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客厅的水晶吊灯下，气氛冷得像浸在冰水里。

卢佩玖赌气坐在远处的贵妃榻上，一双杏眼怨毒地剜着我。

宋云舟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指节捏得发白，反复打量着我平整无澜的面容。

他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试探：

“大姐......您怎么一个人来上海了？南洋的船队呢？”

我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吹了吹浮沫。

“温家的船队在南洋跑得好好的，我不过是上了年纪，想念远嫁的妹妹，顺道过来瞧瞧。”

宋云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肉眼可见地粗重起来。

“采苓她......她前些日子身子不适，我送她去苏州的别苑静养了。”

“上海租界乱得很，到处是暗杀和瘟疫，我怕惊扰了她，才没让她抛头露面。”

听着这错漏百出的谎言，我心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采苓每月的信件，邮戳全是上海法租界的总局，上一封信寄出不过才七天。

七天前她还在信里写，院子里的落叶很多，她亲手做了桂花糕想寄回南洋。

我放下茶盏，抬眼直视着宋云舟那张虚伪的面孔。

“是吗？既然采苓在苏州，为何信件全是从上海寄出的？”

宋云舟额头青筋暴起，强笑道：

“是我派专人从苏州取了信，带回上海总局寄的，那里的邮船走得快。”

“大姐若是不信，我明日便派车去苏州接她回来见您。”

坐在远处的卢佩玖突然尖笑出声，满脸讥讽：

“宋云舟，你同她编什么瞎话呢！”

“那个病秧子早就被你关进......”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

宋云舟不知何时冲到了贵妃榻前，反手狠狠抽在卢佩玖的脸上。

卢佩玖整个人被打得跌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发髻散乱。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宋云舟：

“你敢打我？你这个白眼狼，你竟然为了外人打我！”

宋云舟双目猩红，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指着门外暴吼：

“滚回你的房间去！再多说一个字，老子扒了你的皮！”

卢佩玖被他眼底翻涌的戾气吓傻了，哭喊着连滚带爬地跑上了楼梯。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宋云舟喘着粗气转过身，扯开领口的温莎结，撕下了最后一层伪装。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神情阴冷得可怕。

“大姐，明人不说暗话。”

“采苓确实不在苏州，她就在我手里。”

我坐在绣墩上，身形未动分毫，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所以呢？你打算如何同我交代？”

宋云舟从腰间拔出一把精致的勃朗宁手枪，重重砸在茶几的红木桌面上。

“如今的上海滩不是南洋，这里是我的地盘，督军的巡警队由我调遣。”

“采苓是死是活，全看大姐你今晚......给不给宋某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