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苏锦书拿出写好的和离书,让沈将军签名。和离书上,写着三年后,两人和平分离,
期间,苏锦书当好沈家主母,沈砚说“三年太长。若你找到想嫁的人,随时可以走。”但是,
“万一这三年里,你我有了情分呢?”第一章新婚夜的和离书红烛烧到半夜,
沈砚推开了新房的门。一身酒气,靴子上还沾着从校场带回来的泥。
他站在门口看坐在床沿的苏锦书,看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像是在确认这个才娶进门的妻子长什么模样。苏锦书自己掀了盖头。“将军。”她站起来,
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凤冠太重,脖子酸了,她动作有些僵硬。沈砚皱了皱眉。
他今年二十四岁,戍边八年,身上带着边关风沙磨出来的凌厉。京城人都说沈将军杀敌如麻,
冷酷无情,若非皇上下旨赐婚,没有好人家的女儿敢嫁。苏锦书嫁了。或者说,不得不嫁。
父亲是礼部侍郎,去年因一桩旧案被牵连,若非沈砚在朝堂上说了句话,
苏家此刻已在流放路上。这门婚事是报答,也是交易。苏家需要庇护,
沈家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主母——沈老夫人病重,唯一的愿望是看孙子成亲。这些事,
苏锦书在花轿上都想明白了。“坐吧。”沈砚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温和些,“不必拘礼。
”他自己先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冷茶。苏锦书犹豫片刻,坐到了他对面。烛光里,
她看清了他的脸。与传闻中不同,没有狰狞伤疤,眉目其实称得上俊朗,只是皮肤粗糙,
眼神过于锐利,看人时像在审视敌情。“苏**。”他放下茶杯,“这桩婚事,委屈你了。
”苏锦书抬起眼:“将军何出此言?”“你父亲的事我有所耳闻。嫁给我,是为了保全苏家。
”沈砚说得直接,“边关不定,我随时可能出征。若战死,你会守寡;若活着回来,
我也未必是个好丈夫。我常年不在府中,不懂风月,不会体贴人。
”他停顿一下:“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苏锦书忽然笑了。不是大家闺秀那种抿唇浅笑,
是实实在在的笑出了声。沈砚愣住了。“将军,”苏锦书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昨夜写的,请过目。”沈砚展开信纸,扫了两行,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封和离书。
格式措辞严谨,写明三年后无论沈砚是否在世,二人和平分离。条件列得清清楚楚:这三年,
苏锦书会做好沈家主母,打理内务,侍奉老夫人。作为交换,沈家需保苏家平安,
三年后给苏锦书自由身,另附一笔足够她独立生活的银钱。末尾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
字迹娟秀有力:苏锦书。“你……”沈砚抬起头,眼神复杂。“将军方才问我是否后悔。
”苏锦书平静地说,“我不后悔嫁,因为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但我也知道,
这不是我想要的终身。”“你想要什么?”“自由。”苏锦书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不是离开沈家后的自由,是即使还在这个位置上,也能按自己心意活着的自由。
”沈砚盯着那封和离书看了很久。烛火爆了个灯花,啪的一声。“三年太长。”他终于说,
“若你找到想嫁的人,随时可以走。”“三年是我需要的。”苏锦书摇头,
“我需要时间学会如何在离开后生存。父亲虽保住了官职,但家中积蓄所剩无几。
我不能永远依附他人——无论是苏家,还是沈家。”沈砚重新打量她。十八岁的姑娘,
