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裴静姝,大邺朝第一任皇后,如今的冷宫废后。所有人都以为我失去了一切,
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前婆婆,当朝太后,派人来让我给她绣观音像,
说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为皇家祈福。我娘家大舅哥,带着他嗷嗷待哺的儿子,
堵在冷宫门口,让我交出陪嫁的庄子和铺子,说裴家养我不容易,现在是我回报家族的时候。
就连那个抢了我后位的柳依依,也挺着肚子来我面前表演姐妹情深,
话里话外让我把我珍藏的南海明珠给她安胎。最后,废了我、娶了新人的官家,萧承嗣,
因为国库空虚,军饷发不出来,跑来冷宫,命令我——他眼中那个“无才无德”的废后,
去跟各大商会“谈谈心”。他们好像都忘了。当初是谁,在萧承嗣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
用一座座金山银山,为他铺平了通往龙椅的道路。也忘了,
那些他们现在求爷爷告奶奶都见不到的皇商巨贾,当年见了我,
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东家”。如今,他们亲手把我送进这冷宫。
却又因为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一个个地找上门来。也好。这冷宫的门,进一次,
就得脱一层皮。我就坐在这里,泡一壶清茶,笑看他们,如何把自己作死。
一、太后娘娘的孝心外包订单冷宫的墙皮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黄泥。风一吹,
沙子就往下掉。我坐在院里那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树下,给我养的灰兔子喂白菜叶子。
兔子啃得嘎吱响,听着还挺解压。小太监福安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都白了。“娘娘,
不好了,寿康宫来人了!”我眼皮都没抬。“来就来了,还能把我这冷宫拆了不成?
”“来的是太后身边最得宠的张嬷嬷,看着来者不善啊!”福安急得直跺脚。
我把最后一片白菜叶子喂完,拍了拍手上的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急什么。
”我这个前婆婆,当今的太后娘娘,自从我被废后,就没消停过。
隔三差五派人来“关心”我,实际上就是变着法子恶心我。要么是赏我一盘馊了的点心,
要么是送几匹掉色的旧布料。我都照单全收,点心喂了老鼠,布料给福安做了抹布。
张嬷嬷进来的时候,下巴抬得有三尺高,眼神跟刀子似的在我身上刮。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大托盘,上面盖着红布。“废后裴氏,
接太后娘娘懿旨。”那调子,跟唱戏似的。福安赶紧跪下。我没动,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她。
“张嬷嬷,这冷宫里没那么多规矩。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张嬷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裴静姝,你还当自己是皇后娘娘吗?好大的胆子!”“是不当了。”我点点头,
很诚恳,“所以才没规矩。我要还是皇后,你敢这么跟我说话,现在已经拖出去喂狗了。
”她噎了一下,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到底是在太后身边伺候久了,还算有点脑子,
知道今天来有正事。她忍着气,让小太监把托盘上的红布掀开。一匹上好的云锦,
一堆五彩丝线,还有一张画样子。“太后娘娘仁慈,说你在这冷宫里闲着也是闲着,
日子过得无趣。”“娘娘她老人家心善,特意给你找点事做,免得你胡思乱想,闷出病来。
”我拿起那张画样子看了看。是一副“千手观音”图。构图复杂得要死,
光是观音身上的配饰,没有几百种颜色都下不来。这要是绣完,眼睛都得瞎。“什么意思?
”我问。张嬷嬷总算找回了场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太后娘娘说了,再过一个月,
就是柳贵妃的生辰。”“你把这幅观音像绣好了,当做贺礼。
也算全了你们曾经姐妹一场的情分,为你自己积点德。”“哦。”我把图纸放下,“绣这个,
有工钱吗?”张嬷嬷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工钱?裴静姝,你脑子坏掉了?
这是太后娘娘给你的恩典!”“让你一个废后给当朝贵妃绣贺礼,是给你脸面!”“是吗?
