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我怀孕了。”
“但我想回趟李家。”
电话那头，妻子周婉的声音平静却坚决。
林舟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回哪个李家？”
“李家还能有哪个李家？我前夫，李浩的家。”
林舟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手机听筒里，周婉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带一丝波澜。
“他爸妈最近身体都不太好，尤其是他妈，前两天摔了一跤，现在躺在床上动不了。李浩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根本照顾不好。我想回去看看。”
林舟的脑子嗡嗡作响，半天没能组织起一句完整的话。
怀孕了。
这是他盼了多久的好消息。
可这好消息后面跟着的，却是一个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请求。
去前夫家，伺候前公婆？
这算什么？天大的笑话吗？
“周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舟的声音干涩无比，“你怀孕了，我们的孩子，你不安心在家养胎，要去照顾你前夫的爸妈？”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他们结婚一年，感情一直很好。周婉温柔体贴，他也自认把她捧在手心里疼。可现在，她却为了前夫家的事情，说出这种荒唐的话。
“林舟，你冷静点听我说。”周婉的语气依旧平稳，“我跟李浩虽然离婚了，但他爸妈待我一直像亲闺女一样。现在他们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理。”
“亲闺女？”林舟几乎要气笑了，“那你现在是我林舟的老婆！你肚子里怀的是我林舟的孩子！”
他加重了语气，试图让她清醒一点。
“我知道。”周婉沉默了片刻，“正因为我怀孕了，我才更要回去。我想为孩子积点德。”
积德？
林舟只觉得荒谬绝伦。
为自己的孩子积德，需要跑到前夫家里去？
“我不同意！”林舟斩钉截铁地拒绝，“绝对不行！周婉，你要是敢去，我们就……”
“我们就怎么样？”周婉打断了他，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冷意，“离婚吗？”
林舟的心脏猛地一抽。
离婚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字会从周婉的嘴里说出来。
就因为他不同意她去照顾前夫的父母？
林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跟她吵。她怀着孕，情绪不能激动。
“婉婉，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放软了语气，“我只是太担心你了。你现在是孕妇，是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怎么能去照顾别人？还是去那种地方……”
那种让你受尽委屈，最后净身出户的地方！
后半句话，林舟没说出口。
周婉和李浩离婚的原因，她从来没有细说过，只说是性格不合。但林舟从她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厌恶中，也能猜到那段婚姻并不愉快。
“我心里有数。”周婉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我只是回去看看，帮忙搭把手，不会累着自己的。而且，他爸妈看到我，心情能好点，病也能好得快点。”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她才是李家的儿媳妇？
林舟心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他们心情好不好，病好得快不快，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们有儿子！李浩是死人吗？”
“林舟！”周婉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他们是长辈！”
“我只认我的爸妈是长辈！”林舟也控制不住了，“周婉，我最后说一遍，我不准你去！你要是敢踏进李家大门一步，后果自负！”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林舟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不懂，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半个小时前，他还沉浸在即将当爸爸的喜悦里，计划着要给周婉和孩子一个怎样的未来。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前夫”这两个字搅得天翻地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婉发来的微信。
“我已经到楼下了，你把我的行李箱拿下来吧，换洗的衣服我都收拾好了。”
林舟盯着那行字，眼睛瞬间红了。
她根本不是在跟他商量。
她只是在通知他。
他猛地冲到阳台，果然看到楼下停着一辆出租车，周婉正站在车边，抬头望着他家的方向。
四目相对，隔着十几层楼的距离，林舟仿佛都能看到她眼神里的决绝。
怒火和失望瞬间吞噬了他。
他转身冲回卧室，打开衣柜，果然看到周婉的那个小行李箱不见了，旁边的柜子上，放着她留下的验孕棒。
两道鲜红的杠，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抓起那个验孕棒，又抓起床头柜上两人的结婚照，疯了一样冲下楼。
他要问问她，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要问问她，她到底有没有把他这个丈夫，把这个家放在眼里！
出租车司机看到他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有些紧张地探出头：“先生，你……”
林舟没有理会他，径直拉开车门，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摔在周婉的怀里。
“周婉，你选吧。”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要是今天上了这辆车，就带着你的这些东西，永远别再回来！”
周婉低头看着怀里的结婚照和验孕棒，相框的玻璃已经碎裂，划破了照片上两人幸福的笑脸。
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林舟，眼圈微微泛红。
“林舟，你非要这样逼我吗？”
“是我逼你，还是你逼我？”林舟指着出租车的方向，又指了指身后的单元楼，“那边是李家，这边是我们的家！你自己选！”
他以为，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周婉至少会有一丝犹豫。
她会看到他的愤怒和痛苦，会选择留下。
然而，他错了。
周婉只是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根验孕棒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接着，她把那本碎了玻璃的结婚照，重新塞回了林舟的手里。
“林舟，对不起。”
她轻轻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决绝地拉开了出租车的后座车门。
林舟僵在原地，手里捧着冰冷的相框，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车门关上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黄色的出租车启动，汇入车流，然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从头到尾，周婉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林舟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直到手心被碎玻璃划破，传来尖锐的刺痛，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周婉，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荒唐感。
他的妻子，怀着他的孩子，回了前夫的家。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被彻彻底底地抛下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席卷而来，林舟狠狠地将手里的相框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四分五裂。
