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白天是商场保洁,晚上是百万粉的暗黑画手。三年前,
被前男友一句“情绪不稳定”毁掉整个人生。现在他西装革履出现在我清洁区域,
盯着我粗糙的手说:“晚晚,别糟践自己。”我不搭理他,低头继续刮口香糖残渣。笑死,
他还天真的以为我是三年前的余晚吗?01我蹲在云际商场二楼女洗手间外的走廊上,
用钢丝球使劲刮着地砖上那块口香糖残渣。我手指关节有点肿,是上个月冻疮留下的后遗症,
虽然开春了,但疤痕还在,深褐色的。一双皮鞋走进我的视野,黑色的,皮质光亮,
鞋头尖得能戳死人。它停在我手指前面大概二十公分的地方,不动了。我缩了一下手,
继续刮。“晚晚?”声音是从头顶传下来的。这个熟悉的声音曾经如噩梦般笼罩着我,
我的手一抖,但没抬头。“余晚?”那声音又喊了一声,我手抖得更明显了,“是你吗?
”我放下钢丝球,慢慢直起腰,但蹲久了,眼前有点黑,我扶着墙站稳,才抬起眼皮。
陆承泽站在走廊的射灯底下,光从他头顶打下来,脸在阴影里。三年,他轮廓硬了,
下颌线像刀削的,西装裹在身上,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拎公文包的年轻人,
一个穿商场制服的中年胖子,两人都张着嘴,像被按了暂停键。陆承泽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从我的脸,滑到我的灰色制服,制服胸口缝的“洁诚保洁”四个红字,
再落到地板上的钢丝球。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然后又动了动:“晚晚...”我依然没说话,弯腰把钢丝球捡起来,
放进脚边的塑料工具箱。“你...”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踢到我工具箱,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拉上工具箱的拉链,抬头看他:“先生,请让一下,
您踩到清洁区域了。”陆承泽没动,他蹲了下来,和我平视,
这个距离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他伸手要碰我的手,我猛地往后一缩。
工具箱被我的动作带翻了,半瓶没盖紧的清洁剂滚出来,淡蓝色的液体泼出来,
溅到他裤脚上,洇开一片深色。他身后的年轻人倒吸一口气,想上前,被陆承泽抬手拦住。
“对不起,”我说,从兜里掏出抹布,“我给您擦擦。”“不用。”他抓住我的手腕。
我浑身一僵,皮肤所有汗毛都立起来,我用力抽手,他没放。“陆总,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得像条死河,“请您放手。”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看不清,也不想看清,僵持了大概五秒,他松了手。我退后两步,蹲下收拾工具箱,
清洁剂瓶子滚远了,我爬过去捡,后背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针一样扎着。
“你这三年...”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去哪儿了?”我把瓶子塞回工具箱,站起来,
拎起箱子:“陆总,我还要去打扫楼梯间,麻烦您让让。”“余晚!”他挡住我的路,
“我们谈谈。”“我不认识您。”我说,“借过。”他不动,我侧身从他旁边挤过去,
制服袖子擦过他西装外套,我闻到更浓的香水味,胃里一阵翻搅。“余晚!
”他拉住我的胳膊。我转身,甩开他:“陆承泽,你再碰我一下,我就喊非礼。”他愣住了,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直呼他全名,也没想到我会说非礼这种词。站他身后的商场经理脸都绿了。
我趁他愣神的功夫,快步走向消防通道,推开厚重的防火门,楼梯间的凉气扑过来。
我一级一级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走到拐角,我停下,
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喘气。手在抖。我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摊开手掌看,手指蜷缩又张开,
再蜷缩,抖得停不下来。三楼再次传来防火门被推开的声音,我没再等,拎起箱子,往下跑。
02三天后,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老张坐在他那张掉皮的办公椅里,搓着手,
笑得像朵开败的菊花:“小余啊,坐,坐。”我没坐,办公室里有别人。
陆承泽坐在老张平时坐的位置上,手指搭着扶手,他今天看上去比那天在商场里随意一点,
但那双眼睛还是锁在我身上。“余晚,”他开口,“我们聊聊。
”老张识趣地站起来:“你们聊,你们聊,我去看看外面。”他溜出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俩,窗户外头传来街上车流的声音,嗡嗡的。
陆承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的桌上。“陆氏集团设计部,高级顾问,
”他说,“年薪八十万,配车,五险一金按最高比例交,不用坐班,每月去开两次会就行。
”我没看合同。他目光扫过我的手,声音放软了,继续说“你的手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关节粗大,皮肤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昨天清垃圾时留下的黑渍,
确实不是拿画笔的手了。“我不需要。”我说。“晚晚,”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近我,
“别赌气,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能这样糟蹋自己。你看看你现在...”“我现在怎么了?
”我抬头看他,“我有工作,有收入,租得起房,吃得起饭。怎么就叫糟蹋了?
