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动静,大到连旁边的王太太都听见了。
她狐疑地看着江洛,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这实习生长得普普通通,怎么口气这么大?还给院长打电话?
哼,装腔作势!
王太太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谁啊?还给院长打电话?院长认识你是个什么东西?”
江洛眨眨眼,一脸无辜:“不认识啊,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实习生。”
内心OS:他不但认识,他见了我还得叫声“江老师”。上次我只不过是路过他办公室,说了一句“您这发际线,再不干预一下,都可以去拍清宫戏了”,他差点当场给我跪下。
王太太看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加来气:“好!我今天就在这等着!我倒要看看,是院长开了你,还是我把你们医院给掀了!”
江洛点点头,非常狗腿地搬了张椅子过来:“王太太,您坐着等,别气坏了身子。”
王太太:“……”
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脸通红。
孟瑶在一旁,担忧地看着江洛,小声说:“对不起,连累你了。”
江洛冲她挤挤眼,小声回道:“没事,看戏。”
孟瑶:“啊?”
什么看戏?
没等她想明白,病房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个地中海发型、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以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为首的,正是这家医院心外科的明日之星,顾言之医生。
顾言之,人如其名,长了一张言情小说男主角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常年一副“莫挨老子”的高冷表情,是全院护士和年轻女病人的梦中情人。
当然,不包括江洛。
在她眼里,这帅哥约等于一个行走的、复杂的、偶尔会出bug的精密仪器。
院长刘秃头一进门,视线就精准地锁定了江洛。
当他看到江洛那一脸“我好无辜,我好可怜,我被霸凌了”的表情时,他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我的祖宗喂!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您啊!
刘院长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他不敢直接跟江洛说话,只能把矛头转向王太太,脸上挤出菊花般的笑容:“王太太,您好您好,我是院长刘国栋。听说您对我们医院的服务有什么不满意?”
王太太一看院长都来了,气焰更嚣张了。她一指江洛:“刘院长,你来得正好!你们医院就是这么培训实习生的吗?让她倒杯水,故意拿烫水泼我!态度恶劣,顶撞病人!这种人,你们留着过年吗?必须马上开除!”
刘院长听得眼皮直跳。
烫水泼你?
这位祖宗不把你的天灵盖掀了当陀螺玩,都算是她慈悲为怀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想开口打个圆场,就被顾言之抢了先。
顾言之皱着眉,看向江洛,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责备:“江洛,怎么回事?又跟病人起冲突?”
“又”字用得就很精髓。
江洛来实习这半个月,因为过于“特立独行”的行为方式,没少被这位精英医生“教育”。
比如,查房的时候,别的实习生都在奋笔疾书,她捧着手机刷搞笑视频。
问她为什么,她说:“劳逸结合,有利身心。”
比如,主任医师讲解一个罕见病例,所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她举手提问:“这个病人的基因序列图谱,能不能借我看看?我感觉有个地方的表达逻辑有点小问题。”
当时整个科室都安静了。
主任愣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看得懂?”
江洛:“略懂。”
后来,那份被她指出“小问题”的基因图谱,被证明确实存在一个前所未有的突变点,直接打败了现有的治疗方案。
但这些,顾言之都不知道。
在他眼里,江洛就是一个不学无术、总想走捷径、还爱惹是生非的关系户。
江洛对上顾言之那“你真让我失望”的眼神,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帅哥,你这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好像我是你那不成器的逆子。
她垂下眼睑,声音要多委屈有多委屈:“顾医生,我没有。我给王太太倒了水,她说烫。”
“她说烫就是烫!你是医生还是她是病人?”顾言之的语气更重了,“跟病人争辩,这就是你的专业素养?立刻给王太太道歉!”
哇哦。
江洛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这不分青红皂白的霸总式命令,爱了爱了。
刘院长在旁边急得快要原地飞升。
顾言之!你糊涂啊!你骂谁呢!你知道你骂的是谁吗!
他疯狂给顾言之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但顾言之压根没看他,只是死死盯着江洛,一副“你今天不道歉就别想下班”的架势。
王太太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看吧,连你们最厉害的医生都向着我!
你一个小小实习生,拿什么跟我斗?
江洛在三方视线的焦点中,缓缓地,缓缓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王太太,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长了手去倒水,不该长了脚走过来,更不该长了嘴呼吸,污染了您这片高贵的空气。我罪该万死,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一番话说得是阴阳怪气,抑扬顿挫,饱含深情。
整个病房,瞬间死一般地寂静。
王太太的脸,从红到紫,再到绿,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顾言之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刘院长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心梗。
只有孟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彻底点燃了王太太的**桶。
“你!你还敢笑!你个小狐狸精!还有你!”她指着江洛,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好啊!反了天了!刘院长,今天这事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老公立刻转院!我还要让我的律师团队,告到你们医院破产!”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江洛默默后退一步,继续吃瓜。
破产?
姐,你知道这家医院背后最大的股东是谁吗?
是我导师。
而我导师的钱,大部分都是从我这里“骗”走的。
四舍五入,我也是你半个老板。
你搁这儿跟老板叫嚣要让她失业?
妙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病床上的赵总,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整个人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监护仪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不好!”顾言之脸色大变,第一个冲了过去,“病人室颤!准备除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