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将军姜武,拥兵自重,屠戮南宫氏满门,手段酷烈,天理不容。”
“朕念其旧功,不忍加戮,特赐鸩酒一杯,全其体面,钦此。”
尖锐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姜武的耳朵里。
他浑身浴血,身上还带着属于南宫家三百余口的煞气,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血顺着他甲胄的缝隙滴落,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晕开一朵又一朵妖冶的红莲。
三天。
他只用了三天,就将盘踞南方、意图谋反的世家南宫氏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他提着南宫家主的人头,奔行八百里,赶回皇城,只为对龙椅上那个人说一句。
“承稷,我回来了,你的江山,稳了。”
可他等来的,不是兄弟重逢的拥抱,不是君臣相得的慰劳。
而是一纸冰冷的诏书,和一杯致命的毒酒。
荒谬。
何其的荒谬!
姜武缓缓抬起头,那双曾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错愕。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身着九龙袍的男人,萧承稷。
曾经与他抵足而眠、对月盟誓的兄弟。
“为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萧承稷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姜武,你杀孽太重,满朝文武,皆弹劾于你。”
“朕若不罚你,何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满朝文武?
姜武的视线扫过两侧的官员。
那些人,曾经在他面前卑躬屈膝,谄媚奉承。
如今,他们一个个低眉顺眼,或是面露惧色,或是眼含快意,却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
一群只会摇尾乞怜的狗!
姜武心中冷笑,视线最终还是回到了萧承稷的脸上。
“我为你夺嫡,为你清君侧,为你镇压叛乱,为你铲除所有障碍。”
“你说南宫家是心腹大患,我便为你屠了他们满门。”
“我身上沾的每一滴血,都是为你而流!”
“现在,你说我杀孽太重?”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咆哮。
整个大殿,都回荡着他那充满不甘与愤怒的质问。
萧承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闪而逝的不耐。
“放肆!”
“姜武,你还当这里是你的将军府吗?”
“朕是天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
好一个君要臣死!
姜武突然笑了,笑得癫狂,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与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
“哈哈哈哈……”
“好一个天子!好一个萧承稷!”
他明白了。
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他的功劳太大了,大到已经功高震主。
他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这位新君,他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
所以,他必须死。
南宫家是他的投名状,也是他的催命符。
“来人。”
萧承稷似乎不想再看他这副模样,冷冷地挥了挥手。
一个内侍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到姜武面前。
托盘上,放着一只青玉酒杯。
杯中,是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一丝诡异的甜香。
鸩酒。
“将军,请吧。”
内侍的声音在发抖。
姜武没有看那杯酒,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萧承稷身旁一个珠翠环绕的女人。
当朝贵妃,苏婉儿。
那个女人,正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姜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想起来了。
在他出征前,萧承稷曾对他说,等他回来,就将苏婉儿赐婚于他。
原来,连这句承诺,都是假的。
都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去送死的诱饵。
“萧承稷……”
姜武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念出了这个名字。
“我为你披荆斩棘,双手沾满血腥,换来的,就是这个下场?”
“你对得起我吗?”
萧承稷终于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语。
“对得起?”
“姜武,你太天真了。”
“从你手握兵权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只剩君臣,再无兄弟。”
“你的存在,让朕……夜不能寐啊。”
冰冷的话语,彻底击碎了姜武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他感觉不到身上的伤痛了,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端起那杯酒。
没有丝毫犹豫。
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像是有火焰在灼烧他的五脏六腑。
剧痛传来。
姜武的身子晃了晃,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向那张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
“萧承稷……”
“若有来生……”
“我必让你,血债血偿!”
他双目圆瞪,用尽生命发出了最后的诅咒。
意识在迅速消散。
他看到萧承稷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惧,旋即又被冷漠掩盖。
他看到苏婉儿得意的笑容。
他看到满朝文武那一张张麻木的脸。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为你灭族,你却赐我死!
滔天的恨意,席卷了他最后的意识。
黑暗,彻底降临。
“砰!”
房门被一股巨力粗暴地踹开。
剧烈的声响和震动,让躺在床上的姜武猛地睁开了眼睛。
无边的黑暗瞬间退去,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雕花床顶。
“姜武!你这个废物!还要在床上躺到什么时候!”
