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王被咸鱼怼后黑化了

卷王被咸鱼怼后黑化了

主角:林枕棉赵珩
作者:桃若木

卷王被咸鱼怼后黑化了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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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古代贵女,我立志当条顶级咸鱼。

直到赐婚给权倾朝野的卷王王爷,对方冷笑:“本王平生最恨懒散之人。”

新婚夜我躺平摆烂:“王爷,和离书在枕下,休妻诏在桌上,您自便。”

他盯着我沉默良久,忽然咬牙:“……本王偏要治好你这懒病!”

后来,全京城都看见工作狂王爷追着我喊:“夫人今日份KPI完成了吗?为夫新整理了日程表……”

大雍朝,景和二十三年春,永安侯府后院。

日光斜斜铺过精巧的窗棂,在光洁如镜的紫檀木地板上投下一格格慵懒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庭院中海棠将谢未谢的淡香,混着屋内一角博山炉里逸出的,名贵却丝毫不显甜腻的苏合香气,暖融融,静悄悄,催得人骨头缝都透着酥软。

林枕棉,曾经的社畜林绵绵,如今的大雍永安侯府嫡出二**,正完美地嵌在这片奢华与静谧中央。

一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紫檀木嵌螺钿贵妃榻,铺了足有半尺厚的软垫,最上层是光滑沁凉的玉簟,此刻被她压出个人形的浅窝。她身上是云霞般柔软轻透的绡纱寝衣,外头随意搭了条西域进贡的绒毯,毯子一角滑落在地,她也懒得去捞。乌黑长发如缎,未绾未系,泼墨似的散在枕畔肩头,衬得一张脸愈发小巧苍白——纯粹是闷在屋里不见天日闷出来的。

她眼皮半耷拉着,目光虚虚落在对面墙上挂的一幅《春山行旅图》上,看了半天,那墨点似的行人似乎也没挪动半分。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绒毯边缘一颗圆润的珍珠,脑子里转的念头比窗棂上缓慢移动的光斑还要滞涩。

“午膳……芙蓉鸡片似乎腻了点,晚膳让厨房做那道蟹粉狮子头吧,要汤清馅嫩的……唔,昨儿庄子上送来的蜜瓜不错,冰镇着,等申时再用……”

“这榻……好像左边扶手比右边略高了一丝丝?明日得让赵嬷嬷唤个手艺好的木匠来瞧瞧,垫平它……”

“啧,翠珠那丫头走路还是有点响,得再敲打敲打……”

正琢磨着这些“紧要”事,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下,规规矩矩。随即是丫鬟翠珠压得低低、带着点惶急的声音:“**,**?侯爷和夫人请您立刻去前院正厅一趟,说是……宫里头来人了,有旨意。”

林枕棉捻着珍珠的手指一顿。

宫里头?旨意?

她穿越到这大雍朝永安侯府,顶替了这位据说因落水惊悸而性情大变的二**,已经安安稳稳过了大半年。这大半年里,她谨记前世猝死工位前的血泪教训,将“苟住就是胜利,躺平方得永生”的信念贯彻到底,能不动弹绝不动弹,能不多想绝不多想,在这富贵窝里一心一意当她的顶级咸鱼。侯爷爹忙于朝务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站队,夫人娘忙着打理侯府和交际应酬,对她这个“病弱”女儿除了每日例行问候、流水似的补品往她院子里送,倒也管束不多。

宫里……怎么会突然有旨意给她?

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安,像水底冒出的一个小气泡,悄没声地浮上来,又“啪”地一下碎了。懒怠惯了的身子连带着脑子都生了锈,转动起来咯吱作响,却分析不出个所以然。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反正她也躲不过。大不了就是赏点东西,或者敲打侯府几句?总不至于让她这个“病秧子”去干点什么吧。

“更衣。”她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因久不言语而带着点沙哑的糯。

翠珠和另一个大丫鬟碧玉轻手轻脚地进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琉璃器皿。两人扶她起身,为她换上见客的正装——一套海棠红缂丝百蝶穿花对襟长褙子,配月白绫裙,头发绾成规矩的垂鬟分肖髻,插上两支点翠簪并一串细小的珍珠流苏。镜中人眉目如画,却因那份深入骨髓的疏懒和苍白,少了几分鲜活气,倒像一尊精心描绘却失了魂的瓷美人。