”我笑了笑,“我这人脸皮厚,不太需要这种脸面。”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张嬷嬷,
你回去告诉太后。第一,我现在是废后,不是内务府的绣娘,没义务接活儿。”“第二,
我眼神不好,绣不了这么精细的东西。万一绣丑了,冲撞了贵妃娘娘的生辰,
这罪过我担不起。”“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我很忙,没空。”张嬷嬷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拒绝理由。“你……你忙什么?你一个废后,
在这冷宫里能忙什么?”“忙着喂兔子,忙着看墙皮掉色,忙着发呆。”我指了指墙角,
“你看,那块墙皮摇摇欲坠的,我等它掉下来一下午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被耽误呢?
”“你!你这是公然抗旨!”张嬷嬷气得浑身发抖。“算不上抗旨。”我摆摆手,
“这又不是皇上的圣旨,只是太后的懿旨。况且,内容也不是什么军国大事,只是她的私事。
”“说白了,就是她老人家想让我给她免费当绣娘,顺便恶心恶心我,
再讨好一下她的新儿媳。”“这笔买卖,我亏大了。我不做。”我的话说得直白又难听,
把那层虚伪的“恩典”外衣扒得干干净净。张嬷嬷指着我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带来的两个小太监也吓傻了。在他们认知里,太后让一个废后做事,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怎么还有人敢拒绝?还拒绝得这么理直气壮?“好,好,裴静姝!你好样的!
”张嬷嬷终于缓过神来,咬牙切齿地说。“这话,我一定原封不动地禀告给太后娘娘!
你就等着吧!”她一甩袖子,带着人,气冲冲地走了。那匹云锦和丝线,还扔在石桌上。
福安这才敢爬起来,腿都软了。“娘娘,您……您怎么能这么说啊!这下可把太后得罪死了!
”“我不得罪她,她就喜欢我了?”我反问。福安不说话了。我拿起那匹云锦,
料子是真不错,柔光水滑的。“福安,去,把剪刀拿来。”“娘娘,您要干嘛?
”“做几件新里衣。这料子,贴身穿肯定舒服。”至于那幅千手观音?
让太后她老人家自己绣去吧。她的孝心,凭什么让我来买单。
二、我那怨种大舅哥的“亲情”账本太后的事才过去两天,我娘家的人就来了。
来的是我嫡亲的大哥,裴佑。他现在是承恩公,这爵位,还是当年我当上皇后,
我爹跟着沾光得来的。如今我被废了,他的公爵之位倒是没被收回去。所以他来看我,
没人敢拦。他一进这破院子,眉头就皱得能夹死苍蝇。“静姝,你怎么住在这种地方?
”语气里满是嫌弃,好像我住在这里,丢了他承恩公的脸。我没理他,继续给我的兔子梳毛。
“有事?”他大概是没料到我这么冷淡,愣了一下。然后他清了清嗓子,
摆出一副兄长的架子。“静姝啊,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事已至此,你也要为家族想想。
”“咱们裴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现在虽然是废后,但到底还是裴家的女儿。
”我听笑了。“一荣俱荣?我当皇后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少往承恩公府里搬东西?
现在我一损俱损了,你是来陪我一起住冷宫的?”裴佑的脸一僵。“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大哥不是那个意思。”“大哥是说,你现在身份尴尬,行事更要周全,
不能再给家里添麻烦了。”“我怎么给家里添麻烦了?”我放下兔子,看着他,
“我安安分分待在冷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难道我呼吸也算给裴家丢人?”“你!
”裴佑被我怼得说不出话。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前日里,
你顶撞太后的事,已经传遍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爹在朝堂上都抬不起头来!”“哦,
是吗?那爹是该多锻炼锻炼颈椎了。”裴佑终于不装了,露出了真实目的。“裴静姝!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斗嘴的!”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沓纸,拍在石桌上。“这是爹的意思。
你当年出嫁的嫁妆,那些庄子、铺子,虽然在你名下,但根子上还是裴家的产业。
”“现在你这个情况,也用不上了。爹的意思是,让你把地契房契都交出来,由我代为打理。
”“也免得你哪天惹怒了陛下,这些产业被充了公,那裴家就亏大了。
”我拿起那沓纸看了看。上面详细罗列了我的所有陪嫁产业,
连哪个铺子在哪条街上都写得清清楚楚。末尾还有一份“财产**书”,连印泥都准备好了。
真是贴心。“大哥。”我慢悠悠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被废了,脑子也跟着坏掉了?