就像他此刻的心。
夜色深沉，林舟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他落寞的剪影。
茶几上，酒瓶倒了一片，浓烈的酒精味弥漫在空气中。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只觉得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
但他不想停下。
只有酒精的麻痹，才能让他暂时忘记白天的羞辱和痛苦。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他母亲王秀兰打来的电话。
林舟犹豫了一下，划开了接听键。
“舟舟，这么晚了还没睡呢？”王秀兰的声音里透着关切。
“妈。”林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这声音怎么了？感冒了？”王秀兰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跟婉婉吵架了？”
林舟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难道要告诉他妈，他老婆怀着孕，跑到前夫家去伺候公婆了吗？
这种话说出去，只会让他妈跟着一起丢人。
“没什么，就是工作上有点烦心事。”他胡乱找了个借口。
王秀兰显然不信：“你别想骗我。下午我给婉婉打电话，想问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吃饭，结果是个男的接的。”
林舟的心猛地一沉。
男的？
“他说婉婉在洗澡，不方便接电话。我问他是谁，他说是婉婉的朋友。”王秀管自顾自地说着，“我听着那声音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舟舟，婉婉交了什么新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林舟的呼吸停滞了。
下午？洗澡？男的接电话？
无数个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子里炸开，最后拼凑出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可能。
那个男人，是李浩！
周婉一到李家，就去洗澡了？然后让李浩接她的电话？
他们……他们做了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愤怒涌上心头，林舟几乎要捏碎手里的手机。
“妈，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他不等王秀兰再说什么，直接掐断了电话。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他要知道周婉到底在干什么！
林舟踉跄地站起来，酒精让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他此刻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他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家门。
他要去李家！
他要把周婉带回来！不管用什么方法！
夜风呼啸，吹得他有些发冷，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李家的地址，他知道。
当初周婉搬家的时候，他去帮过忙。那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他无法想象，周婉一个孕妇，怎么在那种地方生活。
车子在熟悉的街道上飞驰，林舟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也许周婉只是单纯地去照顾老人，是他想多了。
也许那个电话只是一个巧合，李浩只是恰好拿起了她的手机。
但他骗不了自己。
嫉妒和怀疑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很快，车子就停在了李家所在的小区楼下。
林舟抬头望去，五楼的那个窗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那就是李浩的家。
他的妻子，现在就在那盏灯下。
林舟熄了火，却没有马上下车。
他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人，死死地盯着那个窗口，等待着他的猎物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心上凌迟。
终于，一道身影出现在了窗前。
是周婉。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正在晾晒衣服。
林舟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她。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出现在她身后。
是个高大的男人。
是李浩。
只见李浩从身后自然地环住了周婉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姿态亲昵无比。
而周婉，没有丝毫的挣扎和抗拒。
她甚至还侧过头，对着李浩笑了一下，似乎在说什么。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份温馨和默契，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刺得林舟眼睛生疼。
林舟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妻子，穿着睡衣，和她的前夫，在深夜里，如此亲密地相拥。
白天所有的争吵、她所有的解释，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天大的讽刺。
什么照顾老人？什么为孩子积德？
全都是狗屁！
她就是回来跟她的前夫旧情复燃的！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林舟死死地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他甚至开始怀疑，周婉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领了他的全部思绪。
他想起他们结婚一年，周婉一直说不急着要孩子。
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怀孕？
偏偏在李浩父母生病的时候怀孕？
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她计划好的？
用怀孕来稳住他，然后名正言顺地回到李浩身边？
越想，林舟越觉得心寒。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周婉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林舟？”周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带着一丝刚洗完澡的水汽。
“你在干什么？”林舟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
“我？我刚帮阿姨擦完身子，准备睡了。怎么了？”周婉的语气听起来坦然无比。
坦然？
林舟在心里冷笑。
真是个好演员。
事到如今，她还在跟他演戏。
“是吗？你一个人？”林舟的声音里透着危险的气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李浩也在。”周婉的声音低了一些，“他妈病着，他肯定要在跟前守着。”
“是吗？只是守着吗？”林舟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怎么好像看见，他还抱着你呢？”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舟甚至能想象到周婉此刻脸上血色尽失的表情。
过了许久，周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舟，你在哪？”
“我在你楼下。”林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现在上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说完，他挂断电话，推开车门。
今晚，他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
不管那个答案有多么残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