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棠站在原地，看着工作台后态度冷淡的男人，心中百转千回。
原来年轻时候的金主先生，是这种性格，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不过嘛，男人都一个样，只要她略微出手，就没有拿不下的。
程杰安见她一言不发，以为她被冷落后难受，连忙出来打圆场。
“沈**，你别误会哈。”
“阿绪这人就是这样，做好事从来不求回报，不是故意回绝你。”
沈栀棠将目光移回程杰安脸上。
“我知道江先生是个顶好的人，但我还是想尽自己所能，报答救命之恩。”
程杰安见她如此执着，迟疑了下，然后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你要是想报恩，不如照顾照顾他的生意，多拿些东西给他修。”
“他手艺很好，几乎就没有他修不好的东西。”
沈栀棠双眼亮起：“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程杰安，前程的‘程’，人杰地灵的‘杰’，以及平安的‘安’。”
“程杰安。”她念了一遍，“我叫沈栀棠，栀子的栀，海棠的棠。”
“这个我知道，你刚说了。”程杰安摸了摸头发，“这名字真好听。”
“谢谢。”她被他逗笑了，目光扫过维修店，“你也是这店里的吗？”
程杰安：“我不是，我是隔壁街修车行的，偶尔会过来串串门。”
“那你们挺忙的。”
“还行，我们修车的，一般要中午之后才忙，现在还比较空闲。”
程杰安头一回跟这么漂亮的女生正式聊天，突然拘谨了起来。
沈栀棠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拜拜。”
“哎呀，这就走啦？”程杰安有点失望，“再坐会儿呗，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谢谢。”她摆了摆手，又看向江霆绪，“江先生，再见。”
傅霆绪抬起头，微微颔首。
沈栀棠朝他笑了笑，眉眼弯弯，转身往外走，很快消失在卷帘门外。
店里安静下来。
程杰安目送那抹倩影离开后，摇了摇头，一**坐回塑料凳上。
“啧啧啧。”
江霆绪没理他，镊子稳稳地落下去。
“阿绪。”他凑过来，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听见我刚才啧啧了吗？”
“听见了。”
“那你没点反应？”
“我需要什么反应？”
“刚才那小姑娘专门来找你，感谢救命之恩，你就这么让人走了？”
江霆绪把电阻焊好，语气淡淡：“不然呢？”
程杰安恨铁不成钢：“你起码起码请人家喝杯水，然后加个微信吧？”
“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程杰安激动地从塑料椅站起身，“那么漂亮的女人，我还是头一回见，你知道刚才我的心跳得有多快吗？”
“她不是来找你的。”江霆绪直言。
程杰安一噎。
“那、那也是来找你的啊。”他缓过神来，“来找你，你更得珍惜。”
江霆绪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珍惜不珍惜？你说哪去了。”
“你说我说哪？”程杰安凑近一点：“那小姑娘摆明对你有意思。”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江霆绪眼神毫无波澜，反问：“那她看上我什么？”
程杰安被问住了。
看上什么？
看上他窝在这二十平的维修店里？看上他每个月把赚的钱全填进医院的无底洞？看上他舅舅躺在病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当然看上你的长相啊，不是我夸张，你这张脸去当明星都足够。”
“而且你还有上进心有孝心，还救了她的命，她喜欢你很正常。”
江霆绪扫了他一眼：“人只是来送个果篮，你就脑补了这么多。”
“有这时间胡扯，还不赶紧回去，晚点程叔的电话就该打来了。”
话音刚落，程杰安口袋里的手机果然响了起来，他爸打来的。
“啧啧啧，你这嘴开过光吧，我爸真打来了，我得赶紧溜了。”
说完，他从果篮里，拿了几个水果，麻溜离开了维修店。
维修店一下子安静了。
江霆绪侧头看了眼工作台上的果篮，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张笑脸。
他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不让自己想这些，继续埋头手上的活。
***
结束一天的工作后，江霆绪收拾好店里的东西，关灯，锁门。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的路边。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驶向医院。
ICU在住院部三楼，他不能进去，只能隔着探视玻璃看里面的人。
就在这时，值班护士走了过来：“江先生，又来看你舅舅啦。”
“我舅今天情况怎么样？”他问。
护士：“和昨天差不多，生命体征平稳，意识还是没有恢复的迹象。”
江霆绪应了一声，没再问，目光回到舅舅身上，安静地看着。
回到城中村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
巷子窄，车子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巷口外面的空地上。
他下了车，锁好门，步行往里走。
他的房子在巷子最深处，是个独立的小院，坐落着两层小楼，外墙的白漆早已斑驳，看着很破旧，这是舅舅留给他的。
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他习惯了，即便有能力搬离这里，也没有离开。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正要掏钥匙开屋门。
“阿绪，你回来啦。”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江霆绪转过身。
一个女人站在院门口，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长发齐肩，长相温婉
是余倩，附近小学的老师，随家人搬来五六年了，跟他算是邻居。
“余老师。”江霆绪把钥匙收进口袋，“找我有事？”
余倩走到他面前，手里端着一只白色的大瓷碗，上面倒扣着一个盘子。
“我妈做了红烧猪蹄，炖了一下午，非让我给你送一碗过来。”
“谢了。”江霆绪伸手接过来，动作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
余倩笑笑：“谢什么，你也经常免费帮我们家维修各种东西，要谢，也是我和母亲谢你才对。”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最近都很晚回来，工作很忙吗？”
江霆绪端着碗，点了点头：“最近接了个远程开发项目，进度比较赶。”
余倩眼里掠过一丝心疼，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唇。
“那你也要注意休息，别太拼了。”
“嗯。”江霆绪应了一声。
余倩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
“行，那你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好。”江霆绪微笑着点头，“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余倩转身往外走，出了院门。
江霆绪等人离开了，才转身开门进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