被搀扶着,一步三摇地往前院去。春日阳光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心里那点被迫中断咸鱼状态的不爽,逐渐被一种“赶紧走完过场回去躺着”的急切取代。

前院正厅,气氛肃然。

永安侯林承远和夫人王氏早已穿戴整齐,候在香案旁。见她姗姗来迟,林承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王氏则递来一个担忧又隐含催促的眼神。传旨的内侍面白无须,端着惯常的矜持笑容,眼神却锐利,不着痕迹地将这位久闻其名的“病弱”二**打量了个遍。

香案,跪拜,听旨。

内侍尖细平稳的嗓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永安侯嫡次女林氏,柔嘉维则,淑慎性成……特赐婚于雍王赵珩,择吉日完婚,钦此。”

林枕棉垂着头,看着眼前光可鉴人的地砖,脑子里嗡嗡的。

雍王……赵珩?

那个名震朝野,以勤政严苛、卷生卷死闻名,据说律己律人都到了变态程度,王府属官都能累吐血的……工作狂魔卷王王爷?

把她这条立志躺到天荒地老的咸鱼,赐婚给那个据说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最恨懒惰懒散之人的卷王?

这哪是赐婚?这分明是把她这条咸鱼直接扔进了沸腾的油锅!不,是扔进了终年不熄的炼钢炉!

眼前似乎闪过未来画面:天不亮被拎起来晨练,一日三餐按克计算营养,言行举止都有规范手册,稍微打个哈欠就要被冷着脸的王爷夫君训诫“光阴寸金,岂可虚度”……光是想想,那深入灵魂的社畜PTSD就开始隐隐作痛,连带着这具娇生惯养的身子都发起软来。

“林二**,领旨谢恩吧。”内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王氏在旁边轻轻碰了她一下。

林枕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梗痛和眼前阵阵发黑,依着礼数,叩首,谢恩,接过那卷明黄绫帛。触手微凉,却仿佛烫得她指尖一颤。

内侍宣旨完毕,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回宫复命去了。厅里只剩下林家三人。

林承远捋着短须,神色复杂,沉吟道:“雍王殿下……乃是陛下肱骨,国之栋梁。枕棉,这门婚事,是陛下天恩,亦是你的造化。日后入了王府,需谨言慎行,恪守妇德,襄助王爷,不可再如往日般……散漫。”最后两个字,他说得颇有些艰难,显然也知道自己女儿是个什么德行。

王氏则是红了眼眶,拉着林枕棉的手,未语先凝噎:“我的儿……雍王府门第高贵,规矩定然森严,你这身子,这性子……可如何是好……”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林枕棉任由王氏拉着,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石榴花上,红得刺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这婚,不能结。

死都不能结。

回去躺平?不,此刻躺平就是等死。必须做点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侯府上下为筹备婚事忙得脚不沾地。林枕棉的院子却一反常态地“活跃”起来。

今日是咳嗽不止,请来的老大夫捋着胡子说是“邪风入体,心肺两虚,宜静养,忌忧思劳累”,尤其忌出嫁奔波。明日是“失足”跌了一跤,脚踝“肿得老高”,躺在床上唉声叹气,连膳食都只用些清粥小菜。后日又不知从哪听来的偏方,开始喝一些气味古怪的汤药,喝得脸色蜡黄,气息奄奄。

林承远起初还来探望几次,后来政务繁忙,加之对女儿这套“把戏”心知肚明,渐渐也不怎么来了,只吩咐夫人好生照看。王氏倒是真心疼,日日以泪洗面,补品汤药流水般送,却架不住林枕棉“病”得花样百出。

这日,林枕棉正靠在床头,指挥翠珠把窗户再推开些——好让她的“病容”被更多路过下人“无意间”看到——碧玉匆匆进来,附耳低语:“**,打听到了。雍王殿下近日在督办漕运案,陛下赏了一方徽墨,殿下似乎很是喜爱,连日都在书房用此墨批阅公文。”

林枕棉眼睛倏地一亮。

徽墨?批阅公文?

