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可真是直直戳了周氏的心窝子。
谁不知道这回选秀,本该去的是他们大房的嫡长女婉婉。那是周氏亲生的闺女,生得也是花容月貌,从小请了名师教导,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
周氏一心指着自家女儿能通过选秀,飞上枝头变凤凰。
却没想到那个不争气的死丫头吃错了什么药,竟留书一封,跟一个戏子跑了。
若非宫里必须得有个人顶上去,鬼才愿意将这机会让给二房那个空有美貌、一无是处的傻丫头!
周氏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没说出什么来,扭着身子跑了。
赵家大爷一看妻子气冲冲走了,赶忙追了上去:“你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能怎么了?还不是被你那好弟妹气的!”
周氏大步走到月洞门外,怒气冲冲道:“一个脑子烧坏的傻子,能当上王妃,已是天大的福气了,她不谢我,还拿话呛我,果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赵家大爷听了这话,左顾右看了一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快闭嘴吧。”
“我凭什么闭嘴?”
周氏嗓门更高了,“我说的有错吗?若不是这次选秀的机会,别说当王妃了,她家楚楚能不能嫁得出去都难说,怕是要在家当一辈子老姑婆了!如今倒好,得了便宜还卖乖,好处全让他们二房占了,我还落一身不是!”
赵家大爷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道:“那你怎么不看看,晋王是什么人?你这话从前说说也就罢了,现如今晋王那副废人模样,你以为嫁给他算是什么好事?”
周氏一愣,嘴唇动了动,声音也小了下去:“那……那也是她命该如此。国师不都说了嘛,她命里火旺,宜室宜家……”
“命里火旺?”
赵家大爷冷笑一声,“我看是命里带劫!”
他往忙忙碌碌的院中看了眼,语气也沉下来:“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派人把婉婉找回来。她一个姑娘家,跟个戏子跑了,传出去咱们赵家的脸往哪儿搁?”
周氏这才慌了神:“对对对,那个死丫头,翅膀硬了,连亲娘都不要了。等找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赵家长房和二房各有各的麻烦要愁,玲珑苑内却依旧一派岁月静好。
楚楚一个回笼觉睡醒,已接近午时。
就在她百无聊赖坐在廊下看蚂蚁搬家,一边等着等待厨房送午饭过来时,青萍急急忙忙走了过来:“姑娘,梁嬷嬷来了!”
梁嬷嬷?
楚楚愣了半拍,才记起梁嬷嬷是今早宫里来的那一位。
她顺着青萍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位宫里来的嬷嬷还是穿着那一身灰青色的褙子,正不苟言笑的从院门口走来。
“嬷嬷来啦!”
楚楚理了理绯色裙摆,笑眯眯地迎上去。
梁嬷嬷正要行礼,楚楚已经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嬷嬷吃饭了吗?若是没吃,我的午饭很快就送来了,你可以和我一起吃。”
梁嬷嬷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阿谀奉承没见过,可眼前这般亲亲热热的自来熟,倒让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再看眼前的小姑娘,许是睡饱了缘故,竟比今早接旨时还要娇媚明艳几分,活脱脱一朵含苞欲放的海棠花儿。
楚楚见嬷嬷不说话,还当是她不好意思,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状:“嬷嬷别不好意思,我阿娘说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你来我们家做客,我作为主人,自然是要好好招待你的,快进来坐!青萍,把我的桂花糕端出来!”
青萍眼看着自家主子半点不认生,挽着这看着就凶巴巴的老嬷嬷往里走,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完了完了。
都说皇宫里最重规矩了,梁嬷嬷估计要嫌弃死自家姑娘了!
担忧归担忧,青萍还是去端了桂花糕。
等桂花糕上桌,楚楚满脸期待的看向梁嬷嬷:“嬷嬷尝尝,这可是聚香楼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梁嬷嬷:“……”
哪家贵女见了她不是规规矩矩的,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官家闺秀。
你说她失礼吧,她客客气气请你吃糕点。
你说她有礼吧,她又没有一点主仆尊卑的概念。
梁嬷嬷低头看了看那块桂花糕,又看了看眼前小姑娘期待的眼神,终是妥协了。
谁能拒绝这么一双真诚的眼睛呢。
“多谢姑娘。”梁嬷嬷轻轻咬了一口桂花糕。
楚楚眼巴巴地看着她:“好吃吗?”
“不错。”梁嬷嬷说。
“是吧,我就说聚香楼的桂花糕是整个京城最好吃的!”
楚楚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自己也拿了一块吃了起来。
青萍在旁边看得冷汗都出来了,好在梁嬷嬷也没说什么,不紧不慢吃完了糕点,又打量了一遍这玲珑苑的环境,方才正了神色。
“三娘子,老奴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教导您规矩,从今儿起,每日上午学礼仪,下午学女红和管家之道,您可愿意?”
楚楚咬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愿意愿意。”
“教习规矩的过程,三娘子有什么不懂之处,或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尽可问老奴。老奴定然知无不尽,尽无不言。”
“真的?”
楚楚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糕点,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梁嬷嬷,“真的什么都能问吗?”
瞧不出竟然还是个好学的?
梁嬷嬷眉梢微挑,正襟危坐:“是,三娘子若有疑问,尽管明言,老奴洗耳恭听。”
“唔,那我真有个事儿不太懂。”
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楚楚凑近了些,小声道:“昨日在宫里,皇后娘娘说,只要我给王爷生了孩子,整个御膳房都随我吃。”
梁嬷嬷:“王妃诞下子嗣乃是天大的功劳,莫说御膳房,便是陛下和娘娘赏赐下来的好东西,也少不了您的。”
“可是……”
楚楚咬了咬嘴唇,声音更小了,“可是要怎样做,才能和王爷生孩子呢?”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一旁负责倒茶的青萍也呆住了,手里的茶壶都差点掉在地上。
梁嬷嬷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面上的惊诧只是一瞬便收了回去,“三娘子,这事儿不急,等您出嫁前,老奴再与您细说。”
楚楚啊了声,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失望:“为什么现在不能说呀?”
“因为……”
梁嬷嬷顿了顿,难得有些无奈,“老奴怕说早了,姑娘就没心思学规矩了。”
楚楚想了想,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
之前她看到妇人怀孕,问阿娘她们是如何怀上的,阿娘都顾左右而言他,或者说等她成婚就知道了。
可见生孩子这种事做起来有些难度,还必须得有个男子一起配合。
要是知道了怎么做,她肯定想着快些找晋王生孩子,早日吃遍御膳房,哪还有心思学什么礼仪规矩?
“那好吧。”
她点点头,语气乖巧极了,“那嬷嬷先教我规矩,等学会了嬷嬷再告诉我。”
梁嬷嬷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来。
这位赵家娘子傻是傻,却傻得招人疼。
也不知道这纯洁小白兔般的小娘子进了那晋王府,日后会是个什么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