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看着那张照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当然记得。

领证那天，她抱着他的腰，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江问，你去守护国家，我来守护你和我们的家。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那时的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嫁给了英雄。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没有回复，直接将那个陌生的微信号也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手机扔到一旁，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江问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整个人如坠冰窟。

电话不接，微信拉黑。

沈微这是要彻底将他从她的世界里剔除出去。

他慌了。

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疯了一样地往外冲，他要去找到她，他不能让她就这么离开。

他冲到楼下，发动车子，却又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北城这么大，他该去哪里找她？

朋友家？酒店？还是……她已经带着念念离开了这座城市？

这个念头一出，江问的心脏骤然紧缩，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为什么会这样？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想把霍向晚母女安顿好，只是想尽一份责任，他没想过要背叛沈微，更没想过要离婚。

可沈微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只有冰冷的、令人绝望的疏离。

那种感觉，比打他骂他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他坐在车里，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直到车厢里烟雾缭绕，呛得他不住地咳嗽。

他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拨通了周禾的电话。

“周禾，微微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周禾声音很冷。

“江问，我现在是以沈微**律师的身份和你通话。关于你和沈微女士的离婚事宜，请你之后直接和我联系，不要再去打扰我的当事人。”

律师？当事人？

江问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什么律师？什么离婚？”

“江问，你没听错。”周禾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沈微已经正式委托我，**她的离婚案。离婚协议书，我会尽快发到你的邮箱。”

“不……不可能……”江问喃喃自语，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不会这么对我……她爱我……”

“爱？”周禾冷笑一声，“江问，当你带着别的女人和孩子出现在她面前，当那个孩子喊你‘爸爸’的时候，你还有什么资格提这个字？”

“你根本不知道这五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照顾孩子，还要为你担惊受怕！而你呢？你给了她什么？一个‘叔叔’的称呼，和一个天大的羞辱！”

周禾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字字诛心。

江问握着手机，手抖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问，我言尽于此。协议书你看一下，如果同意，就签字，我们好聚好散。如果不同意，那就法庭上见。”

说完，周禾直接挂了电话。

江问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只觉得天旋地转。

法庭上见。

他跟沈微，竟然要走到法庭上见的地步。

他无法接受。

他猛地发动车子，调转车头，朝着周禾的律所疾驰而去。

他要去找她，他要当面问清楚！

他就不信，十年的感情，说没就没了！

……

酒店里，沈微陪着念念看了一下午的动画片。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有妈妈陪着，有喜欢的动画片看，很快就忘记了早上的不愉快。

看着女儿脸上重新出现的笑容，沈微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傍晚，周禾打来电话。

“微微，江问刚刚来我这儿了，情绪很激动，被我打发走了。”

沈微“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他不同意离婚。”周禾的语气有些凝重，“而且，他的态度很强硬。我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你和念念在酒店，安全吗？”

“放心，我没有用自己的身份证登记。”沈微说。

她早就料到江问会来找她，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那就好。”周禾松了口气，“总之，你这几天先别露面，也别回你父母家，他找不到你，自然会来找我。剩下的，交给我。”

“好，辛苦你了。”

挂了电话，沈微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霓虹，陷入了沉思。

江问不同意离婚，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以他的性格，骄傲又自负，绝不会允许自己的人生出现“离婚”这样的污点。

更何况，他大概还沉浸在“她爱他至深，离不开他”的幻想里。

他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只要他哄一哄，道个歉，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真是可笑。

他根本不知道，当一个女人攒够了失望，她的心，会比石头还硬。

就在这时，酒店房间的门铃响了。

沈微的心一紧，立刻警惕起来。

她透过猫眼往外看，外面站着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服务员，推着餐车。

“您好，您点的晚餐到了。”

沈微没有点餐。

她的第一反应是，江问找到了这里。

她没有开门，而是隔着门冷冷地问：“谁让你送来的？”

门外的服务员愣了一下，回答道：“是一位姓江的先生，他说……”

“拿走。”

沈微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门外的服务员有些为难：“可是先生已经付过钱了，他说您和孩子肯定饿了……”

“我说拿走！”沈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门外安静了。

过了几秒，餐车被推走的声音响起。

沈微靠在门上，松了口气。

看来，江问虽然找到了酒店，但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房间。

他这是在用最笨的方法，一个一个房间试探。

沈-微摇了摇头，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悲哀。

曾几何时，他们之间默契十足，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现在，却要用这种方式来互相试探和博弈。

她回到床边，拿起手机，给前台打了个电话，投诉有人骚扰，要求酒店加强安保。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稍微安心了一些。

念念已经饿了，揉着小肚子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呀？”

沈微摸摸她的头：“妈妈现在就去买。”

她不想再点酒店的餐，以免再生事端。

她拿上房卡和手机，叮嘱念念乖乖在房间里看电视，不要给陌生人开门，然后便出了门。

酒店附近就有一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馆。

沈微点了几个念念爱吃的菜，打包带走。

等餐的时候，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夜景，有些出神。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微微，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是江问。

沈微面无表情地删掉了短信。

很快，第二条短信又来了。

“你非要这么绝情吗？就算不为了我，为了念念，你也该再考虑一下。你忍心让她在单亲家庭里长大吗？”

拿孩子来要挟她？

沈微冷笑。

他有什么资格提念念？

这五年来，念念的世界里，只有妈妈。

他这个所谓的“父亲”，不过是一个存在于照片和妈妈口中的，模糊的符号。

单亲家庭又如何？

只要有她陪着，她的念念，一样可以健康快乐地长大。

她懒得再回复，直接关掉了手机。

菜很快就打包好了。

沈微提着餐盒，快步走回酒店。

然而，当她刷开房门，看到房间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房间里，灯火通明。

江问赫然坐在沙发上。

而念念，正被他抱在怀里。

小丫头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芭比娃娃，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看着走进来的妈妈。

江问也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和血丝，看到她时，却像是看到了救赎的光。

他站起身，抱着念念，朝她走过来。

“微微，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沈微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他抱着女儿的手。

那双手，昨天还抱着另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还甜甜地叫他“爸爸”。

强烈的恶心感再次涌了上来。

她把手里的餐盒重重地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然后，她走到江问面前，没有看他，只是伸出手，对念念说：

“念念，到妈妈这里来。”

念念犹豫地看了看沈-微，又看了看抱着自己的江问。

江问抱紧了怀里的女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看着沈微，声音里带着哀求。

“微微，别这样……我们……”

“我让你放开她！”

沈微猛地抬头，厉声喝道。

她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冰冷之外的情绪。

那是滔天的，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愤怒和……厌恶。

江问被她眼里的情绪刺痛了，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念念立刻从他怀里挣脱，扑进了沈微的怀里，小小的身体还在发抖。

“妈妈……”

沈微紧紧抱住女儿，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是怎么进来的？他怎么敢！

沈微抬头，冷冷地看着江问，那目光像是要将他凌迟。

江问被她看得心头发慌，狼狈地解释道：“我……我只是想见你，我没有恶意……”

“滚出去。”

沈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微微……”

“我让你滚出去！”沈微抱着女儿，一步步后退，和他拉开距离，“江问，你再敢靠近我们一步，我就报警！”

报警。

这两个字，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江问的脸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沈微会用这两个字来对付他。

他看着她满眼的警惕和防备，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

他的心，一瞬间疼到麻木。

他狼狈地，一步步地后退，直到后背抵在门上。

他深深地看了沈微一眼，那眼神里，有痛苦，有不解，有哀求，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沈微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懈下来。

她抱着念念，滑坐在地毯上，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