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刮过青黄相间的田野。李家庄的几户人家凑在村西那片承包地里,
烟袋锅里的火星在风里明明灭灭。再有两天就是谷雨,春播的时节不等人,
可眼瞅着地头那口机井,李老栓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昨儿个来看还好好的,这一夜工夫,
咋就成了这样?”他蹲在井边,手指戳着地上的碎水泥块,声音里满是火气。
井台上那截露出地面的水泥管,像是被钝器狠狠砸过,裂开好几道大口子,碎块散落在周围,
井口里更是被填了不少黄土,看着就堵心。
旁边的李建军啐了口唾沫:“准是哪个混小子闲得慌,在这儿捣蛋!这节骨眼上,没水浇地,
苗都出不来,一年的收成就指望这口井呢。”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骂了几句,
也顾不上追查是谁干的,赶紧合计着先把井清出来。李家庄附近没专门捞井的,
李老栓让儿子李亮骑摩托去邻乡的王集雇两个师傅来,自己和其他人先动手清理井边的碎块。
这口井是五年前,李老栓、李建军、还有村东头的赵老四几家合伙打的,深二十多米,
井口的水泥管直径不过三十多厘米,窄得很。等李亮带着两个捞井师傅赶回来时,
他们刚把那截砸坏的半截井管挖出来,露出下面黑黢黢的井口。“师傅,麻烦给弄利索点,
等着浇地呢。”李老栓递过去两盒烟,脸上堆着笑。捞井师傅是父子俩,老的姓孙,
干这行几十年了,看了看井口:“这是让人故意填的土啊,里面指不定还有啥。
先下工具捞吧。”老孙师傅把那带着铁链的“铁挠子”顺进井里,摇着轱辘往下放。
铁链子“哗啦啦”地响,在空旷的田野里传出老远。第一次往上提,挠子里带上来不少湿土,
混着几根枯草。再来一次,提上来几块碎水泥管,正是井台上被砸坏的那些。
“这是把碎管子也扔进去了,够缺德的。”李建军骂道。几个人轮换着摇轱辘,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又一点点往西斜。田野里的风渐渐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刚返青的野草气息。他们午饭就在地头啃了几个馒头,
喝了点自带的热水,一直干到日头西沉,井里的土清出了大半,
老孙师傅的儿子突然“咦”了一声。“咋了?”李亮凑过去问。“好像勾住啥硬东西了,
沉得很。”小孙师傅使劲往上拽了拽铁链,感觉那头沉甸甸的,不像石头,也不像土块。
老孙师傅接过摇把,眯着眼看了看井口的方向,慢悠悠地说:“稳住,慢慢往上提。
”铁链子一点点收紧,轱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天色越来越暗,
远处的村庄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就在小孙师傅准备再加把劲时,突然感觉手上一轻,
“咯噔”一声,像是勾住的东西脱了钩。“唉,掉下去了。”小孙师傅懊恼地说。
老孙师傅没说话,重新把铁挠子往下放,这次放得更深了些。过了好一会儿,
他感觉手下一沉,这次咬得很稳。“慢点,往上提。”他叮嘱道。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围在井口边。铁链子缓缓上升,带着井里的寒气和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当铁挠子快要露出井口时,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几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啥东西这味儿?”李建军捂住鼻子。借着最后一点天光,
他们看见铁挠子里勾着一件破烂的灰白色夹克衫,布料已经变得僵硬,
上面还沾着黑乎乎的东西。而夹克衫里面,似乎裹着一团白森森的东西。
老孙师傅把铁挠子往旁边一放,李老栓壮着胆子凑过去,用树枝扒拉了一下那件夹克衫。
那团白森森的东西露了出来,形状像是……一只手?“啊!”李老栓吓得一**坐在地上,
树枝掉在手里,“手……人手!”旁边的人也看清了,那分明是一截骨头,
形状和人的手掌骨一模一样。刚才还骂骂咧咧的几个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
谁也说不出话来。还是李亮反应快,他虽然也吓得腿肚子打转,但知道这事非同小可,
拉着他爹:“爹,快……快报警!”李老栓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
李建军和另外几个人守在井边,谁也不敢再靠近,只觉得那口枯井像一张张开的巨口,
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乡派出所的电话打到县公安局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张志强刚端起饭碗,一听有命案,还是在井里发现的人体组织,