”“你什么意思?”“这些嫁妆,是当年母亲临终前,亲手交给我,记在我私人名下的。
婚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是我裴静姝的私产,跟裴家、跟承恩公府,没有一文钱关系。
”“你现在让我交出来,凭什么?”裴佑的脸涨红了。“就凭你是裴家的女儿!
裴家养你这么大,现在家族有困难,你出点力不是应该的吗?”“家族有什么困难?”我问,
“你上个月刚给你儿子办百日宴,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你新纳的小妾,
手上的镯子比我当皇后时戴的都好。你跟我说家族有困难?”裴佑被我揭了老底,
有些恼羞成怒。“那是我的事!总之,这些东西你必须交出来!这是爹的命令!
”“爹的命令?”我笑了,“他凭什么命令我?凭他当初为了自己的官位,
眼睁睁看着我被废,连个屁都不敢放吗?”“还是凭他知道我被送进冷宫后,
立刻就跟承恩公府划清界限,生怕被我连累?”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得裴佑脸色发白。
“你……你别胡说!”“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把那份**书撕成两半,
扔在他脚下。“回去告诉爹。想要我的东西,可以。让他自己来这冷宫里住上一年,
体验体验我过的日子。到时候我心情好了,或许可以考虑赏他几个子儿。
”裴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反了!真是反了天了!裴静姝,
你会后悔的!”“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瞎了眼,帮你们这群白眼狼挣下了这份家业。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福安,送客。承恩公日理万机,别让咱们这冷宫的晦气,
脏了他的贵脚。”裴佑被福安半推半搡地请了出去。临走前,他还在院门口破口大骂,
说什么不孝女,说什么胳膊肘往外拐。我充耳不闻。福安回来的时候,一脸担忧。“娘娘,
这……把承恩公也得罪了,咱们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难过?”我摇摇头,“福安,
你记住。当别人想从你身上割肉的时候,你越是软弱退让,他们手里的刀子就举得越高。
”“只有你亮出自己的獠牙,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惹,他们才会害怕。
”“至于我那位好大哥……”我冷笑一声。他以为他要的是几间铺子,几个庄子吗?
他根本不知道,他想染指的,是能让整个大邺朝都抖三抖的庞然大物。他很快就会知道,
后悔的,到底是谁。三、新后柳氏的绿茶味儿下午茶承恩公府的风波还没平息,
新皇后柳依依就来了。她来的时候,排场很大。宫女太监前呼后拥,
手里捧着食盒、暖炉、熏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冷宫视察工作的。她本人穿得也很隆重,
一身明黄色凤袍,头戴九凤朝阳钗,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现在是皇后。她还怀着孕,
肚子微微隆起,被宫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走一步喘三下。一进院子,
她就夸张地用帕子捂住口鼻。“哎呀,姐姐,你这里……也太简陋了些。”那语气里的嫌弃,
藏都藏不住。然后她又立刻换上一副心疼的表情。“瞧我,说错话了。姐姐在这里受苦了。
妹妹今天特意来看看姐姐,给姐姐带了些燕窝和补品。”她说着,就让宫女把东西放下。
我坐在石凳上,没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什么事?”柳依依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大概是习惯了跟人绕圈子,没想到我这么直接。“姐姐说的哪里话。
妹妹就是单纯地担心姐姐的身子。”她说着,就在我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宫女立刻铺上厚厚的锦垫。“姐姐,你看,我现在怀着龙嗣,这可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脸幸福。“太医说,我身子弱,要好生将养。前些日子,
陛下赏了我一颗东海夜明珠,说是能安神定气。可我听说,
姐姐这里有一串更稀有的南海鲛人泪,是当年您及笄时,南疆使臣的贡品,
对孕妇最好不过了。”我明白了。绕了半天,是来讨东西的。“你想要那串鲛人泪?”我问。
柳依依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姐姐若是肯割爱,妹妹感激不尽。等我诞下皇子,
将来一定不会忘记姐姐今日的好。”画饼画得挺熟练。我看着她,突然笑了。“柳依依,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冷宫跟你家的后花园一样,想来就来,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她的脸色变了变。“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打断她,
“你穿着我曾经的凤袍,住着我曾经的坤宁宫,现在,连我压箱底的私人物品,你都想算计。
”“你觉得,我是那种被人抢了丈夫、抢了位置,还要把自己的宝贝双手奉上,
祝你们百年好合的活菩萨吗?”柳依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我没有抢!
