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盖被掀开，琴键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叶知澜的手指悬在黑白键上方，停顿了三秒。

指尖落下时，带起一阵微风。

《月光》的旋律从她指尖流淌出来，不是贝多芬原曲里那种温柔的倾诉，而是更冷、更静的版本。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冰层下凿出来的，清晰，克制，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顾言川走进客厅时，听到的就是这道琴声。

他松了松领带，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脚步很轻，没有打扰她。他靠在门边，看着她的侧影——黑色长裙，长发松松挽起，脖颈修长，像一只优雅的天鹅。

五年来，这是她最常做的动作。在他回家时，弹一曲钢琴，用音乐包裹自己，也包裹这个空旷的别墅。

他习惯了。就像习惯了她永远温顺、永远安静、永远在那里等着他。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消散。

叶知澜的手指还停在琴键上，没有动。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顾总。”

顾言川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呼吸喷在她耳畔：“今天这首，有点冷。”

“是吗。”她没有温度地应了一声。

“累了？”他手指摩挲着她腰侧的布料，“明天让陈姨给你炖点补品。”

叶知澜没有回应他的触碰，也没有推开他。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从琴键上抬起手，然后从钢琴凳上站了起来。

动作很轻，却让顾言川的手落了空。

他皱了皱眉，看着她走到茶几边，拿起上面放着的一个文件夹。

“这是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的随意。

叶知澜转身，面对他。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在读一份天气预报。

“过去五年的账目。”她翻开文件夹，声音清晰，“房租、生活开销、学费、演出服、医疗费……每一笔我都记了明细，总金额是八百七十二万三千六百元。”

她顿了顿，看向他：“我已经把钱打到了你指定的账户。现在，我们两清了。”

顾言川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而是那种带着嘲弄、觉得荒谬可笑的表情。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轻蔑。

“叶知澜，”他叫她的全名，尾音拖长，“你这又是玩的哪一出？欲擒故纵？”

叶知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五年契约今天到期，”他伸手，想碰她的脸，被她微微侧头避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冷了几分，“你想用这种方式提醒我续约？还是觉得这样能让我多注意你一点？”

他收回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随手扔在钢琴上。金属卡面和实木琴盖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补偿。”他说，语气像在打发一个纠缠不休的侍应生，“够你买十架新钢琴。别闹了，我还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