一道尖锐刻薄的女声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姜武的思绪还有些混沌。
他不是……喝了鸩酒,死在金銮殿上了吗?
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那滔天的恨意,都还清晰地烙印在灵魂深处。
这里是哪里?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无力,后脑勺更是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触手一片黏腻。
是血。
“还装死?!”
一个穿着华丽,妆容精致的妇人冲到床边,一把掀开了他身上的被子。
“要不是你这个丧门星,我们姜家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你爹为了给你求药,跪在南宫家门口一天一夜,现在人都快不行了,你倒好,还在这里睡得安稳!”
妇人一边咒骂着,一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狠狠地戳向姜武的额头。
姜武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妇人,是他的继母,王氏。
而她口中的“南宫家”……
那个被他亲手灭族的南宫家?
怎么回事?
南宫家不是已经被他……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转头,看向房间里的那面铜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
眉眼间虽然已经有了后来的轮廓,但却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羸弱。
这不是他二十五岁,手握重兵,威震八方的镇国将军的脸。
这是他……十八岁时的脸!
十八岁那年,他还是京都有名的纨绔子弟,因为与人争风吃醋,被人打成了重伤,昏迷了三天三夜。
而他的父亲,为了给他求得南宫家独有的续命丹,不惜放下尊严,长跪不起。
所有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疯狂地拼接在一起。
他不是死了。
他是……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七年前!
回到了他人生悲剧开始的起点!
“哈哈……哈哈哈哈……”
姜武突然低声笑了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那笑声中,充满了压抑了太久的痛苦、不甘、以及……复仇的快意!
萧承稷!
苏婉儿!
你们想不到吧!
我姜武,又回来了!
你们赐予我的痛苦和绝望,这一世,我将百倍、千倍地奉还!
王氏被他癫狂的笑声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指着他尖叫。
“你……你疯了!你这个小畜生疯了!”
姜武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王氏。
那眼神,不再是属于一个十八岁少年的羸弱与茫然。
那里面,是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煞气,是执掌生杀大权的冷酷,是来自地狱深渊的无尽怨毒。
冰冷。
暴戾。
充满了实质性的杀意!
王氏的尖叫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她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仿佛看到的不是自己的继子,而是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想干什么?”
王氏的声音颤抖着,色厉内荏。
姜武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身体,太弱了。
这具属于十八岁的身体,孱弱,无力,还带着一身的伤。
但这没关系。
只要他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走下床,一步一步,朝着王氏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甚至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氏的心跳上。
王氏被他那骇人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我警告你……你别乱来!我可是你的长辈!”
姜武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比王氏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长辈?”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你也配?”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在他父亲死后,卷走了家中所有财物,与人私奔,害得他和妹妹流落街头,险些饿死。
后来他发迹了,这个女人又厚着脸皮找上门来,想要攀附富贵。
他念在父亲的情面上,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滚。
没想到,这个女人贪得无厌,竟然勾结外人,想要谋夺他的家产,最后被他亲手了结。
没想到,重生回来,第一个见到的,竟然是这个恶心的女人。
“你……”
王氏被他眼神中的凶狠吓破了胆,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姜武懒得再跟她废话。
当务之急,是父亲!
上一世,父亲就是因为给自己求药,耗尽了心血,落下了病根,没过两年就撒手人寰。
这一世,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他不再看瘫软如泥的王氏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有些刺眼。
姜武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记忆中熟悉的庭院,此刻却显得有些陌生。
一切都还未发生。
父亲还活着。
妹妹也还安好。
萧承稷,还只是那个不受宠、野心勃勃的三皇子。
而他,不再是那个为兄弟两肋插刀,为爱情冲昏头脑的蠢货。
他,是带着血海深仇,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
“父亲!”
姜武辨明了方向,朝着父亲的院子狂奔而去。
刚跑到院门口,就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是他的妹妹,姜月。
此刻的姜月,还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脸上带着婴儿肥,看到他跑过来,又惊又喜。
“哥!你醒了?太好了!”
她快步迎了上来,想扶住他,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手足无措。
“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看着妹妹关切的眼神,姜武心中一暖,前世的戾气都消散了不少。
上一世,他死后,不知道妹妹的下场如何。
以萧承稷的凉薄,恐怕……
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一世,他不仅要复仇,更要守护好自己唯一的亲人!
