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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抵达临市时，上午九点二十分。

负责人周姐把项目资料递给我，带我去了临时办公室。

这是一家正在筹备开业的度假酒店。

未来半年，我要负责整套品牌方案。

如果项目顺利，我会直接留任区域总部。

会议从十点开到下午两点。

等我走出会议室，手机已经自动关机。

同事递给我一盒饭。

“许栀，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休息？”

我摇摇头，坐在走廊尽头吃饭。

冷掉的米饭有些硬。

我却吃得很慢。

过去每次出差，不管多忙，我都会给江述发消息。

告诉他到了，住在哪里，几点结束。

有一次飞机晚点，我忘了报平安。

他第二天才问我为什么还没回家。

那时我竟然因为他记得我的行程，高兴了很久。

如今想来，我对爱的要求实在太低。

低到他偶尔回头看我一眼，我便以为自己被放在了心上。

吃完饭，我给手机充上电。

屏幕亮起的瞬间，几十通未接来电一起跳出来。

江述打了二十七次。

江母打了九次。

还有婚庆公司、酒店经理和几个共同朋友。

最上面是江述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许栀，你在哪里？”

“婚宴为什么取消？”

“家里的东西呢？”

“看到消息立刻回电话。”

最后一句只有三个字。

“别闹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五年的失望，七年的弹幕，那个被他丢下无数次的我，在他眼里，依旧只是在闹脾气。

手机再次震动。

江述打了过来。

我走到楼梯间，按下接听。

他急促的呼吸声先传了过来。

“你到底去了哪里？”

“临市。”

“我问的是具体地址。”

“江述，我们已经退婚了。”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

几秒后，他的声音沉下来。

“就因为昨晚岑宁胃疼，我送她去医院，又帮她找了一会儿猫？”

找了一会儿。

原来从夜里两点到清晨五点，在他口中，也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在墙上，忽然有些疲惫。

直到这一刻，他仍然觉得所有事情都始于昨晚。

仿佛那些年被他忽视的等待，从未存在过。

“我看见弹幕了。”

江述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继续说：“七年的记录，我都看见了。”

楼梯间很静。

静得能听见电流里细微的杂音。

良久，他才开口。

“那些弹幕只是随口聊天。”

“我和岑宁认识得早，这些年一直这么相处。”

“她情绪不好，晚上容易失眠，我陪她看看剧，仅此而已。”

他说得很慢。

像是在替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寻找最合适的说法。

我轻声问：“那我呢？”

“我胃疼的时候，你嫌我吵。”

“我想让你陪我看一场电影，你说浪费时间。”

“婚礼试菜，你去陪她买锅碗。”

“婚宴的钱，你拿去给她布置新家。”

每说一句，电话那头便安静一分。

到最后，江述只剩一句。

“可我要娶的人是你。”

我忽然笑了。

“所以你觉得，把妻子的名分给我，就算爱我？”

江述急着解释。

“许栀，我从来没想过和岑宁在一起。”

“你才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

“我也从来没想过取消婚礼。”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不解。

“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我闭了闭眼。

直到现在，他仍然认为是我毁掉了婚礼。

至于他给岑宁的七年、缺席的试菜、被挪走的婚宴钱，都只是可以被轻轻揭过的小事。

“回来，我们当面谈。”

“婚礼已经取消。”

“可以重新订。”

他说得毫不犹豫。

“只要你回来，你介意的事情都可以解决。”

走廊外传来同事叫我的声音。

新的会议马上开始。

我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第一次觉得呼吸如此顺畅。

“江述，已经解决了。”

我挂断电话，将他的号码拉黑。

推开楼梯间的门时，阳光正落在长廊上。

周姐抱着文件站在尽头，朝我挥手。

我快步走过去。

身后的手机又震动了几次，很快彻底安静。

原来离开一个人，并不会失去整个世界。

只是终于放下那盏等不到的灯，走进属于自己的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