当即放下筷子,抓起外套就往外走。“通知技术队,刑侦队全体**,
到李家庄西头的承包地,快!”他对着电话喊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警笛声划破了县城的宁静,几辆警车呼啸着驶出公安局大院,朝着十几公里外的李家庄开去。
车窗外,夜色越来越浓,田野里一片漆黑,只有车灯劈开的两道光柱,
照亮了前方蜿蜒的乡村小路。赶到现场时,
李家庄的村干部和几个村民正哆哆嗦嗦地守在井边,
地上放着那把铁挠子和勾上来的衣物、骨头。张志强让人先拉起警戒线,保护好现场,
然后对技术队的人说:“赶紧勘查,明天一早组织人继续打捞。”法医蹲在地上,
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截骨头,在勘查灯下仔细看着:“是人体掌骨,看骨质情况,
死亡时间应该不短了。这件夹克衫和里面的衣物,得带回局里化验。
”刑侦队队长周峰拿着手电筒,照向井口:“井口很小,直径不到四十厘米,能把人塞进去,
凶手肯定费了不少劲。”他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地方比较偏,离村子有两里多地,
旁边是庄稼地,平时除了种地的,很少有人来。”张志强点点头:“看来是熟人作案,
或者是有预谋的抛尸。先确定尸源,这是关键。”当晚,市县两级警方成立了专案组,
张志强任组长,周峰任副组长,连夜制定了侦查方案。勘查工作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除了那截掌骨和几件衣物,现场没有发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第二天一早,
专业的打捞人员到位,开始对机井进行彻底清理。井很深,里面的淤泥和杂物又多,
打捞工作进展缓慢。围观的村民被挡在警戒线外,议论纷纷,猜测着井里到底是谁,
又是被谁害了。“我看像去年失踪的王老五。”一个村民小声说。“王老五?
他都快一年没消息了,家里人找了好多次,也没找到。”“可不是嘛,
他媳妇去年还来村里问过,说走的时候穿着一件灰夹克……”这些议论传到周峰耳朵里,
他心里一动,立刻让人去查去年的失踪人口记录。果然,在李家庄相邻的王家庄,
有一个叫王奎的村民,于去年9月失踪,当时他媳妇赵兰到派出所报过案,
描述的体貌特征和穿着,与井里打捞上来的衣物有些吻合。周峰立刻让人把赵兰接到公安局。
当赵兰看到那件被清洗过但依然能看出原貌的灰白色夹克衫,
还有从衣服口袋里找到的一串钥匙时,她的身子猛地晃了晃,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是他……是王奎的……这钥匙,是我家大门的……”赵兰泣不成声,几乎晕厥过去。
尸源基本确定,就是失踪近七个月的王奎。
专案组立刻把侦查重点放在了王奎的社会关系和失踪前的活动轨迹上。调查很快有了进展。
王家庄的村民反映,王奎和同村的李强关系最好,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几乎形影不离。
但在王奎失踪前,有人看到他们俩吵过架,好像还动了手。“李强这人看着老实,
其实心眼多着呢。”一个和王奎家有点亲戚的村民对民警说,“而且,村里早就有风言风语,
说他和王奎媳妇赵兰不对劲……”这个线索让专案组的人精神一振。周峰立刻带人找到赵兰,
起初赵兰还想隐瞒,但在民警出示的一些证据和耐心劝说下,她终于崩溃了,
承认了自己和李强有不正当关系,已经持续了好几年。“是从……是从四年前开始的。
”赵兰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王奎他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打人,李强经常来劝架,
对我也挺照顾……后来就……”根据赵兰的供述和村民的证词,李强在王奎失踪前,
是最后一个和他接触的人。去年9月21日那天,有人看到李强去找王奎,两人一起出了村,
之后王奎就再也没回来过。更让人震惊的是,
王奎的一个远房侄子提供了一条线索:去年夏天,他曾无意中听到王奎和李强喝酒时,
李强说漏了嘴,说几年前邻乡一个看果园的老头被人打死,是他干的。当时王奎还骂他吹牛,
说他不敢。后来李强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还警告王奎别往外说,不然没他好果子吃。
这条线索让案情变得更加复杂。周峰立刻调阅了几年前的卷宗,
发现果然有这么一桩悬案:五年前,邻乡的张老汉在看果园时被人发现死在路边,
当时法医鉴定是外力导致肝脏破裂死亡,但究竟是被人打了还是自己摔倒的,没有确凿证据,
案子一直没破。“这个李强,很可能不只是杀害王奎的凶手,还有可能和五年前的命案有关。
”张志强在案情分析会上拍了板,“立刻拘传李强!”此时的李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