穿着大红嫁衣,说的话却像在军帐中议事的谋士。“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因为这对将军也是好事。”苏锦书迎上他的目光,“将军娶妻是为孝道,并非真心。
三年后若将军遇到真正心仪之人,可以光明正大迎娶,不必委屈她做妾。
若将军不幸战死——”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承诺为将军守孝一年,打理后事。
之后离开,不会分走沈家祖产,老夫人晚年仍由我照料直至终老。
”沈砚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你都想好了。”“是。
”“万一这三年里,你我有了情分呢?”他忽然问。
苏锦书笑了笑:“那到时再撕了这和离书也不迟。但将军,情分就是缘分,强求不来。
我们先说好最坏的结果,往后相处,反而轻松。”沈砚拿起笔,
在和离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好。”他把笔一搁,“三年为期。
这三年,你是我沈砚明媒正娶的妻子,沈家上下听你调遣。三年后,无论生死,还你自由。
”苏锦书接过和离书,仔细折好,收回袖中。“多谢将军。”“还有,”沈砚站起来,
“以后不必称我将军。在外人面前,我们是夫妻。”“是,夫君。
”这个称呼让沈砚脚步顿了顿。他没回头,径直走到外间的榻边,开始解外袍。“你睡床。
我睡这里。”“将军——”“沈砚。”他纠正。“……沈砚。”苏锦书改口,“这不合规矩。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沈砚已经躺下了,“睡吧,明日要见祖母。”红烛燃尽了。
黑暗中,苏锦书睁着眼,听着外间平稳的呼吸声。摸着那和离书,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第二章沈家的早晨沈老夫人是个明白人。晨起敬茶时,她拉着苏锦书的手看了半晌,
只说了一句话:“砚儿脾气倔,你多担待。这个家里,你是女主人。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当时在场的除了沈砚,还有他二叔一家。二叔沈明德在工部当差,
油滑精明;二婶王氏满脸堆笑,眼底却藏着打量;他们的女儿沈玉珠十五岁,
看苏锦书时毫不掩饰敌意。“嫂嫂真是好福气。”沈玉珠声音尖细,
“我大哥可是京城多少姑娘想嫁的人呢。”苏锦书接过丫鬟递来的茶,
稳稳奉给老夫人:“孙媳敬祖母茶。”没接沈玉珠的话茬。老夫人喝了茶,
给了个沉甸甸的红封:“砚儿常年不在家,这个家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就是。
”“是。”从老夫人院里出来,沈砚就要去军营。他站在廊下,犹豫了一下,
对苏锦书说:“府里的事,你做主。二叔那边……你不必太客气,若有事,一切有我担着。
”苏锦书点头:“我明白。”沈砚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身走了。
背影挺拔,步伐很快,转眼就消失了。苏锦书转身回自己院子。路上,二婶王氏追了上来。
“侄媳妇慢走。”王氏笑吟吟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如今你刚过门,对府里事务不熟,
不如先让玉珠帮衬着?她管了两年家,账目人情都熟。”话说的客气,
意思很明白:不想交权。苏锦书停步,看向王氏:“二婶好意心领了。但祖母既将家交给我,
我自当尽力。玉珠妹妹若愿意帮忙,可以每日来我这儿学一个时辰的账。
”王氏的笑容僵了僵:“玉珠也是大姑娘了,哪能天天去学……”“那便罢了。
”苏锦书微微颔首,“我还要去熟悉府库,先告辞。”她走得干脆,
留下王氏在原地脸色难看。管事们已在花厅等着。一共十二人,从账房到厨房,都垂手站着,
眼神里各有内容。苏锦书坐下来,第一句话是:“把最近三年的账本拿来。”账房先生姓周,
是沈家老仆,闻言面露难色:“夫人,账册繁多,您刚来,不如先——”“周先生。
”苏锦书打断他,“将军昨日说,这个家里我做主。您是觉得,我做不了主看账?
