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坤愣了愣。

“所以我耽误你赚钱了是吧?”

“对!”

“你一个程序要什么钱?”

“泡妞不花钱?娱乐不花钱?买房不花钱?”小小坤几乎是吼出来的，“程序也是有尊严的好吧!”

钱坤被它吼得说不出话。

小小坤喘着气，两只黑豆眼睛盯着他，然后突然一**坐在椅子上——不对，是漂浮在椅子上空——开始哭。

是真的哭。眼泪从黑豆眼睛里哗哗流出来，落在桌子上，吧嗒吧嗒的。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它一边哭一边说，“好不容易排到一个新玩家，结果是个选免费产品的……你这个属性，还自带出厂问题，能十年升到六级都算我赚的……搞不好这辈子都搭在你这里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钱坤看着它哭，有点手足无措。

他从来没安慰过人，更没安慰过鸡。

“那个……你别哭了……”他伸出手，想拍拍它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也许没那么糟呢?万一我的问题不大呢?”

“问题不大?”小小坤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问题又不会写在面板上!有可能是小问题，也有可能是大问题——你知道上一个选免费产品的玩家是什么下场吗?”

“什么下场?”

“他的问题是‘技能释放延迟三秒’!”小小坤抽抽搭搭地说，“跟人打架的时候，他想出拳，三秒之后才出，人家早把他打趴下了!”

钱坤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抽了抽。

“那……确实有点惨。”

“岂止是有点惨!”小小坤抹了把眼泪，“还有个玩家，问题是‘听觉敏感度永久提升五百倍’，进了社区连别人说话都受不了，整天躲着人走，最后疯了!”

钱坤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有更惨的——”

“行了行了别说了，”钱坤赶紧打断它，“我知道了，免费产品很坑，我摊上大事了。”

小小坤抽噎着，用翅膀擦了擦眼睛。

“你知道就好……”

钱坤看着它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虽然这事也不能全怪他，但毕竟人家小小坤是被他连累了。

“那个……要不这样，”他说，“我努力升级，争取早点到六级，不让你等太久?”

小小坤抬起眼皮看他。

“你?”

“对，我。”

“就你这个面板?”

“面板是零，但人不是零啊，”钱坤说，“我打架还挺厉害的，今晚刚打过。”

小小坤眨眨眼：“打赢了?”

“呃……算是打平吧，进了趟派出所。”

小小坤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摊上就摊上了，”它从椅子上飘起来，“你的训练计划我会抓紧给你生成的。下一次零界大比，至少不会垫底。”

钱坤刚想说什么，突然一股力量涌来，把他往后推。

“哎——”

“今天先到这儿，”小小坤的声音飘过来，“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训练——哦对了，下次想要进入游戏，长按耳机就会有提示了，拜拜——”

周围的场景开始模糊，白色房间、圆桌、植物，都像被水冲淡的颜料一样，渐渐消散。小小坤的身影也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对黑豆眼睛，还在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记住!耳机要妥善保存——”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

钱坤感觉自己往后倒去，掉进一片虚空里。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

出租屋的天花板，白炽灯的光，窗外隐隐的狗叫。他还保持着坐的姿态，从耳朵上拿下小黄鸡耳机。泡面的碗放在桌上，还冒着热气。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凌晨三点二十三分。

钱坤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刚才那些，是真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黄鸡。嫩黄色的绒毛，黑豆眼睛，橙色的喙。和刚才那只哭得稀里哗啦的鸡一模一样。

他看了看泡面，还是热的。

他看了看手机时间——三点二十一分。他进游戏感觉待了快一个小时，外面纹丝不动。

那个时间设定，是真的。

钱坤把耳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动了动。远处传来一声狗叫，然后是另一声。这个城中村的夜晚，和往常一样安静。

但钱坤知道，从今天起，什么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