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盆都有编号。
温以宁拿起喷壶,悉心地给每一盆植物浇水,又检查了每一株植物的生长状况。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做完这一切,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花架对面,安静地看着这些植物。
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温柔,像在凝望自己的爱人。
——
昨夜情事凶凶。
满心的不甘全都迁怒在了温以宁身上。
将沈若兮带给他这么多年的压抑,在那一刻极致释放。
他弄疼了她。
温以宁甚至在自己身下默默承受着痛苦。
她却依旧用灿若星辰的眼眸直勾勾的仰视着他,笑容依旧。
事后,顾行舟倒是难得的反思了自己。
这金丝雀太乖,乖到就连他自己都不愿去苛待,甚至还会有担心她受委屈的情绪泄露出来。
带着自责,顾行舟难得推了两个大型跨国会议。
专门在家里等温以宁。
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会“离家出走”呢?
可是都等到了落日,还不见她回来。
这女人父母早亡,除了两点一线,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
顾行舟查了温以宁今天的课表,没有任何课程安排。
她去了哪里?
“该死!”顾行舟烦躁的抓了抓发丝。
一丝慌乱快速的划过他的心头,他没有捕捉到。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温以宁。
他们之间所有的交流似乎都在床上,旖旎情事过后,就仿佛陌生人。
空气中飘荡着一层低气压。
顾行舟打开手机,在温以宁的界面上,修长的手指轻触好几次她的头像。
这么久以来,他们的聊天似乎一直都是他告诉温以宁什么时候会来澜悦府,而后温以宁洗干净躺在床上等着自己。
做了许久的精神铺垫。
顾行舟终于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温以宁,这次就当时给你一个台阶下。”
最后,顾行舟还是没忍住给她打了电话。
嘟嘟嘟。
手机里传来一阵忙音,挂断。
顾行舟不甘心又打了好几个,结局依旧。
他心中没由来的升起一股怒火。
在温以宁之前,他最厌恶那群女人给自己无理取闹。
顾行舟手尖轻点。
顾:你在哪?
几分钟后。
顾:马上回来。
消息,石沉大海。
顾行舟:“......”好,好得很!
落日的余晖穿透窗户洒满整个阳台。
花香四溢,温以宁享受的闭上了眼睛。
无数次思念成疾,她都会逃离那些尔虞我诈的世界。
这里就仿佛一片净土,温以宁可以肆无忌惮地展露出自己的脆弱来。
她抬起手从一旁的花架上拿起一本褐色包装皮的笔记本。
这是江叙生前亲手所写。
这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一朵珍稀花卉的养殖技巧和方法,也有详细的依据支撑。
飘逸的瘦金字体彰显出江叙的内心,每一笔都苍劲有力。
温以宁用手轻轻描绘着。
她靠在椅子上,缓缓合上眼眸,收敛起所有璀璨星光。
这兰花娇俏难养,就像江叙最后一段时日。
可惜温以宁尽心尽力,把兰花养的郁郁葱葱,却始终没有能力留下江叙。
这执着的男人从以前就少年老成,总是喜欢把自己泡在实验室,各种书籍甚至是自习室中。
平日里回到这个静谧的小家,温润如玉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嘴角上扬时还会露出两个清浅的酒窝。
他习惯穿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浅色的牛仔裤,整个人干净利落,阳光明媚。
“小宁,看我最近在实验室里新培育出来的兰花。”
记忆里的江叙说话都带着温柔到骨子里的宠溺。
温以宁笑着接过去,亲手写下“001”“002”“003”的编号。
江叙熟练地系上围裙,把菜放在水槽清洗。
他半张脸隐匿在光线中,挺翘的鼻梁让她总是看直了眼。
这样的男人是她穷极一生追求的目标。
“小宁,晚点做你最好吃的糖醋里脊和椒盐虾仁,你要好好努力学习,哥在大学实验室里等你。”
鼻息间仿佛真的飘来了炒菜的香味。
温以宁颤抖着声音:“好。”
可是等了好长时间,都没有等到江叙的回话。
“哥!”
温以宁怅然若失的睁开眼睛,眼底早就一片湿润。
又……陷入回忆了。
每次回家的时候,她总是分不清现实和回忆,在不断折磨自己中清楚的感受到现实所带给她割裂的痛。
但她一直都清楚江叙不会回来了。
她的编号一直写到了“013”,那天的饭菜也带着苦涩的咸味,她的生机和挂念也终于停留在了那天。
回忆结束,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依旧萦绕在自己的心头。
她忽然想回到澜悦府。
看看那张有几分相似的脸,感受着他身体上传来最真实的温度。
这么久以来,温以宁都是通过这种办法来麻痹自己。
看着他们两个近乎相似的脸,温以宁能够在长期压抑下勉强睡个好觉。
温以宁将椅子和笔记本摆放在原位。
和江叙离开的那天几乎一样。
似乎唯一不同的,就是这花盆里的珍稀花卉已经茁壮成长。
温以宁离开大学城的老居民楼,再次拦下一辆车回到了澜悦府。
她打开门,自然的换下拖鞋,抬脚走进大厅。
偌大静谧的大厅似乎弥漫着低气压,让人下意识的屏气凝神。
温以宁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怒意。
她和他这么久以来,也只是各取所需。
温以宁温顺乖巧的坐在顾行舟身边:“老公,你回来啦!”
她甚至没有发现自己一天都没有离家!
这女人眼神里近乎炽热的爱恋,可是言语中似乎总带着浓烈的疏离和冷漠。
她到底在想什么?
顾行舟对于温以宁主动粘着自己的模样并没有半点心软,他欺身压在了温以宁的身上,一只手掐住女人的下巴。
“今天,去哪儿了?”
这声音太低沉冷冽,她不喜欢。
还有这带着嗜血的眼神。
温以宁静静地仰着头看他,哪怕脖颈早就被掐的发红,眼尾染上一层红意。
她都不曾有半点异样。
可唯独不喜欢他盯着这张脸用这么冷淡的语气和她说话。
温以宁抬起来手,将手按在了男人的眼上。
遮住了所有的冷然和森意,也盖住了和他唯一不像的地方。
而后,她扬起来头直接吻在了男人的薄唇上。
一场由她主导的吻让冷清的大厅温度逐渐上升,带着男人心甘情愿的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