边,脱了鞋,整个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可能是最近训练太累了。教练说下个月有选拔赛,我一直没跑进预想成绩。

”陈屿在他对面坐下。他想问更多,但李铭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他的眼睛闭着,

双手交叉在胸前,是一个典型的防御姿势。“早点睡。”陈屿说。李铭嗯了一声,

没有再说话。陈屿回到自己的床位,打开手机,看到苏晚发来的消息。

“我今天整理了一下数据。那个极低频信号的出现时间和林深在校内的活动轨迹完全吻合。

他不在的时候,信号就消失。这件事……不太对劲。”陈屿回复:“我知道。

”苏晚又发了一条:“你明天来实验室之前,先做一下自我评估。有没有失眠?

有没有反复想同一件事?有没有出现无意识的行为?”陈屿想了想,

无意识的行为……他关掉手机,看了一眼李铭的床位。李铭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很轻。

陈屿闭上眼睛,但很久没有入睡。第十五章周四上午,陈屿去了苏晚的实验室。

生医楼在校园的东侧。苏晚的实验室在二楼最里面,门牌上写着“生物信号处理实验室”。

推门进去,里面靠墙是一排工作台,

信号发生器;角落里立着一台约一米高的磁屏蔽线圈;窗户边的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和频谱图。

苏晚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是两台并排的显示器。一台显示着波形图,另一台是数据表格。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散下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到陈屿进来,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你来了。”她说,“我昨晚把数据重新处理了一遍。

”陈屿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她旁边。屏幕上显示的是昨天在化学楼采集到的频谱数据。

“你看这里。”苏晚用鼠标圈出一段波形,“两点零二分到两点零五分,

信号从背景噪声中浮现,强度缓慢上升。两点零六分,

出现第一个峰值——那是他坐下来的时候。然后信号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水平,

直到两点三十七分。”她放大了那一段:“两点三十七分,信号突然跳变,

强度增加了约三倍。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回落。”陈屿记得那个时间。两点三十七分,

他站起来走向林深。“然后在这里——”苏晚继续拖动时间轴,“两点四十一分,

你开始跟他说话。信号再次跳变,这次更高,而且出现了谐波——两倍频、三倍频,

都是基频的整数倍。这是非线性响应的特征。”“什么意思?”“意味着发射源不是被动的,

而是在响应外部的**。”苏晚转过头看着他,“你靠近他、跟他说话,

他的身体产生了更强的信号。不是反射,是某种……应激反应。”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你昨天说要监测我的脑电波。”苏晚点点头,从桌下拿出一个黑色的头戴式设备,

看起来像是一个改装过的脑电采集器,上面连着几根细线。“这是我之前做实验用的,

精度不算高,但能测出慢波的变化。如果你开始出现异常同步,应该能捕捉到。

”她把设备递给他。“戴十五分钟,我做一次基线记录。”陈屿接过设备,戴在头上。

电极片贴在额头上,有点凉。苏晚调好软件,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波动的曲线。“放松,

正常呼吸。”她说着,目光落在屏幕上。实验室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陈屿坐在椅子上,看着苏晚专注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盯着屏幕的时候微微眯起眼睛,

嘴唇不自觉地抿着。“你的α波很平稳。”苏晚说,没有抬头,“没有异常尖波,

没有慢波增强。基线正常。”她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说:“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不到五个。”“紧张?”“在想事情。

”苏晚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个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不是实验室里的审视,

而是一种更私人的、带着一点担忧的注视。“陈屿。”她叫他的名字,很少这样直接叫,

“这件事……你不一定非要自己查。可以交给警方,或者学校。”陈屿沉默不语。

苏晚没有再问,她把目光移回屏幕,轻声说:“那你至少让我帮你监测着。如果出现异常,

你要停下来。”“好。”“你每次都这样说。”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陈屿听见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第十六章十点半,陈屿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陈屿吗?我是刘子昂,刑警大队的。我们见过面。

”陈屿想起保卫处门口那个穿警服的年轻人。“我记得。有什么事?”“方便见一面吗?

有些事情想跟你核实。关于你室友李铭的。”“可以。在哪?”“校门口的咖啡馆。

半小时后。”陈屿挂了电话,对苏晚说:“警察找我。”苏晚皱了皱眉。“关于李铭的?