”他眉头皱起来:“你明明可以更好。”“更好的标准是你定的?”我问。他噎住了,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没等回应就推开了。一个女人探进头来,栗色**浪,
口红是烂番茄色,她看见我,眼睛睁大,捂住嘴:“天哪...余前辈?!”我认识她,
李薇薇,三年前是我手下的实习生,帮我买咖啡都会把糖加错的那种。
她现在胸前挂着的工牌上写着:设计部总监,李薇薇。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香水味浓得呛人,她看看我,又看看陆承泽,
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讶和优越感的笑:“陆总,您怎么...我是说,余前辈,
您怎么在这儿?还穿着...”她没说完,但目光把我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我看着她工牌下面别着的徽章,那是陆氏今年主推的“星河”系列首饰,宣传册上说,
设计灵感来源于总监李薇薇某夜仰望星空的顿悟。那个系列的原稿,
现在应该还在我旧手机里存着,是我怀孕第四个月画的,当时孕吐得厉害,
画几笔就要跑去洗手间吐一次。画完了拿给陆承泽看,他看都没看就说“还行,
让薇薇帮你细化一下”。后来细化就变成了李薇薇独立设计。“余前辈,您要是找工作,
可以跟我说呀,”李薇薇声音甜甜的,“我们部门虽然不缺人,但我跟陆总求求情,
给您安排个文员职位还是可以的。总比...做这个强。”她指了指我的制服。
陆承泽脸色不太好看:“薇薇,你先出去。”“陆总,我是来送一份紧急合同的,
”李薇薇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走,反而凑近我,“前辈,您手怎么这样了?
以前您可是我们公司手最巧的...”她伸手想碰我的手,我躲开了。“李总监,”我说,
“您的星河系列卖得不错吧?听说拿了年度设计大奖。”李薇薇笑容僵了一瞬:“还行,
主要是陆总支持。”“嗯,”我点头,“陆总确实很支持你。
”我转向陆承泽:“合同我不签,陆总要是没别的吩咐,我得去扫楼梯间了,
今天轮到我洗垃圾桶。”陆承泽抓住我胳膊:“余晚!”“放手!”我说。他没放,
李薇薇在旁边看着,眼神里藏着笑。我低头,看着他抓我胳膊的手,
然后慢慢抬起眼:“陆承泽,你记不记得三年前,
也是在这栋楼里...”“当时你站在楼梯上,为什么不能像现在这样抓着我?
”他手指松了。我挣开,拎起墙角的扫把和簸箕,拉开门出去,老张在门外偷听,差点摔倒。
我没回头,径直走向楼梯间。身后传来李薇薇娇滴滴的声音:“陆总,您别生气,
余前辈可能就是...情绪还没调整好。”“情绪没调整好”。三年前,他就是用这句话,
向所有客户和合作伙伴解释我的消失。03其实一年前我又开始拿起画笔,
并在网络上更新我的插画。在两月前一个小画廊的画廊主,邀请我参加一个画展,
她在网上看到我的画,私信我,磨了两个月我才答应的。画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叫沈姐,短发,穿亚麻长裙,说话直接。开展当天,我以工作人员身份在展厅里整理画册,
戴了口罩和帽子,穿着画廊发的黑色T恤,混在人群里没人注意。我的画挂在白墙上,
暗色调,凌厉的线条,有些画面我自己回头看都觉得胸口发闷。《手术》那幅前围的人最多。
画布上是腹腔的抽象图,子宫位置被我画成一个生锈的齿轮,齿轮齿牙之间卡着碎玻璃,
玻璃渣上反着光。我站在展柜后面擦玻璃,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也停在画前,是陆承泽。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驼色大衣,站在画前,一动不动。看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人都换了好几拨。沈姐走过去,跟他搭话:“这幅是这次展的核心作品。
”陆承泽没回头,眼睛还盯着画:“作者...本人来过吗?”“这位老师很神秘,
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沈姐笑,“不过看画就知道,这是死过一次的人画出来的。
”陆承泽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死过一次?”他重复。“嗯,”沈姐点了根细烟,
“不是真的死,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又自己一点点粘起来。
你看这个齿轮...”她指着画面,“锈成这样了,但还在转。残忍吧?但也是生命力。
”陆承泽抬手,指尖在离画布几厘米的地方虚虚划过,停在齿轮中央的玻璃碎片上。
“这些玻璃,”他声音很低,“是什么意思?”“痛苦呗,”沈姐吐了口烟,
“吞下去没消化,卡在身体里,每转一下都割肉。但拿不出来,拿出来了齿轮就不转了。
”陆承泽收回手,**大衣口袋,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我低下头,继续擦展柜,
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那里有条疤,剖腹产留下的,
但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拿出来...孩子没到能剖出来的月份。“作者...”陆承泽又问,
“是女性吧?”沈姐挑眉:“为什么这么问?”“感觉。”他说完,忽然转过头。
我立刻背过身,假装整理画册架,心跳得厉害,手心冒汗。他没走过来,
我听见他和沈姐又说了几句,脚步声渐远。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手术》我买了,一百万。钱已经打到画廊账户。”我没回,
