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江家,有点小钱。钱多到什么地步呢?我爷爷说,他年轻时犯了个小错误,
买下了半个欧洲的矿,结果到现在都没挖完。钱多,烦恼也多。最大的烦恼就是,
这么大的家业,将来交给谁。为了解决这个世纪难题,我爷爷,一个思路清奇的老头,
拍板定下了一个惨绝人寰的家族传统——“年度最惨家人”评选大赛。
谁在过去一年里最倒霉、最失败、最一事无成,谁就能获得家族信托基金的年度支配权。
用我爷爷的话说:“把钱给那些已经很成功的人,那叫锦上添花。
把钱给这些快活不下去的倒霉蛋,那叫雪中送炭,这才叫花钱的艺术。”于是,
我们江家的画风彻底跑偏。别的豪门子弟,比谁发了顶刊,谁收购了新公司,
谁又上了财经封面。我们家倒好,比谁创业失败欠了一**债,谁被评为“年度最差员工”,
谁买的股票能精准踩中每一个跌停板。为了成为家族最闪亮的“废物”,我,江月,
已经努力了五年。今年,我带着我的杀手锏——我的新男友沈不非,回到了家族年度大会。
他,是我从一堆追求者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完美符合我“眼光差”的人设。
看着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但气质宛如二哈拆家的脸,我志在必得。今年的冠军,除了我,
还能有谁?1.家族年度大会设在山顶的古堡庄园。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金线刺绣的桌布,
两旁坐满了我的叔伯婶婶和一众堂兄堂妹。每个人都面带菜色,神情萎靡,
努力扮演着被社会毒打过的失意者。我那个刚读大一的堂弟,甚至给自己画了浓重的黑眼圈,
声称自己因为挂科太多,已经三天三夜没睡着觉了。真是卷,卷死人了。我优雅地落座,
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我对着镜子练了不下八百遍,完美融合了三分迷茫,三分落魄,
还有四分对人生的无可奈何。果然,主位上的爷爷立刻注意到了我。“月月,
今年看着气色不太好啊,遇到什么难事了?”我身旁的堂姐林沫沫立刻抢答,
她指着自己刚买的**款包包,上面有一道微不可见的划痕。“爷爷,我这个包,
全球就三个,被我不小心划坏了,我难受得好几天没吃下饭。”她说着,还挤出了两滴眼泪。
我心底冷笑,段位太低。我还没开口,我身边的沈不非突然站了起来。他端起面前的红酒杯,
对着爷爷,一脸真诚。“爷爷好,初次见面,我敬您一杯。”他举止得体,笑容灿烂。
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忘了培训他社交礼仪了,他现在看起来太正常了。正常,
在我们家就是原罪。就在我准备踩他一脚,让他表演一个平地摔时,他手一扬。
满满一杯82年的拉菲,精准地,一滴不漏地,全都泼在了爷爷花白的头发上。
红色的酒液顺着爷爷的额头缓缓流下,宛如凶案现场。整个古堡,
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沈不非僵在原地,手里的空杯子还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爷爷,结结巴巴地开口:“爷……爷爷,您……您红光满面。”2.爷爷的脸,
从红到紫,又从紫到黑。管家带着两个佣人,拿着毛巾,手忙脚乱地冲上来。我看着沈不非,
第一次对自己的眼光产生了怀疑。我只是想找个“看起来不怎么样”的男朋友,
没想找个“能送我全家上西天”的活阎王。林沫沫憋着笑,差点当场去世。
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与幸灾乐祸。“妹妹,你这男朋友,真是……与众不同。
”我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他只是太紧张了。
”爷爷被佣人搀扶着去换衣服,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愤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情。我心中警铃大作。同情?