“我没事。”
姜武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父亲呢?父亲怎么样了?”
提到父亲,姜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爹他……他为了给你求药,在南宫家门口跪了一天一夜,刚刚才被人抬回来,现在还昏迷着,大夫说……说……”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姜武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冲进房间。
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床上,躺着一个面色灰败的中年男人,嘴唇干裂,双眼紧闭,正是他的父亲,曾经的户部侍郎,姜远。
“父亲!”
姜武跪倒在床前,握住父亲冰冷的手。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年少轻狂,争强好斗,父亲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像是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父亲的手腕上。
前世他在军中多年,跟军医学过一些岐黄之术,虽然算不上精通,但基本的脉象还是能看懂的。
脉象虚浮,气若游丝。
这是心力交瘁,油尽灯枯之兆!
普通的药石,已经救不了父亲了。
除非……
姜武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续命丹!
只有南宫家独有的续命丹,才能救父亲的命!
可是,上一世,父亲长跪不起,南宫家也没有施舍一粒丹药。
这一世,难道要去重蹈覆覆辙?
不。
他不能去跪。
姜家的尊严,不能再被践踏。
而且,他现在对南宫家,情感复杂。
一方面,他是亲手覆灭南宫家的刽子手。
另一方面,他知道,南宫家真正的覆灭,并非因为谋反,而是因为他们挡了萧承稷的路。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萧承稷野心下的牺牲品。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救父亲的命,是第一要务。
既然求不得,那就……
姜武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
那就,抢!
他站起身,对着一脸担忧的姜月说道。
“月儿,照顾好父亲,我去去就回。”
“哥,你要去哪?”
姜月拉住他的衣袖,满脸不安。
姜武回头,看着妹妹稚嫩的脸庞,扯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去为父亲,讨一个公道。”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夜色,渐渐降临。
南宫府,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护卫,潜入了府邸深处。
黑影正是姜武。
他虽然身体虚弱,但前世的经验和技巧还在。
潜入一个小小的南宫府,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他此行的目标很明确——南宫家的丹房。
凭借着前世剿灭南宫家时得到的记忆,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丹房的位置。
丹房外,有两名高手看守。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硬闯无疑是找死。
他躲在暗处,静静地观察着。
他在等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提着食盒,朝着丹房走了过来。
机会来了!
在丫鬟经过假山时,姜武如猎豹般猛地窜出,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刀砍在她的后颈。
丫鬟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他怀里。
姜武迅速扒下她的外衣,换在自己身上,然后拿起食盒,压低了头,模仿着丫鬟的姿态,朝着丹房走去。
“站住!什么人?”
守卫警惕地喝道。
姜武心中一紧,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学着丫鬟的声线,捏着嗓子回答。
“两位大哥,是我,奉家主之命,来给二位送夜宵的。”
一个守卫上前,掀开食盒看了一眼,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酒。
“有心了。”
守卫点了点头,没有过多怀疑。
姜武心中稍定,将食盒递了过去。
就在两个守卫伸手去接的瞬间,他眼中寒光一闪!
他双手猛地发力,将滚烫的汤菜,连同整个食盒,狠狠地砸向左边那个守卫的脸!
同时,他身体一矮,一记迅猛无比的扫堂腿,踢向右边守卫的下盘!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左边的守卫被烫得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脸后退。
右边的守卫则猝不及防,被扫倒在地。
姜武没有丝毫停顿,一个箭步上前,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闪电般划过那名倒地守卫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
另一名守卫看到同伴被杀,又惊又怒,忍着剧痛拔出刀,朝姜武砍来。
姜武不退反进,侧身躲过刀锋,匕首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解决掉两个守卫,姜武不敢有片刻耽搁,迅速推开丹房的门,闪身而入。
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目光飞快地在琳琅满目的药架上扫过,最后锁定在一个被锁起来的紫檀木盒子上。
就是它!
他前世曾见过,南宫家的续命丹,就存放在这里。
他拿起旁边的一根铁杵,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铜锁砸去!
“哐当!”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锁,开了。
姜武心中一喜,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枚龙眼大小,散发着异香的丹药。
续命丹!