是陛下……是陛下他真心爱我!”“爱?”我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他爱你的年轻貌美,爱你能在床上把他伺候舒坦了,爱你能给他生儿子。”“可这些东西,
会随着时间消失。到时候,他也会像丢掉我一样,毫不留情地丢掉你。
”“你不过是我的复制品,一个更年轻、更听话、也更蠢的复制品而已。”“你胡说!
”柳依依被我说中了痛处,尖叫起来。“我不是你的复制品!陛下爱的是我这个人!
”“是吗?”我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那你应该去找他要鲛人泪,
而不是来我这个冷宫废后这里讨。”“他要是真爱你,别说一串鲛人泪,就是天上的星星,
他也会想办法给你摘下来。”“他让你来找我,只能说明两件事。”“第一,
他知道那东西是我的私产,他不好明抢。第二,在他心里,你的分量,还不足以让他为了你,
来拉下脸求我这个废后。”柳依依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的话,像一把刀,
精准地扎进了她最不安、最恐惧的地方。她靠着皇帝的宠爱上位,也就最怕失去这份宠爱。
“姐姐……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她眼圈红了,开始掉眼泪,“我们以前,
也是好姐妹啊……”又开始演了。可惜,我早就不吃这一套了。“收起你那套把戏吧。
”我冷冷地说,“你我之间,什么时候有过姐妹情?”“是在你假装失足落水,
故意让我丈夫去救你的时候?”“还是在你‘无意间’让我知道,你贴身的荷包里,
绣着他的名字的时候?”“柳依依,在我面前,你装不了白莲花,因为你那些手段,
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柳依依彻底傻了。她大概以为自己那些小动作做得天衣无缝。
却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当时,我懒得理会。因为我的心思,
从来不在后宫争宠这点破事上。我忙着帮萧承嗣那个蠢货,打理他那个千疮百孔的江山。
“你……你都知道?”她声音发颤。“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我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鲛人泪,我是不会给你的。你想要,就自己凭本事去弄。
”“另外,奉劝你一句。好好护着你肚子里的那块肉。那现在是你唯一的倚仗。
”“要是连这个都没了……”我笑了笑,没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让她脸色惨白如纸。
她失魂落魄地被宫女扶着走了。带来的那些燕窝补品,一样没敢留下。福安看着她的背影,
小声说:“娘娘,您说,陛下真的会像丢掉您一样丢掉她吗?”“会的。”我说得斩钉截铁。
“因为萧承嗣爱的,从来不是某一个女人。”“他爱的,是权力,和他自己。”而很快,
他就会发现,他最引以为傲的权力,正在一点点地从他手里流失。到那时候,
别说一个柳依依,就是十个柳依依,也保不住他。四、陛下,
国库里能跑老鼠了柳依依回去后,果然在萧承嗣面前哭诉了一番。
萧承嗣大概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派人来冷宫传了口谕,斥责我“毫无妇德,性情乖张”,
罚我禁足一个月。我听了都想笑。我一个住在冷宫的废后,天天大门不出,他禁我的足?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我让福安给传话的太监塞了两个铜板,让他回去告诉皇上,