这可是“最惨评选”里的高分项目!难道……这波我在第五层?晚宴的下一个环节,
是展示各自过去一年的“失败成果”。林沫沫率先登场,她打开PPT,
声泪俱下地讲述了自己如何投资一家奶茶店,结果因为经营不善,亏掉了整整五十万。
为了增加真实性,她还附上了一张自己站在空无一人的店铺里,孤单擦着桌子的照片。
在座的长辈们纷纷点头,投去赞许的目光。“不错不错,沫沫这孩子,是懂失败的。
”“五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这个失败的尺度拿捏得很好。”轮到我了。
我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拿出我精心准备的“连续被二十家公司拒绝的实习报告”时。
沈不非突然拉住了我的手。他凑到我耳边,用一种“快夸我”的语气小声说:“月月,别怕,
我给你准备了惊喜。”惊喜?我看着他那张纯良无害的脸,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只见他从背后掏出一个巨大的画框,上面蒙着红布。“这是我亲手为月月准备的礼物,
也算是我对她过去一年努力的总结。”他猛地掀开红布。画框里,裱着一幅……小鸡啄米图。
还是用蜡笔画的。那歪歪扭扭的线条,那诡异的配色,看起来像是我三岁侄子的手笔。
沈不非指着画,一脸骄傲地向众人介绍:“大家看,这幅画,名叫《奋斗》。
是我观察了月月很久,从她身上感受到的精神。虽然她做什么都做不好,但她真的很努力。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我感觉我的血压,已经飙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如果眼神可以杀人,
沈不非现在已经被我凌迟了。然而,一位叔公却抚掌大笑。“妙啊!实在是妙!
用最童稚的画,来讽刺成年人无意义的奋斗!这幅画充满了后现代解构主义的荒诞感!月月,
你男朋友是个天才!”我:“?”沈不非挺起胸膛,更骄傲了。我不是,我没有,
你们别胡说!3.我开始怀疑人生。难道真正的摆烂,是于无形中摆烂?
我处心积虑设计的失败,在沈不非浑然天成的灾难体质面前,竟然显得如此刻意,如此做作。
不行,我必须得找回场子。大会的第三项,是才艺展示环节。当然,
展示的也是“最没用的才艺”。去年我堂哥表演了用鼻孔吹竖笛,拿了第二名。第一名是我,
我表演了一分钟快速睡着。林沫沫这次准备得很充分。她表演了“徒手掰弯勺子”。
只见她拿出银质的勺子,憋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力气。勺子纹丝不动。她又换了一把。
还是纹丝不动。最后,她累得气喘吁吁,对着大家鞠了一躬:“我的才艺就是,
我以为我能掰弯勺子,但我不能。”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好!这个才艺,够废!
”“充满了对自身无能的清醒认知!高!实在是高!”林沫沫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冷哼一声,走上台。该我表演了。我拿出我的杀手锏——B-Box。当然,
是噪音版的B-Box。我张开嘴,发出了宛如拖拉机启动失败,
又混合了下水道堵塞的诡异声响。
“噗呲……咔啦……咕噜咕噜……”几个年纪大的长辈已经捂住了耳朵,面露痛苦。
我心中暗喜,成了!就在这时,沈不非又冲了上来。他抢过我手里的话筒,深情地看着我。
“月月,我知道你喜欢音乐,但你这样是错的。”他清了清嗓子。“真正的B-Box,
是这样的。”下一秒,一段节奏感极强,技巧复杂,
堪比世界冠军水准的B-Box从他嘴里喷薄而出。动感的节奏,瞬间点燃了全场。
我那个画着黑眼圈的堂弟,甚至当场站起来开始蹦迪。全场嗨翻了。爷爷带头鼓掌,
满脸欣赏:“好小子!有两下子!月月,你男朋友真是多才多艺啊!”我站在原地,
如遭雷击。我看着在台上忘我表演,甚至开始玩起太空步的沈不非。
又看了看台下跟着节奏摇摆的家人们。我完了。我精心营造的“废物”人设,
在沈不非“多才多艺”的光环下,碎得连渣都不剩。我的男朋友,他不仅不废物,
他甚至有点牛逼。这对我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4.晚宴结束,我拖着沈不非,
逃一样地回了房间。我把他按在墙上,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是谁?你有什么目的?
”沈不非一脸无辜:“我就是沈不非啊,你的男朋友。我的目的,就是让你开心啊。
”“让我开心?”我气得发笑,“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都干了什么?
你把我今年的希望全都毁了!”“我毁了什么?”他更茫然了,“我不是帮你展示了你的画,
还帮你暖了场子吗?”我看着他那张真诚到愚蠢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能怎么说?
