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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断气后，护士把我的手机和衣服交给了妈妈。

妈妈抱着遗物袋坐在抢救室外，怎么也不肯接爸爸递来的死亡证明。

“你先收好。”爸爸低声劝她。

“这不是婧渲的。”

妈妈把那张纸推了回去。

“她刚刚还在跟我说话，怎么可能突然就没了？”

妹妹坐在旁边哭。

她想靠近妈妈，却被妈妈推开了。

“别碰我。”

这是妈妈第一次在妹妹哭时，没有立刻哄她。

天快亮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妈妈以为是医院打来的，慌忙接通。

“您好，请问是婧渲的家属吗？”

“我是她妈妈。”

“她之前看中的墓位还要不要？就是她奶奶旁边那块，八千元，我们只能替她留到今天下午。”

妈妈握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什么墓位？”

“她奶奶下葬那天，她来问过，她说钱还没凑齐，让我们替她留两天。”

对方又确认了一遍我的名字。

“她留的紧急联系人是您，所以我们才打过来。”

妈妈一下想起了我向他们要八千块的那天。

那时她盯着我说，看来嫌贫爱富这句话也不算全错。

爸爸也说，他们想补的是感情，我一开口就谈钱，事情便变味了。

可他们谁都没有问过，我要那八千块做什么。

妈妈突然站起来，催爸爸开车。

他们赶到墓园时，工作人员已经准备把那块墓位重新放出去。

地方不大，夹在奶奶的墓和一棵松树中间。因为位置窄，才只卖八千。

工作人员认出了我的照片。

“那姑娘那天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快两个小时。”

“她问我，这块地方能不能再挨近一点，她说自己从小怕黑，离奶奶近一点，晚上就不怕了。”

妈妈扶住奶奶的墓碑，腿一软，跪了下去。

我小时候确实怕黑。

刚被接回家的前两年，我总抱着枕头去敲他们的房门。

可妈妈怕我吵醒妹妹，每次都让我回自己的房间。

后来我再也没有敲过。

他们便以为我已经不怕了。

爸爸看过墓位，转身问工作人员：“有没有好一点的？贵一点没关系，十万二十万都行。”

工作人员拿来图册。

那些贵的墓地都在另一片山坡，地方宽敞，风景也好，只是离奶奶很远。

妹妹小声说：“姐姐的葬礼已经够简单了，再买这么便宜的墓，亲戚看见会不会说我们？”

妈妈第一次没有顺着她。

爸爸却皱着眉：“我只是想让她走得体面一点。”

“她想要的体面，就是挨着奶奶。”

妈妈拿出银行卡，声音哽咽。

“就买这一块。”

付款成功的提示很快响起。

工作人员问他们准备在碑上刻什么。

爸爸想了想：“就写爱女婧渲之墓，父母…”

“先别刻。”

妈妈突然打断他。

爸爸不明白：“为什么？”

妈妈没有回答。

她只是攥紧那张八千元的收据，坐在奶奶墓前，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