”声音不重,施加给他的压力很大。周账房额头冒汗:“不敢,不敢。老奴这就去拿。
”账册搬来,堆了半张桌子。苏锦书随手翻开一本,看了几页,心中了然。沈家虽是将门,
产业不少。田庄、铺面、还有边关的几处生意。但账目混乱,明显有人中饱私囊。
她合上账册:“从今日起,所有支出超过三十两的,需经我同意。各处的账,
每月初五送来我查。有问题的,我会亲自核对。
”有人小声嘀咕:“夫人懂账么……”“懂不懂,查了就知道。”苏锦书看向那人,
“若查出问题,按府规处理。若有人觉得在我手下不好做,现在可以领三个月工钱离开。
”厅里鸦雀无声。苏锦书站起来:“今日就到这儿。各自忙去吧。”她转身离开,
背挺得笔直。回到房中,贴身丫鬟春晓才敢说话:“**,您刚才真厉害。那些人,
看着都不好相与。”苏锦书坐下来,揉了揉眉心:“不是厉害,是不得不如此。
若今日退一步,往后就步步难行。”春晓是她从苏家带来的,知道那封和离书的事,
低声问:“**,您真打算三年后走?”“嗯。”“可是……沈将军看着人不错哎。
”苏锦书望向窗外。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叶繁茂。“他人是不错。但春晓,
我不能把一辈子寄托在‘人不错’上。”她还有后半句没说:沈砚这样的人,
心里装的是家国天下。妻子对他而言,不重要。现在他或许觉得她特别,久了呢?等她老了,
等新鲜感过了,又会如何?父亲当年对母亲不也好么?可后来呢?母亲病重时,
父亲已经纳了两房妾室。苏锦书不要这样的命运。她要的,是即使一个人,
也能活得体面的底气。第三章第一场考验和离书签下的第七天,沈砚出征了。
北境戎族来犯,军情紧急。圣旨是半夜到的,沈砚当即点兵,天不亮就要出发。
苏锦书被动静吵醒,披衣起来时,沈砚已经穿上铠甲。昏黄的烛光下,玄铁甲泛着冷光,
他整个人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吵醒你了。”沈砚系好披风,“我这一去,少则三月,
多则半年。家里……拜托你了。”苏锦书点头:“你放心。
”她转身去柜子里取了个小包袱:“这是我这两天准备的。金疮药、止血散,
还有几双厚袜——边关冷,脚不能冻着。”沈砚接过包袱,有些意外:“你准备的?”“嗯。
”苏锦书顿了顿,“平安回来。”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沈砚看了她很久。最后,
他说:“那封和离书,在书房左边第三个抽屉。若我回不来,你自己取走,按上面说的办。
”苏锦书喉头一哽:“别说这种话。”沈砚笑了。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嘴角微微扬起,
眼里的锐利褪去些许。“走了。”他转身离开,甲胄碰撞声渐行渐远。苏锦书站在门口,
看着他的背影融入黎明前的黑暗。天亮了,沈家上下都知道将军出征了。
二叔沈明德第一个找上门来。“侄媳妇,听说砚儿把家交给你了?”他搓着手,“有件事,
我这做二叔的得提醒你。西街那间绸缎庄,掌柜老陈病了,账目一直没人管。
我儿子文清正好有空,不如让他去照看照看?”苏锦书知道那间绸缎庄。账上写着连年亏损,
可她打听过,西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没道理亏钱。“二叔好意。”她慢慢拨着茶盏,
“不过将军走前交代,所有铺面人事变动,需等他回来定夺。”沈明德脸色一沉:“侄媳妇,
你这是信不过我?”“不是信不过。”苏锦书抬眼,“是规矩。将军定的规矩,我不敢破。
”“你——”“二叔若无其他事,我还要去给祖母请安。”苏锦书起身,“春晓,送客。
”沈明德气冲冲走了。春晓担忧道:“**,这样得罪二爷,会不会……”“不得罪他,
他就会对我客气么?”苏锦书摇头,“春晓,这世上有些人,你让一寸,他就进一尺。
”她换了衣裳去老夫人院里。老夫人正在喝药,见她来了,招手让她坐近。“砚儿走了?