她无力地挥挥手,让翠珠下去,只留碧玉。“去,把兄长前年送我的那套‘龙香御墨’找出来。”那是她那位爱好风雅的兄长搜罗来的珍品,据说用料考究,古法**,清香凝神,价值不菲。

碧玉依言找来。林枕棉接过那锦盒,打开看了看,墨锭乌黑润泽,隐有暗香。她合上盖子,递给碧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想办法,把这墨……送到雍王府长史手上,不必说谁送的,只说是仰慕王爷勤政,进献此墨以供王爷案牍之用。记住,要让他相信,献墨之人,是个一心攀附、汲汲营营、热衷钻营之辈。”

碧玉手一抖,脸都白了:“**!这……这可是诬陷!万一被王爷查出来……”

“查出来才好。”林枕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惨淡的笑,“我这样‘病弱’又‘心思不正’、妄想攀龙附凤的女子,如何配得上光风霁月、严于律己的雍王殿下?退不了婚,让他厌了我,冷着我,把我扔在角落自生自灭,也算一条活路。”

她赌的就是赵珩那种极度自律、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对这种“投机取巧”、“心术不正”的行为,必然深恶痛绝。

碧玉看着自家**苍白脸上那抹异样的红晕和决绝的眼神,咬了咬牙,将锦盒紧紧抱在怀里,重重点头:“奴婢……明白了。”

消息悄无声息地送了出去。林枕棉开始了忐忑的等待,一边继续她的“病弱”表演,一边暗中祈祷雍王殿下反应激烈些,最好能直接闹到御前退婚。

然而,一连数日,风平浪静。雍王府没有任何动静,宫里也没有新的旨意。侯府的婚事筹备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婚期一日日临近。

林枕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那套墨没送到?还是送到了,但那位雍王殿下根本不屑一顾,或者……比她想象的更能忍?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开始认真思考“婚前猝死”和“婚后装死”哪种可行性更高时,一个更令人窒息的消息传来。

陛**恤雍王勤勉,特赐京郊皇家温泉别苑,准雍王携新婚王妃前往休沐三日。

休沐?和赵珩?在温泉别苑?

林枕棉眼前一黑,这次不是装的。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那位卷王王爷的“督促”下,晨起温泉活血(被迫运动),午间研读《女诫》《内训》(思想教育),晚间还要总结一日得失(写日报)的“休沐”场景。

这哪里是休沐?这是地狱集训预热!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大婚当日,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喧闹非凡。林枕棉像个精致的人偶,被全福人摆布着穿上层层叠叠的繁复嫁衣,戴上沉甸甸的凤冠,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掩盖了所有的苍白与不甘。眼前晃动的是一片刺目的红,耳中充斥的是喧天的锣鼓和嘈杂的贺喜声。

坐在摇摇晃晃的花轿里,轿帘隔绝了外界,却隔绝不了那份令人窒息的惶恐。手里攥着的苹果冰凉,指尖却微微汗湿。每一声锣响,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提醒她正被送往那个名为“雍王妃”的牢笼。

不知过了多久,花轿停下。繁琐的礼仪,跨火盆,拜天地,拜高堂(帝后画像),夫妻对拜。每一道程序,她都像个提线木偶般完成,灵魂却好像飘在半空,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送入洞房。

新房里红烛高烧,锦绣辉煌,充斥着浓郁的喜庆气息。龙凤喜被,百子帐,合卺酒……样样精致,却样样都透着不容抗拒的束缚感。

林枕安**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沿上,凤冠早已取下,但沉重的发髻和满头珠翠依然压得她脖子酸。她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宴饮喧哗声,更清晰地听到自己略微急促的心跳。

时间一点点流逝,喧哗声渐歇,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

一股清冽的,带着夜露微寒的气息涌入暖融的新房。来人步伐沉稳,落地无声,却自带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林枕棉垂着眼睫,视线里出现一双玄色金线团龙纹靴,停在她面前不远处。喜娘和丫鬟们说着吉利话,小心翼翼地上前,用秤杆挑开了她头上的大红盖头。

