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推开李家虚掩的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周婉穿着那身睡衣，脸色苍白地站在客厅中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李浩则穿着一件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一脸警惕地挡在周婉身前。

而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用一种审视而挑剔的目光打量着他。

想必，这就是李浩的母亲了。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药味、饭菜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

林舟的目光越过李浩，死死地钉在周婉身上。

“你没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让客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周婉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倒是李浩先开了口，语气不善：“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林舟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周婉，我问你话呢。”

李浩见自己被无视，顿时火了，上前一步想推搡林舟：“**聋了？滚出去！”

林舟眼神一寒，反手扣住李浩的手腕，猛地一拧。

“啊！”李浩痛呼一声，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林舟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放开我儿子！”沙发上的老太太尖叫起来，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因为身体虚弱，重新跌坐回去。

周婉也急了，连忙上前拉住林舟的胳膊：“林舟，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林舟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下，“我跟你好好说了！我求你别来，我求你为了孩子想想！你是怎么做的？”

他指着她和李浩，眼里的失望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你就是这么为孩子积德的？跟你的前夫搂搂抱抱，嗯？”

周婉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刚才只是……”

“只是什么？”林舟逼近一步，“只是情不自禁？旧情难忘？”

“你胡说什么！”李浩忍着痛，怒吼道，“我妈刚才想喝水，婉婉去倒，差点滑倒，我扶了她一下而已！你眼睛瞎了吗？”

扶一下？

扶一下需要从背后整个抱住？

林舟冷笑，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你们当我傻子吗？周婉，你跟我说实话，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周婉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呆地看着林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李浩也愣住了。

沙发上的老太太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林舟……你……”周婉的身体开始发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想我？”

她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痛得无法呼吸。

她可以接受他的愤怒，接受他的不理解。

但她无法接受，他竟然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是他们的孩子啊！

“我怎么想你？”林舟自嘲地笑了，“我不这么想，你告诉我该怎么想？我的妻子，怀着孕，大半夜不回家，跑到前夫家里，跟前夫穿着睡衣抱在一起！你让我怎么想？”

“我没有！”周婉哭着摇头，“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林舟，你要相信我！”

“相信你？”林舟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我怎么相信你？你为了他们，连家都不要了，连我都不要了！你让我拿什么相信你？”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是李浩。

他甩开林舟的手，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然后将周婉护在身后，怒视着林舟。

“姓林的，**还是不是个男人？婉婉为你怀着孩子，你就是这么对她的？你怀疑她？你侮辱她？”

李浩的维护，在林舟看来，更是火上浇油。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怎么没有我说话的份？”李浩冷笑一声，说出的话石破天惊，“婉婉是为了照顾我妈才回来的！她回来，是因为我们家对她有恩！你懂个屁！”

恩？

林舟愣住了。

什么恩？

他看向周婉，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周婉却只是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什么看？”李浩一脸不屑地看着林舟，“你以为婉婉当初为什么跟我离婚？真是因为性格不合？我告诉你，不是！”

李浩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当初，我妈生了重病，需要换肾，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肾源。是婉婉，是她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偷偷去做了配型。”

“配型成功了。她把自己的一个肾，给了我妈！”

轰！

林舟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婉，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个看起来刻薄刁钻的老太太。

周婉……把自己的肾，给了她？

这怎么可能？

周婉的身体一直很好，每次体检也都很正常，他从来没听她说过自己少了一个肾。

“不可能……”林舟喃喃自语，“她要是做过这么大的手术，身上怎么会没有疤？”

“疤？”李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谁告诉你没有？在她后腰上！一道十几厘米长的疤！你跟她结婚一年，你没见过吗？”

林舟的身体猛地一僵。

后腰……

他确实……没注意过。

他们虽然是夫妻，但每次亲密的时候，大多是关着灯。他也不是那种会仔细研究对方身体的人。

周婉似乎很不喜欢开灯，也总是有意无意地遮掩着自己的身体。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害羞。

现在想来，她是在隐藏那个疤痕吗？

“我们离婚，也是因为这件事。”李浩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我妈知道她捐了肾之后，怕她以后生不了孩子，怕耽误我，就逼着我跟她离婚。婉婉为了让我妈安心，也为了不让我为难，就同意了。”

“她什么都没要，净身出户。她把所有委屈都自己扛了，就是不想让我们李家背上骂名。”

“你说，我们家是不是欠她的？现在我妈病了，想她了，她回来看看，有错吗？”

李浩的一字一句，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林舟的心上。

他呆呆地看着周婉，那个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忽然变得无比陌生。

原来，在她温柔的外表下，还隐藏着这样惊心动魄的过去。

原来，她和李家的纠葛，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他以为的背叛，竟然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婉婉……”林舟艰难地开口，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太太突然开口了，声音尖锐而刻薄。

“说这些干什么？一个肾而已，我们家又不是没给她钱！”

“当初给了她三十万！让她滚蛋！是她自己没脸没皮，现在又贴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