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二天清晨，我被前台的电话吵醒。

“许**，有位江先生在楼下等您。”

我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四十。

昨晚改方案到凌晨两点，我只睡了三个多小时。

走出电梯时，江述站在酒店大厅。

他身上的衬衫满是褶皱，眼底泛着红，脚边放着一只纸袋。

看见我，他立刻走过来。

“为什么拉黑我？”

他伸手想碰我的手腕。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江述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收回手，将纸袋递给我。

“你的胃药。”

“还有那条白裙子，我在衣柜最下层找到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条为蜜月准备的裙子，被他叠得整整齐齐。

五年来，他第一次替我收拾东西。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拿回去吧。”

江述的脸色白了几分。

“许栀，我们谈谈。”

“我开了一夜车过来。”

我让前台送来两杯水，在大厅角落坐下。

江述没有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向我。

“我把岑宁删了。”

“弹幕账号也注销了。”

“以后那部剧，我不会再看。”

他说完，紧紧盯着我的脸。

像在等待一句原谅。

我却只觉得荒谬。

七年的相处，他用几秒钟便可以删除。

于是那些深夜，也能被他说成一场无关痛痒的习惯。

“江述，你删掉的是账号。”

“发生过的事还在。”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承认，这些年对岑宁的照顾让你误会了。”

“但我和她之间一直清清白白。”

“现在我已经把她删了，那部剧也不会再看。”

“你介意的事情，以后都不会发生。”

他依旧觉得问题只是岑宁。

只要删掉她，婚礼便可以重新举办，我们也能回到从前。

我看着他。

“你以为背叛一定要发生在床上吗？”

江述怔住。

“你把耐心给她，把关心给她，把遇事时的第一选择也给她。”

“我站在你身边五年，得到的只有懂事两个字。”

“江述，你把妻子的名分留给了我。”

“可你心里最柔软的位置，从来轮不到我。”

大厅里有人拖着行李经过。

轮子碾过地面，发出低沉的声响。

江述垂下眼，手指一点点收紧。

很久后，他哑声说：“我可以改。”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都可以。”

恰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

岑宁换了新的号码打过来。

江述看见名字，立刻按掉。

电话再次响起。

他直接关了机。

随后，他抬头看我。

“以后她的事都与我无关。”

过去的我若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感动。

会以为他终于选了我。

可现在，我只看见一个迟到太久的动作。

“昨晚她的猫找到了吗？”

江述神情僵住。

“找到了。”

“凌晨五点，在小区车棚下面。”

我点点头。

原来他陪岑宁找了一整夜。

回到家，看见电脑旁的钥匙和戒指，才想起要来找我。

即使在我离开的最后一晚，他依然把我排在岑宁之后。

江述像是看懂了我的神情，急忙解释。

“我当时不知道你会走。”

“如果我知道......”

“知道以后，你会留下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

他张着嘴，一时没有回答。

我替他说了。

“你会先回来劝我别闹。”

“确认我还在家里，再去帮她找猫。”

“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她。”

江述眼底一点点红了。

“许栀，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会把以前欠你的都补回来。”

会议提醒在手机上响起。

我站起身。

“欠下的陪伴，补不回来。”

“错过的选择，也没有重来一次。”

我将装着白裙的纸袋推回他面前。

“带回去吧。”

江述仍坐在那里，手指死死压着纸袋边缘。

我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他沙哑的声音。

“我会等你。”

电梯门缓缓合拢。

我看着他越来越窄的身影，忽然想起自己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他从未回头。

如今他终于学会等待。

而我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