也没感到惊讶,我知道只要他想查,不过是分分钟的事。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晚晚,
我们谈谈。”这次我直接把号码拉黑。刷牙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
眼下有青黑。我撩起衣服下摆,看着那道疤,手指摸上去,凹凸不平的触感。三年了,
还是会觉得疼。04老张通知我去仓库盘点那天,天阴得像要塌下来。
“陆总赞助了我们一批新设备,”老张搓着手,“指定让你去对接,小余啊,
陆总对你真是不一般...”我看着他:“我能不去吗?”“这...合同里写了,
客户指定人员,咱们得配合,”老张为难,“而且陆总把咱们公司下半年的单子都包了,
小余,就当帮帮忙?”仓库在城郊,我坐公交过去,到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滴雨点。
交接单对到一半,外面雷声炸响,紧接着暴雨就泼下来了,仓库的灯闪了两下,灭了。
应急灯亮起,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货架之间的通道,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继续对账本。
卷帘门被拉开的声音。陆承泽走进来,手里提着纸袋,肩上搭着条毯子,
他头发和肩膀湿了一片。“停电了,”他说,走到我面前,“我记得你最怕黑。
”他把毯子递过来,灰色的羊绒毯,摸上去很软。三年前我有一条差不多的,
冬天窝在沙发里画图时会裹着。我没接。“陆总,仓库重地,闲人免入。”我把账本合上。
他像没听见,把毯子往我肩上披,我后退一步,毯子掉在地上。“我不冷。”我说。
雷声又炸开,这次更近,震得仓库铁皮屋顶嗡嗡响,我浑身一颤,手里的账本掉了。
三年前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雷雨,我肚子疼得蜷在地板上,给他打电话,打了十七个,
没人接。最后是邻居听见动静,帮我叫的救护车。到医院的时候,裤子已经被血浸透了。
陆承泽弯腰捡起毯子,又走过来:“你手很凉。”“别碰我。”我声音发紧。他顿了一下,
还是把毯子裹在我肩上,羊绒的触感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猛地甩开,毯子飞出去,
搭在旁边的货架上。我往后退,脚跟撞到堆在通道里的纸箱,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
我伸手想抓货架,但货架上堆的东西太高,我一拉,整箱清洁剂瓶子砸下来。陆承泽扑过来,
把我往旁边拽,我被他带着摔在地上,后脑勺撞到他胸口。瓶子砸在他背上、肩膀上,
有一个擦过他额角,掉在地上碎了,刺鼻的清洁剂味道弥漫开。应急灯的光线下,
我看见血从他额角流下来,划过眉骨,滴在他睫毛上。他撑起身,低头看我:“没事吧?
”我没说话,他护着我的动作那么自然,手臂还环在我肩膀上,这个姿势,
和三年前我摔下楼梯时他冷漠站在上面的样子,在脑子里重叠。我忽然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我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陆承泽皱眉:“你笑什么?”我推开他,
自己爬起来,膝盖擦破了,**辣地疼。“真有意思,”我抹了把脸,手上沾了他的血,
“以前该护的时候不护,现在做给谁看?”他僵在原地,血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晚晚,
”他声音发涩,“那天我也是一时在气头上...”“我知道,”我打断他,
“你自己的情绪最重要,别人都必须为你让步嘛。”我弯腰捡起地上的账本,
拍了拍灰:“陆总,账我对完了,新设备清单在桌上,您额头最好去医院看看,
破伤风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绕过他,走向卷帘门,外面雨还在下,泼水一样。“余晚。
”他在身后叫我。我没停,拉开卷帘门走进雨里,冰凉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
我深一脚浅一脚走向公交站,没回头。走到站台,等车的时候,我摸出手机,
屏幕被雨淋湿了,指纹解锁失败好几次。终于打开,我点开那个加了密码的文件夹。
录音文件,按日期排列,足足有十条。我点开其中一条,三年前的,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不耐烦:“你的设计不就是给我用的吗?
署谁的名字有什么区别?”我按了暂停,波澜的情绪一下子恢复平静,甚至有些冰冷。
车来了,我收起手机,上了车。05凌晨两点,我睡不着。爬起来打开平板,
登录“余烬”的账号,这是我在网络上发布插画的账号。私信又爆了,大部分是催更,
小部分是问我画里的故事。我发了张新画,《标本》。一个女性轮廓被封在透明树脂里,
表情平静,眼睛闭着,树脂外面有无数双手,有的在敲,有的在抓,有的拿着工具想撬开。
配文:“他们终于发现标本也会疼的时候,标本已经习惯了沉默。”发出去不到五分钟,
评论开始涨,大部分是共鸣,说“懂”、“哭了”、“这就是我”。一条新评论跳出来,
用户ID“泽”,头像是默认的灰色人影。“如果打破树脂,她会死吗?
”我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然后回复:“她三年前就死了,现在活着的,
是树脂自己。”发完我就下线了。同一时间,陆氏大厦顶层,陆承泽坐在办公桌前,
屏幕上正是这条回复。他反复看了十几遍,然后关掉页面,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复印件扫描件。余晚的诊疗记录。第一页:抑郁状态,需服药并定期心理咨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