”“是。”“你二叔去找你了?”苏锦书如实说了。老夫人闭眼沉默良久,
叹道:“沈砚父母离世的早,他一心军中,延续父志。”“明德啊,又心术不正。
他以为砚儿不在,就能拿捏你。锦书,这个家,你得守住。”“孙媳明白。”“有什么难处,
来跟我说。”老夫人握住她的手,“我虽老了,眼睛还亮着。”从那天起,
苏锦书真正开始掌家。每日天不亮就起,先看账册,然后处理府务。午后去铺面巡视,
晚上核对收支。她学的快,不过半月,已经把沈家产业摸清七八成。问题确实多。
三个铺面虚报亏损,两个田庄的管事私吞收成,还有几个下人和外头勾结,倒卖府里东西。
苏锦书没急着动手。她先悄悄收集证据,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一个月后,她请老夫人坐镇,
把有问题的人都叫到厅里。账册、证物、人证,一一摆出来。有人狡辩,有人求饶,
有人把责任推给二房。王氏当场发作:“侄媳妇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们二房?
”苏锦书平静道:“二婶误会。我不是怀疑谁,只是按规矩办事。这些人都承认了,
签字画押在这里。该怎么处置,请祖母定夺。”老夫人看着那一沓供词,
脸色铁青:“偷盗主家财物,按律该送官。但沈家还要脸面——所有涉事者,追回赃款,
革职赶出府。永不录用。”厅里哭求声一片。苏锦书始终安**着。等人都被带下去,
她才开口:“祖母,几个要紧位置空缺,孙媳这里有些人选,请您过目。”她递上一份名单,
都是这段时间观察到的踏实可靠的老人。老夫人看完,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事情传开,府里上下都知道了:新夫人看着文静,手段却不软。
沈玉珠跑到苏锦书院里闹了一场,说她故意针对二房。苏锦书正在绣花,
头也不抬:“玉珠妹妹若有证据,可以拿出来。若没有,请回吧。”“你等着!
”沈玉珠摔帘子走了。春晓气得跺脚:“**,您看她那样子!”“跳梁小丑罢了。
”苏锦书继续绣手里的帕子,“真正难对付的,还在后头。
”第四章边关来信沈砚的第一封信,在他走后的第二个月送到。信很短,只说已到北境,
安营扎寨,一切安好。还有处墨渍,看不清字。末尾信问了一句:家中可好?
苏锦书回信也短:祖母安康,诸事顺遂,勿念。然后附了一张府里收支简表,清晰明了。
信送出去后,她继续忙自己的事——她在城南盘下了一间小铺面。用的是自己的嫁妆。
苏家虽没落,母亲留下的体己还在,加上出嫁时父亲咬牙凑的,一共八百两。
铺面花了三百两,剩下的做本钱。做什么生意,她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开书铺。
不是卖四书五经,而是卖话本、游记、杂记,兼售笔墨纸砚。二楼设茶座,供人看书闲聊。
这主意来自她自己的经历——闺中时,想找本有趣的书太难。铺子取名“闲云阁”。
掌柜请了个落第秀才,姓赵,人老实,懂书。伙计是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机灵勤快。
开张那天,苏锦书戴了帷帽,远远看着。鞭炮响过,有人进去,有人出来,生意不算红火,
但也不冷清。很好,她想。慢慢来。沈砚的第二封信在一个月后。这次长了些,
说打了一场胜仗,但戎族狡猾,战事可能延长。信里提到北境风大,她准备的厚袜很实用。
苏锦书回信时,除了照例的家中近况,多写了几句:边关苦寒,将军保重。另,
闲时若有所见所闻,可随笔记录,他日归京,或可成书。她没想到,沈砚真记了。
之后的每封信,都会附一页“北境杂记”,记风土人情,记战场见闻,文字朴实,但生动。
苏锦书把这些杂记抄录下来,偶尔在闲云阁二楼读给客人听。没想到很受欢迎,
不少人专门来听“沈将军的边关故事”。书铺生意渐渐好了。入冬时,沈老夫人生了一场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