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客厅里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周婉停止了哭泣,难以置信地看着曾经被她视为亲生母亲的李母。
李浩也急了:“妈!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李母从沙发上撑起身子,指着周婉的鼻子骂道,“我哪句胡说了?当初是不是给了她三十万?是不是让她跟我们家断干净?她现在回来干什么?看我们家笑话吗?还是看我这个老太婆死了没有?”
“一个不下蛋的鸡,当初就不该让她进我们家的门!现在还敢怀着别人的野种回来碍眼!”
“你闭嘴!”
李浩和林舟几乎是同时吼出了声。
李浩是被自己母亲的刻薄言辞气得脸色铁青。
而林舟,则是被“野种”两个字彻底激怒了。
他可以怀疑周婉,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的孩子!
林舟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摇摇欲坠的周婉护在身后,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李母。
“你再说一遍?”
那眼神,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让李母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但很快,她又仗着这里是自己家,挺直了腰板。
“怎么?我说错了?她跟你结婚一年都没动静,跟我儿子离婚了,立马就怀上了!谁知道这孩子是谁的?再说了,她少了个肾,能不能生都两说!别到时候生个不健康的,赖上我们家!”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客厅。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出手的是周婉。
她浑身发抖,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却异常冰冷。
“我敬你是长辈,一再忍让。但我没想到,你的心能这么歹毒。”
“我当初捐肾给你,不是为了你的钱!是因为我把你当成我自己的妈妈!我跟李浩离婚,也是为了让你安心!”
“我做的这一切,在你眼里,就只值三十万?就只是一个‘不下蛋的鸡’?”
周“我告诉你!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我丈夫林舟的!他健健康康!跟你李家没有半点关系!”
“还有,那三十万,我一分没动!明天就让人还给你!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了!”
说完,周婉拉住林舟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决绝。
“林舟,我们走!”
林舟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倔强又通红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手,用力将她带向自己怀里,转身就走。
“婉婉!你别走!”李浩想上前阻拦。
“滚开!”林舟一脚踹在李浩的小腿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
“李浩,管好你的妈!也管好你自己!以后再敢骚扰周婉,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留下这句狠话,林舟护着周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他作呕的地方。
楼道里很黑,周婉的脚步骤然慢了下来,身体微微晃动。
林舟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停下脚步,紧张地扶住她。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周婉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愤怒、失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出来。
林舟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笨拙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对不起……”他低声说,“对不起,婉婉,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他现在才明白,她为什么要去而复返。
不是为了旧情,而是为了那份沉甸甸的恩情,或者说,是她自己以为的“恩情”。
她只是太善良,太重感情。
是李家那些人,把她的善良当成了可以肆意践踏的资本。
而他,非但没有保护好她,还在她的伤口上,又狠狠地撒了一把盐。
周婉在他怀里摇着头,哭得说不出话。
良久,她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只是身体还在微微抽噎。
“林舟,”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我……我后腰上,真的有疤。”
林舟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他伸出手,轻轻撩开她睡衣的下摆。
借着楼道里昏暗的感应灯,他清楚地看到,在她光洁的后腰上,一道长长的、蜈蚣般的疤痕狰狞地趴在那里。
触目惊心。
林舟的手指在那道疤痕上轻轻拂过,仿佛能感受到她当年所承受的痛苦。
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瞒了他一年。
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所有的过去。
“疼吗?”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周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手术的时候很疼,后来就好了。”她顿了顿,轻声说,“只是……有点丑。”
所以,她才总是不愿意让他看见。
林舟再也控制不住,将她狠狠地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丑,一点都不丑。”
“是我不好,是我**!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一分委屈了。”
周婉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丝安放的角落。
就在这时,林舟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本不想接,但电话一直执着地响着。
他皱着眉划开接听键,开了免提。
“喂,请问是周婉的家属林舟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公式化的女声。
“我是,你哪位?”
“您好,我是XX医院财务科的。是这样的,您妻子周婉女士之前在我们医院预存了一笔三十万元的手术备用金,一直没有使用。我们想跟您核实一下,这笔钱您看是继续存放,还是办理退款手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