烛光猛地亮了些,晃得她眼睫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

首先入眼的是一身大红色亲王吉服,金绣蟠龙,华贵威严。顺着挺拔的身躯向上,是一张极为年轻也极为冷峻的脸。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白皙,鼻梁高挺,唇线抿得平直,下颌线条清晰如刻。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眸色极深,像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清晰地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她脂粉厚重却难掩苍白倦怠的脸。

没有新婚的喜悦,没有好奇的打量,甚至连基本的客套温度都没有。那双眼里只有一片深沉的审视,以及一丝几乎化为实质的、毫不掩饰的冰冷厌烦。

这就是雍王赵珩。大雍朝最负盛名的工作狂,卷王之王。

果然,名不虚传。光是这眼神,就能把人冻出三尺厚的冰碴子。

喜娘递上合卺酒。赵珩接过,指尖甚至未曾碰到她的手。两人手臂交缠,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檀香气息,混着极淡的墨香。林枕棉机械地举杯,酒液辛辣,划过喉咙,激起一阵轻微的咳嗽,她勉强压住了。

仪式完毕,闲杂人等多有眼色,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吱呀”一声轻响,将最后一丝喧闹隔绝。

新房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红烛燃烧偶尔发出的哔剥声。寂静,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珩并未坐下,依旧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如有实质,刮过她过分精致的妆容,掠过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最后定格在她低垂的眼帘上。

“林氏。”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石般的冷硬质感,在这过分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你入府前所做诸事,本王已有耳闻。”

林枕棉心头一跳,指尖微微蜷缩。他知道?那套龙香御墨的事?还是她那些装病的把戏?或者……两者都有?

她没吭声,等着下文。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鼓噪。

赵珩向前半步,那身红衣带来的压迫感更重了。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些,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动,却融不化半分寒意。

“本王平生,”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最恨懒散懈怠、投机取巧、心术不正之人。”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比疾言厉色更让人心底发寒。那是久居上位、执掌权柄、说一不二之人,对脚下蝼蚁的漠然宣判。

林枕棉感到一股凉意从脊椎骨窜上来。她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圣旨赐婚,自己这样的“朽木”,恐怕连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早被他随手清理掉了。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舒服点,顺便……再最后挣扎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干涩和指尖的颤抖,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寒潭似的眼睛。努力扯动脸上僵硬的肌肉,试图挤出一个尽可能“咸鱼”的、混不吝的表情——虽然效果可能只是让她的脸看起来更奇怪。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赵珩瞳孔微微一缩的动作。

她伸出手,不是去解自己的衣带,也不是去碰任何象征夫妻礼仪的东西,而是直接探向大红鸳鸯枕底下,摸索两下,抽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封皮素净的信封。

接着,又用另一只手指了指不远处铺着红绸的圆桌桌面。桌上,合卺酒壶杯盏旁,端端正正摆着另一份略厚些的、盖着明黄绢布的卷轴。

做完这些,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身子往后一倒,不是娇羞,是纯粹地、彻彻底底地“瘫”回了柔软的床铺里,甚至还就势往里蹭了蹭,给自己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完全躺平的姿势。

锦被上的刺绣硌着后背,有点不舒服,但她懒得再动。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赵珩,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淡,甚至带着点有气无力的懒散:

“王爷,”她开口,因为紧张和刻意,声线有些飘,“和离书,**拟了一份,在枕下,您过目。休妻诏,我也替您拟了个大概,理由都写好了,就搁在桌上,您签个字或用个印,明儿递进宫里去,想必陛下也不会驳您的面子。”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仿佛说这么长一段话已经耗费了大量精力。

“春宵一刻值千金,王爷您的时间宝贵,就别在我这儿浪费了。您自便。”

说完,她甚至配合地闭上了眼睛。一副“我已躺平,任君处置,但最好别处置我”的惫懒模样。

心跳如擂鼓,在耳边咚咚作响。她能感觉到赵珩的视线如同冰锥,钉在她身上。新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红烛的光焰都似乎停止了跳动。