“应该是。”他摘下脑电设备,“你要一起去吗?”苏晚犹豫了一下。“我在旁边坐着,

不打扰你们。万一需要技术方面的解释,我能帮忙。”校门口的咖啡馆不大,上午没什么人。

小刘坐在靠里的卡座,面前摊着一个文件夹。他换了一身便装,深色夹克,

看起来比穿警服时年轻一些。陈屿和苏晚坐到对面。小刘看了一眼苏晚,陈屿说:“我同学,

生物医学工程的,之前帮我分析过一些数据。”小刘没表示反对。他翻开文件夹,

里面有几页打印的监控截图和表格。“我先说结论。”小刘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李铭的情况,目前没有发现刑事案件迹象。没有被人下药,没有受到外力伤害,

监控也没有拍到可疑人员接触他。”“但是?”陈屿听出了话里的转折。“但是,

有几个地方对不上。”小刘抽出一张表格,“李铭的伤——手臂上的抓痕,法医看过了。

抓痕的方向是从肘部向手腕,力度很大,表皮脱落。如果是自己抓的,角度和力度都不太对。

正常人自己抓手臂,是从手腕向肘部,或者横向。这种反向的抓痕,

更像是……别人从背后抓的。”“监控没拍到别人?”“没拍到。”小刘说,

“抓痕出现的那天晚上,李铭一个人在宿舍。另外三个室友,一个在图书馆,一个在操场,

一个——就是你——在外面。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顿了顿。“所以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自己用一种很别扭的姿势抓了自己,要么——”“要么什么?”小刘没有直接回答。

他抽出了另一张截图,放大了某个区域。“这是11月9日凌晨,李铭宿舍楼走廊的监控。

你看这个。”截图上是走廊的画面,时间戳显示02:14:17。走廊空荡荡的,

只有尽头消防指示灯发出的绿光。但小刘用红圈标出了一个位置——走廊中段,

靠近李铭宿舍门口的地方,有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影子。形状不规则,像是人形,

又像是某种光学畸变。“这是什么?”陈屿问。“不知道。”小刘说,“我们技术科分析过,

不是镜头污损,不是光线反射,也不是压缩算法导致的伪影。画面上确实有某种东西,

但它不反射光,也不投射阴影。技术科的人说,

它在电磁频谱上有一个微弱的特征——极低频。”陈屿和苏晚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知道这个?”小刘注意到了他们的反应。陈屿犹豫了一下,

把苏晚的发现简要说了——林深周围检测到的极低频信号,

受害者在发病前都与林深有过交集,以及昨天在化学楼的测量结果。他没有说太多,

只陈述了数据和观察。小刘目瞪口呆的听完。他用笔敲着桌面,节奏很慢。“你的意思是,

这个林深可能跟这些事有关?”“数据指向他。”陈屿说,“但我不确定是什么关系。

他本人也有症状——很憔悴,身上有伤痕,行为孤僻。他可能也是受害者。也可能是源头。

”没有人接话。小刘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我需要跟领导汇报。在这之前,

你们不要单独接触林深。”他看了陈屿一眼,“我知道你关心你室友,

但这件事可能不是普通的心理问题。如果林深真的跟这些事有关,贸然接触可能会有危险。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你们要是发现什么,随时打我电话。别自己冒险。

”第十七章下午两点,陈屿接到一个电话,是辅导员刘老师打来的。

“李铭刚才在训练场上晕倒了。”刘老师的声音比平时急促,

“校医院检查说是极度疲劳加脱水,已经转去校外的附属医院了。他父母在赶来的路上。

”“严重吗?”“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另外……”刘老师停顿了一下,

“李铭昏迷的时候说了一些话,护士记下来了。你想看看吗。”她发来一张照片,

是护士手写的一张便签。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句话,

是李铭在昏迷中反复念叨的:“不是我……不是**的……别找我……”“他说了好多遍。

”刘老师补充道,“一直在否认什么,但没人知道他在否认什么。”陈屿盯着那几行字,

脑子里反复回放。他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李铭住院了。在附属医院,情况不太好。

”苏晚秒回:“我马上去。”第十八章下午四点,陈屿和苏晚赶到附属医院。

李铭被安排在住院部三楼的一间双人病房,但另一张床空着。李铭躺在靠窗的床上,

左手打着点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他的母亲坐在床边,眼睛红肿,看到陈屿进来,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就是陈屿吧?李铭经常提起你。谢谢你来看他。”“阿姨别客气。

”陈屿站在床边,看着李铭。李铭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眉心微微皱着,

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医生怎么说?”苏晚问。“极度疲劳,脱水,加上低血糖。

”李铭母亲说,“但医生说他的脑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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