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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锦年走了。
我独自回了院子,胸口那股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前世种种,又浮上心头。
我嫁入侯府,萧锦年认下了这门替嫁的亲事,没向圣上抱怨过一个字。
他病势缠绵,时好时坏。
我为他自学医典,独自去深山尝草药。有几回误食了毒草,大口大口地呕血。
萧锦年知道后,厉声斥责,
“你不要命了么?够了!”
后来毒草吃得太多,伤了根基,大夫说我此生再难有孕。
熬了整整两年,萧锦年终于痊愈了。
他下床那天,买了得月楼的桂花糕放到我手里,
“梦然,多谢你。”
自那以后,他待我再无往日的冰冷,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我膝下无子,他从不曾说半句怨言,也不提纳妾的事。
我想,能得到他这一点真心,这辈子也足够了。
直到除夕当晚,嫡姐蓬头垢面跑来。
她跪在侯府门前,执意要见萧锦年。
萧锦年神色淡漠,
“当初不愿嫁,如今又何必假惺惺。”
柳莹莹哭得梨花带雨,指着我
“是她偷了我为你寻得的救命药方!是她把我推下水的!”
萧锦年收回目光,牵着我的手便走。
可没过多久,我再见到柳莹莹时,她已大摇大摆坐在侯府老夫人身侧。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锦年,你可真是糊涂。莹莹都有了身孕,你还瞒着做什么?莫要养在外头了,让她住下吧。”
我转头望向了萧锦年。
他的目光微微躲闪。
我像个傻子般僵在原地。
一个月后,柳莹莹从台阶上跌下来,险些小产。
而我,恰好站在那台阶之上。
一夕之间,我便成了心狠手辣、残害子嗣的毒妇。
待我醒来,已被关入水牢。
萧锦年站在水牢外面,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情。
他把休书扔到我面脸上,
“当年若不是你耍心机,害莹莹落水,哪轮得到你来做这侯夫人。”
我又惊又怒,万条毒虫往我皮肉里钻,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
我从回忆里抽离,依旧感到遍体生寒。
好在,这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
接下来几日,侯府的聘礼像流水一样涌进柳家。不过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
一日,我在一家首饰铺子里闲逛。
忽然店里的客人都被请了出去,大门从外面关上。
我心下一慌,转过身去。
萧锦年坐在木轮椅上,被人推进来。
他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像在打量一件猎物。
我稳住心神,欠身道,
“小侯爷有何事?”
他盯着我看了良久,忽然勾了勾唇角,
“倒是稀奇。”
我不解地望向他。
他开口,
“你姐姐落水,你怎么没主动说,要替她嫁?”
我的心猛地一缩,
“小侯爷别开玩笑了。姐姐与侯爷两情相悦,梦然断不敢插在中间。况且我已经有了心上人。”
他打量着我,目光里带着审视,
“怎么,你觉得本侯入不了你的眼?”
我摇头解释,
“侯爷尊贵,是我不敢高攀。”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显然不信。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柳梦然,本侯明白了。这次,你是在欲擒故纵。”
我睁大眼睛,
“小侯爷误会了。我对侯爷,从没有过一丝一毫男女之情的念头。”
他胸口明显起伏了几下,声音沉下去,
“你不愿跟我?”
他眼底怒意翻涌,反而笑了起来,“那你小情郎到底是谁?你不说,我便不走了。”
我一时语塞,想不出能用谁来堵这个窟窿。
他抬了抬手,大门应声而开。
侍卫随手在路边抓了一个乞丐,扔到了地上。
那乞丐蜷缩在地,瑟瑟发抖。
萧锦年靠在轮椅上,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都是不容抗拒,
“柳梦然,本侯今日只问你这一回。”
他伸出两根手指,
“给我做妾,还是嫁给这乞丐。”
“你选吧。”
“谁都不选的话,我便杀了这个乞丐。”
我心头一震,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本侯的身子你是知道的,需要人伺候。你姐姐娇贵,做不来那些粗活。你做妾,替她伺候本侯汤药,也是你的福分。”
我听明白了。
他要娶姐姐做正头夫人,又想让我做妾,替他煎汤熬药。姐姐只管风光体面,我只管当牛做马。
两世为人,他还是这般。
把姐姐捧在手心,把我踩进泥里。
似乎连做妾,都是施舍。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侯爷是姐姐的未来夫君,梦然不敢肖想。”
他的脸色缓和了些,以为我要服软。
“若侯爷非要我选......”
我转过头,指向地上那个浑身泥垢的乞丐,
“我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