死寂。

漫长的死寂。

预想中的暴怒没有来临,预想中的拂袖而去也没有发生。甚至连一声冷哼都没有。

只有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定着她。

就在林枕棉快要被这沉默压得窒息,忍不住想偷偷掀开一丝眼皮看看情况时,她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几乎像是错觉的吸气声。

然后,赵珩的声音响起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宣判口吻,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古怪的、难以形容的调子。像是惊愕,像是荒谬,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哽住了喉咙。

“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又停住了。

林枕棉屏住呼吸。

接着,她听到他走近了一步,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存在感极强的阴影笼罩下来,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光线的变化。

他的声音近了,几乎就在她头顶上方响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意味,却又奇异地压抑着某种翻腾的、令人不安的情绪:

“……本王偏要治好你这身懒骨!”

林枕棉猛地睁开了眼睛。

烛光跃入眼帘,映入她瞳孔的,是赵珩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俊美却冷硬如石雕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眸子里,此刻却燃起两簇幽暗的、近乎执拗的火苗。

不是厌弃,不是冷漠。

是一种……被彻底挑衅、激起了某种可怕胜负欲的、跃跃欲试的锐光。

林枕棉呆呆地看着他,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剧本……好像不对?

她是不是……弄巧成拙,捅了马蜂窝了?

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打破了新房里近乎凝固的死寂,也惊得林枕棉眼皮一跳。

赵珩那句话的余音,还带着咬牙切齿的力道,在铺满红色的房间里幽幽回荡——“治好你这身懒骨”。林枕棉瞪圆了眼睛,望着上方那张被烛光映得半明半暗、神色莫测的俊脸,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滚着一个念头:完了,捅娄子了,这卷王他不按常理出牌!他不是应该怒斥她不成体统,然后拂袖而去,从此相看两厌吗?这突然冒出来的、近乎偏执的“治疗”欲是怎么回事?

赵珩却已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硬如磐石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带着诡异热切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他不再看瘫在床上的林枕棉,而是转身,负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只留给她一个挺拔却透着不容置喙意味的背影。

“既入雍王府,便是雍王府的人。”他的声音传来,比方才平静,却更显权威,“王府不养闲人,更不养废人。从明日起,卯初起身,随本王晨练。辰初用早膳,随后习字一个时辰,巳初学习王府中馈细则,午间歇息两刻钟,未初开始……”

他开始清晰地、有条不紊地罗列日程,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公文。内容之详尽,时间之精确,要求之具体,听得林枕棉头皮发麻,眼前发黑。这哪里是王妃的日常?这分明是顶级996福报(不,是597,五更起二更眠!)的定制版!

“……戌正之前,需将一日所学所行,以书面形式呈报本王阅览。”终于,他结束了那段令人窒息的日程宣导,末了,补充一句,“若有怠惰,或敷衍了事,必有惩处。”

林枕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书面形式?日报?还要他亲自阅览?她仿佛看到了无数个深夜,自己哈欠连天、抓耳挠腮憋报告的场景。惩处?她毫不怀疑,这位爷说的惩处,绝对不是扣月例那么简单。

“王、王爷……”她挣扎着,试图做最后的抵抗,声音因为绝望而发颤,“妾身……体弱多病,御医都说需静养,这般操劳,怕是……”

赵珩转过身,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那里面没有半分松动。“体弱,更需锻炼。病痛,多半源于懒散气血不通。王府有最好的药材与太医,只要你按章程来,死不了。”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却无端让人觉得更冷,“若真病得起不来,自然另当别论。只是,”他目光如电,扫过她,“装病,在王府是重罪。望你好自为之。”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林枕棉彻底瘫软在锦被里,连指尖都懒得动弹一下了。她知道,自己那套装病偷懒的把戏,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恐怕连开场锣都敲不响就得偃旗息鼓。他不仅是个卷王,还是个洞察力惊人的卷王。

这一夜,林枕棉在满心对未来悲惨生活的预演中,不知何时昏沉睡去。连梦里都是赵珩拿着一根戒尺,追着她喊“日程表”“KP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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