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了十八年太子,是大梁最尊贵的储君。
直到顾玄清带着先皇后的信物,和半壁江山的兵马,出现在金銮殿上。
父皇看着他酷似先皇后的脸,再看看我,淡淡说了一句:「萧长庚,退下吧。」
我以为我会死。可当晚,父皇却秘召我入内,将一枚滚烫的,跳动着金色脉络的「丹药」喂进了我的嘴里。
金銮殿的汉白玉地砖,冷得像腊月的冰。
我跪在殿中,头顶的十二旒冕冠沉重得几乎要压断我的脖子。
十八年,我从学会走路开始,就在这条通往御座的路上来回奔跑。我熟悉这里每一块砖的纹路,熟悉每一个大臣看我时谄媚或敬畏的眼神。
我是萧长庚,大梁朝唯一的太子。
直到今天。
殿外,甲胄摩擦声整齐划一,带着肃杀的铁锈味。
殿内,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却脊背挺得笔直的年轻人,正高举着一枚凤纹玉佩。
那是母后,也就是先皇后的遗物。
「臣,顾玄清,参见陛下。」他的声音清朗,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臣,乃先皇后嫡子,十八年前于民间失散,今携西北三十万兵马,前来归宗。」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平平无奇的顾玄清之间来回逡巡。
最后,都落在了御座上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我的父皇身上。
父皇的目光掠过那枚玉佩,掠过顾玄清那张与先皇后有七分相似的脸,最后,停留在我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父子之情,只有审视,和一丝我看不懂的……决绝。
我挺直了脊梁。
我是他亲自教导长大的太子,我监国理政五年,平定三藩,开凿运河,功绩赫赫。我不信,仅凭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和一枚玉佩,就能动摇我的国本。
「父皇,此人来历不明,恐是乱臣贼子,意图……」
「萧长庚。」父皇打断了我,声音平静无波,「退下吧。」
三个字,像三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我的心上。
我看见顾玄清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看见曾经对我唯唯诺诺的太傅,悄悄向后退了一步,与我划清界限。
我看见满朝文武,低下了头,仿佛我是什么不祥之物。
原来,所谓的父子情深,君臣之义,在绝对的血统和兵权面前,一文不值。
我缓缓摘下头顶的太子冠,双手奉上。
指甲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