我“诚心悔过,一定遵守禁令,绝不踏出冷宫一步”。那太监拿着铜板,
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走了。接下来的日子,倒是清静了不少。太后那边没再来找茬,
估计是被我噎得不轻,还在运气。裴佑那边也没了动静,不知道在憋什么坏。
柳依依更是安分守己,听说天天在坤宁宫里喝安胎药。我就在冷宫里,每天喂喂兔子,
看看书,或者跟福安下下棋。福安棋艺烂得要死,但态度很认真,每次被我杀得片甲不留,
都还要复盘半天。有时候,我也会看一些账本。这些账本,是我的心腹,孙掌柜,
通过一个秘密渠道送进来的。上面记录着大邺朝几乎所有赚钱的生意。
盐铁、漕运、丝绸、茶叶、粮食……这些产业的幕后东家,不是皇上,不是国库,而是我,
裴静姝。这是我从嫁给萧承嗣那天起,就开始布的局。他负责在前面冲锋陷阵,争权夺利。
我负责在后面,用他给我的启动资金,像滚雪球一样,把财富越滚越大。
他以为我是在为他攒家底。却不知道,每一笔交易的契约上,签的都是我裴静姝的名字。
每一间铺子、每一个庄子的地契,都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他登基后,
为了彰显对我的信任,更是把内务府的采办、皇商的遴选,都交给我处理。这正中我的下怀。
我花了五年时间,把整个大邺的经济命脉,都牢牢地抓在了自己手里。然后,他就把我废了。
真是个天才。他废了我之后,把这些差事交给了柳依依的爹,柳丞相。
柳家父女大概以为这是个肥差,高兴坏了。他们不知道,他们接手的,只是一个空壳子。
真正的供货商、渠道、人脉,全都在我这边。柳丞相找不到门路,又想捞钱,
只能跟一些不入流的商贩合作。买进来的东西,价高质次。一来二去,宫里的开销大了,
国库的税收少了。此消彼长。萧承嗣那个草包,又喜欢搞排场,今天赏这个,明天赐那个。
他那个国库,不出三个月,必定见底。我算着日子,差不多了。这天,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外面就传来了喧哗声。户部尚书张承安,在冷宫门口,跟守门的侍卫吵了起来。
张尚书是我爹当年的门生,算是我的人。当然,这种关系,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现在谁才是真正的大腿。“让老夫进去!
老夫有天大的要紧事要面见废……要面见裴娘娘!”侍卫不敢放。“张大人,
没有陛下的旨意,谁也不能进冷Cgo!”“人命关天!国之将倾!你担待得起吗?
”张承安急得满头大汗。我让福安去开了门。张承安一看到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娘娘!
救命啊!”他一把年纪了,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起来说话。”我淡淡地说。他爬起来,
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手都在抖。“娘娘,您看看!这是今年户部核查的国库存银!
已经……已经不足十万两了!”“哦。”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娘娘,您就一个‘哦’?
”张承安快哭了,“边关八十万大军的军饷还没发!下个月就是黄河汛期,
修缮河堤的银子还没影!南边几个州府又报了旱灾,等着朝廷开仓放粮!”“桩桩件件,
都要银子!十万两,够干什么的?买棺材都不够啊!”他越说越激动,
“陛下他……他还在计划着,下个月要为柳贵妃大办生辰宴!说要用黄金铺地,明珠做灯!
”“这不是胡闹吗!这是要亡国啊!”我听完了,没什么表情。“所以呢?你来找**什么?
