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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之后,爸爸把自己锁在卧室里谁也不见,再出来时,布满血丝的眼眶下挂着青黑:
“盈盈,你妈妈的东西呢,她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
“有。”
我眼角瞟了一下贡台上,那张笑的灿烂的黑白照片。
对不起妈妈,我又要说谎了。
“她说,你给她所有的东西都是别人选剩下的。
所以,别人不要的,她也不要了,死后全烧了的好。”
爸爸眼里仅有的光也消失了,他像是气笑一样,嘴里不断嘟囔着:
“怎么可能是别人剩下的,明明都是特意留给你的啊。
二选一,我怎么可能让别人先选啊。”
他笑着笑着,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然后猛地冲出门。
我拿着三柱香站在黑白照片前,恭恭敬敬拜了三次。
妈妈的最后一句其实是,那些东西拿去变卖,给我多加点底气,可我还是都烧了。
我想,妈妈去了那边也需要底气吧。
晚上出来时,我看到那副本来戴在白淼手腕上的玉镯,安安静静的摆放在黑白照片面前。
“盈盈,教培资格被注销了,你被撤销的边疆名额换成明年了。”
爸爸冲我招了招手,桌上是他亲自下厨的成果。
“来,快尝尝爸爸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我看过去,桌上那道红烧肉被妈妈念叨过三次,左边的糖醋排骨念叨过六次,最右边的那份芥末虾球被念叨过十二次。
妈妈生前一直想吃,却总也吃不到的东西,如今一次性都出现了,可她再也吃不到了。
“不吃了。”
我转身要回屋,爸爸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我知道你对爸爸有怨,可身体是你自己的,别拿身子和爸爸赌气好吗?
爸爸就只剩下你了,你给爸爸些时间,爸爸会为妈妈和你把一切都讨回来的。”
我对上那双满是泪花的眼睛,好像看到了六岁时,因妈妈切菜割到手,红着眼眶再也不许她进厨房的爸爸。
可如今的爸爸和六岁那年的爸爸,到底不一样了。
“桌上那些菜,妈妈总喊着自己爱吃。
可真正爱吃那些菜的,不是爸爸你吗?”
我甩开他的手,连勾起嘴角的力气都没了。
“你的补偿,如今已经廉价到记不得妈妈虾球过敏了吧。”
他手里的筷子“咣当”掉在地上,在上面蹭了一层油脂,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再后来,他像是不敢见我一样,每天早早出门,晚上半夜悄悄开门回家。
只有桌上按时出现的饭菜,手机里股权**的通知短信,还彰显着他的存在。
再次看到他的身影,是在电视屏幕里的公开审判所里。
“杜明,你是在恶意谋杀,那是我老公的肾源,明明人都进手术室了,你凭什么截停肾源?”
白淼披散着头发,要不是被人架着,早就扑过去。
爸爸满是胡茬的脸上,只剩下一双冰冷的眼睛:
“那肾源本来就是我老婆的,我只是没在最终同意书上签字而已。
白淼你害我逼死了自己的老婆,现在还想白嫖肾源?”
他厌恶的看了一眼白淼,深吸一口气转向法官:
“法官大人,我要起诉白淼故意杀人、巨额金钱诈骗、私下买卖器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