难道我要告诉他,我们家是个神经病家族,我们不比谁牛逼,我们比谁更垃圾?我能告诉他,
我带他回来,就是看中了他的“一无是处”,想让他当我的“废物”人设挂件吗?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离谱。我无力地松开他,瘫倒在沙发上。“沈不非,算我求你了,
接下来的评选,你能不能别说话,别动,就当个空气,行吗?”沈不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我都听你的。”我稍微松了口气。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第二天,
是评选的最后一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年度述职报告”。每个人都要上台,
总结自己过去一年里,都干了哪些赔钱的买卖,搞砸了哪些项目,闯了哪些祸。
林沫沫第一个上台,她这次的PPT做得更加精美,
声情并茂地讲述了自己是如何因为错信朋友,被骗去投资一个“空气净化”项目,
结果血本无归的故事。讲到动情处,她泣不成声。台下的长辈们纷纷递上纸巾,
一脸“我懂你”的表情。轮到我了。我吸取了昨天的教训,这次我准备了纸质稿,
以防任何电子设备出问题。我走上台,手里拿着厚厚一沓A4纸,
年“炒股亏掉三百万”、“开网店卖不出一件货”、“写小说被十个平台拒稿”的光辉事迹。
每一样,都是我精心策划,并真实执行过的。为了炒股亏钱,我甚至请了三个分析师,
专门对着干。这是我的心血,我的杰作。我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各位长辈,今年,
对我来说是……”“阿嚏!”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从台下传来。是沈不非。
他大概是感冒了,一个没忍住。这个喷嚏,打得惊天动地,气壮山河。他正前方的一位叔公,
头上那顶本就不太牢固的假发,被这股强劲的气流,直接吹飞了出去。
假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讲台上我面前的水杯里。
全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顶在水杯里沉沉浮浮的假发上。
那位秃了头的叔公,捂着自己锃光瓦亮的天灵盖,表情仿佛被雷劈过。我看着那顶假发,
又看了看台下一脸“我不是故意的”的沈不非。我手里的述职报告,突然就不香了。
我辛辛苦苦策划一年的失败,都比不上他一个喷嚏带来的戏剧效果。爷爷看着我,
眼神里的同情又加深了三分。“孩子,算了,别念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疲惫。
“你连个述职报告都讲不完……你男朋友,更是……更是个奇才。”他转向身边的助理。
“去,准备文件。”我心里一喜,成了?这都能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无招胜有招”?
我赢了?爷爷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今年的‘年度最惨家人’特别奖……就颁给沈不非先生吧。”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爷爷解释道:“这孩子,虽然不是我们江家人,但他这体质,百年难遇。
我们江家的宗旨,就是帮助这些不幸的人。既然月月带他来了,就是缘分。”“不过,
”爷爷话锋一转,“这笔钱,毕竟是家族信托。不能给外人。所以,我决定,
将这笔钱以沈不非先生的名义,全部捐赠给‘罕见不幸人士研究保护中心’。”我,江月,
努力了五年,策划了无数次失败,最后,不仅一分钱没拿到,
还让我那个走路都能平地摔的男朋友,成了慈善事业的代言人。我所有的努力,都成了泡影。
我看着一脸茫然,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沈不非。他甚至还在冲我傻笑,仿佛在邀功。
我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断了。5.我把沈不非拖到了古堡后面的小树林里。“沈不非!
”我压低了声音,但怒火已经快从天灵盖喷出来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也是来争家产的?”他被我问得一愣一愣的。“争家产?争什么家产?
你们家不是比谁更惨吗?难道这个也有奖金?”我被他这句话噎住了。他居然看出来了。
“你看出来了?”他挠了挠头,一脸理所当然:“是啊,第一天就看出来了。
哪有正常人家里聚会,个个愁眉苦脸,还比赛谁更能搞砸事情的。”我心头一震。
原来他不是傻,他是装傻?“那你……”“我看你那么努力地想表现自己很惨,
我就想帮你一把啊。”他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你看,最后爷爷不是都被我感动了吗?
虽然钱捐出去了,但这份荣誉是你的呀。”荣誉?去他的荣誉!我要的是钱!
我看着他那张帅得毫无瑕疵的脸,第一次有了想揍人的冲动。“沈不非,我们分手吧。
”我说出这句话,心里居然有点空落落的。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为什么?
我做错什么了吗?”“你没错。”我深吸一口气,“是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找你。
”我转身就走,不想再看他那副受伤小狗的表情。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是因为我太优秀了吗?”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我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管你刚才那一系列操作叫……优秀?”他一脸认真地点头:“难道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