他迅速将丹药揣入怀中,转身就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丹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怒喝声。
“有刺客!”
“快!把丹房围起来!”
被发现了!
姜武心中一凛,他知道,自己砸锁的声音,惊动了府里的护卫。
他看了一眼四周,丹房只有一个出口,已经被堵住了。
唯一的生路,就是窗户。
他毫不犹豫,冲向窗边,一脚踹开窗户,翻身跃了出去。
窗外,是一片小湖。
他刚一落地,数支泛着寒光的箭矢,就破空而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抓住他!死活不论!”
一道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姜武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回廊上,站着一个身穿锦衣,面容俊朗,但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的年轻人。
南宫家的长子,南宫彦。
也是他前世,亲手斩杀的宿敌!
没想到,这么快就对上了。
南宫彦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姜武,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就是你,偷了续命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
姜武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警惕地看着四周越聚越多的护卫。
他知道,今晚,想要轻易脱身,恐怕是难了。
南宫彦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拿下他。”
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数十名护卫,手持刀剑,如狼群般,朝着姜武猛扑过来!
姜武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既然躲不过,那就杀出去!
他身体一沉,主动迎上了最前面的两名护卫。
匕首在月光下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切开了他们的喉咙。
鲜血,再次绽放。
但更多的护卫,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刀光剑影,瞬间将他淹没。
姜武的体力在迅速消耗,身上的伤口也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崩裂,鲜血染红了他的黑衣。
他就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虽然凶猛,但面对着数十倍于己的敌人,也渐渐落入了下风。
“噗嗤!”
一把长刀,狠狠地砍在了他的后背上。
剧痛传来,姜武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他用匕首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
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不行……
不能死在这里!
父亲还在等他回去救命!
大仇还未得报!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回廊上的南宫彦。
擒贼先擒王!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不顾砍向自己的刀剑,如一颗炮弹般,朝着南宫彦直冲而去!
所有人都被他这悍不畏死的疯狂举动惊呆了。
南宫彦也是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姜武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身边的护卫,根本来不及反应!
转瞬之间,姜武就已经冲到了回廊下。
他脚尖在廊柱上猛地一点,身体拔地而起,如大鹏展翅,越过数名护卫的头顶,朝着南宫彦扑了过去!
“保护公子!”
护卫们发出惊呼。
但已经晚了。
冰冷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南宫彦的喉咙上。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已经山穷水尽的刺客,竟然能在绝境之中,反制了他们的主子。
“都别动。”
姜武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匕首又往前递了一分,在南宫彦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否则,我不能保证,他还能活。”
南宫彦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喉咙上传来的冰冷触感和刺痛。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对方的匕首就会毫不犹豫地割断自己的喉咙。
一股夹杂着羞辱和恐惧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堂堂南宫家长子,竟然被一个不知名的小贼给挟持了!
“你……你想要什么?”
南宫彦强作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放我走。”
姜武言简意赅。
“不可能!”
南宫彦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偷了南宫家的至宝,还想安然离开?”
“那你就去死吧。”
姜武的眼神一冷,匕首就要用力。
“等等!”
南宫彦感受到了那股毫不作伪的杀意,终于怕了。
“好……我放你走!”
“但是,你必须把续命丹留下!”
续命丹,是用来救父亲命的。
怎么可能留下?
姜武冷笑一声。
“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让开一条路,备马。”
“快点!”
他低喝一声,匕首又深入了一分。
南宫彦疼得闷哼一声,感受着脖颈处流出的温热液体,他知道,对方已经没有耐心了。
“照……照他说的做!”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护卫们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抗命令,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很快,一匹骏马被牵了过来。
“现在,可以放了我们公子了吧?”
一名护卫头领沉声问道。
姜武挟持着南宫彦,一步步退到马边。
他翻身上马,同时将南宫彦往前猛地一推!
“驾!”
他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吃痛,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府外狂奔而去!
“追!”
南-宫彦被推倒在地,狼狈不堪,看着姜武远去的背影,发出愤怒的咆哮。
护卫们如梦初醒,纷纷上马,朝着姜武逃离的方向,紧追不舍。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在京都的深夜里,骤然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