”“我一个废后,手无寸铁,身无分文。你跟我说这些,我也变不出银子来。
”张承安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左右看了看,屏退了下人,压低了声音。
“娘娘,您就别跟老臣打哑谜了。”“老臣知道,那些皇商,什么庆丰行、四海通,
都只认您。您一句话,比陛下的圣旨都管用。”“如今国难当头,
还请娘娘……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伸出援手啊!”他又要下跪。我抬手阻止了他。
“张大人,你这话就说错了。”“我为什么要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天下苍生,
是萧家的天下苍生,不是我裴静姝的。”“他萧承嗣为了一个女人,就能把我废了,
关进这冷宫。他都不在乎他的天下,我为什么要替他在乎?”张承安傻眼了。他大概没想到,
我会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可是……可是……”“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他,
“国库没钱,那是户部的事,是皇上的事。”“你来找我,是找错人了。
”“不过……”我话锋一转。张承安的眼睛立刻亮了。“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你回去,
把国库的真实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皇上。一个字都不要隐瞒。”“告诉他,没钱了。
军饷发不出,河堤修不了,灾民赈不了。”“让他自己想办法。”“娘娘,
这……”张承安面露难色,“陛下他……听不进这些啊。”“听不听得进,是他的事。
说不说,是你的事。”我看着他,“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火烧起来了,
不是想着怎么去救火,而是要先找到那个放火的人。”张承安琢磨着我的话,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对着我深深一揖。“多谢娘娘指点。老臣,明白了。”他走了。
我知道,他会照我说的做。因为他别无选择。而我,就等着看萧承嗣的好戏。
那个曾经以为掌握了一切的男人,当他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
其实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我真的很期待。五、想让我掏钱?
可以,拿后位来换张承安果然没让我失望。第二天早朝,他就在金銮殿上,
把国库那点家底给抖了个底朝天。据说,他当时抱着个空箱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声泪俱下。说国库里干净得连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还说再不想办法,
边关的将士们就要拿着锄头去跟敌人拼命了。萧承嗣当场就懵了。他一个养在深宫里的皇子,
哪里懂什么柴米油盐。在他看来,钱嘛,不就是一串数字,国库里的钱,怎么可能用得完呢?
他当庭大发雷霆,把户部上下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们监守自盗,贪墨国帑。
张承安也是个硬骨头,直接把账本甩了出来。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
哪天陛下赏了柳贵妃家一万两黄金,哪天太后修缮宫殿花了八万两白银,
哪天又为了庆祝柳贵妃怀孕大赦天下免了多少税。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摆在台面上。
最后矛头直指柳丞相。说他接管皇商采办之后,所有东西的价格都翻了三倍不止。
柳丞相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朝堂上乱成一锅粥。萧承嗣焦头烂额,
下了朝就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谁也不见。他终于意识到,问题,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
当天晚上,萧承嗣就来了冷宫。这是我被废之后,他第一次来。他没穿龙袍,
只穿了一身常服,脸上带着疲惫和烦躁。他一进来,就挥退了所有下人,包括福安。
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虚。“是你做的,对不对?”他开门见山。
“我做什么了?”我假装听不懂。“国库!那些皇商!都是你搞的鬼!”他低吼道,
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我笑了。“陛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一个废后,
天天待在这冷宫里,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去搅动你的国库?”“你还装!
”萧承嗣猛地抓住我的肩膀,“裴静姝,朕真是小看你了!你竟然早就把朕给架空了!
”“架空?”我摇摇头,“陛下言重了。”“我只是,把我自己的东西,看得紧了些而已。
”“你的东西?”萧承嗣冷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的东西,不就是朕的东西?
”“那可就错了。”我挣开他的手,掸了掸肩膀上的灰。“白纸黑字的契约,
官府备案的印信。每一分钱,都姓裴,不姓萧。”“当初是你自己说的,我的嫁妆,
任我处置。是你自己把内务府的采办大权交给我,让我放手去做。”“我做的每一件事,
都合理合法。陛下,你可挑不出半点错处。”萧承嗣的脸彻底黑了。他大概是第一次,
尝到这种有理说不清,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滋味。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权衡,像是在挣扎。
最后,他放缓了语气。“静姝,我们……毕竟是夫妻一场。”他开始打感情牌了。“我知道,
废后之事,是我对不住你。但当时,我也是有苦衷的……”“停。”我打断他,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我不想听你的苦衷,也不想回忆什么夫妻情分。”“你今天来,
不就是为了钱吗?直接说吧,你想要多少。”我的直接,
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憋了回去。他有些难堪,
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军饷、河工、赈灾,加起来,至少需要三百万两。”“三百万两。
”我点点头,“不是个小数目。”“我可以给你。”萧承嗣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大概没想到,
我会这么轻易就松口。“但是,我有条件。”我接着说。“什么条件?你说!”他急切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