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黑色荆棘与唯一玫瑰我的花园里,长满了因他而生的黑色荆棘。倒刺狰狞,
缠绕着整座玻璃花房,几乎要刺破穹顶。灰雾终日不散,将阳光滤成病恹恹的铅灰色。
这是江离的情绪——厌世者的荆棘牢笼。而荆棘最深处,
藏着一朵将开未开、被重重尖刺保护的血色玫瑰。“又换人了?”声音从二楼画室传来,
冰冷得像冬夜的碎玻璃。江离站在旋转楼梯顶端,瘦削身形裹在沾满颜料的亚麻衬衫里。
二十六岁,已是拍卖行追捧的顶级艺术家,此刻却像随时会碎裂的苍白色瓷器。
“我是新来的助理,苏愿。”我抱着一箱画材,
刻意避开脚边凭空蔓延出一截的荆棘——只有我能看见的情绪具象,
“陈姐说您需要人整理画室,还有……”“需要人监视我按时吃饭睡觉,像看管精神病患?
”他走下楼梯,灰雾随着他的步伐翻涌,“上一个坚持了三天。猜猜她离开时,
我的花园为她长了什么?”我稳住呼吸:“什么?”“食人花。”江离逼近,
苍白脸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盯着我,“具象化的恐惧。你猜,你会坚持多久?
”我的花园微微震颤。新生的荆棘刺破土壤,但玫瑰也轻轻颤动了一下。“至少比三天久。
”我说。他冷笑,转身时丢下一句:“随你。别碰我的画,别进三楼房间,
别在我工作时说话。违反任何一条,滚。”楼梯上传来沉重的关门声。我放下箱子,
指尖轻触最近的一丛荆棘。刺痛传来,掌心渗出血珠——他的情绪具象化,
竟能造成真实的物理伤害。这从未发生过。灰雾中,那朵玫瑰若隐若现。
第二章:画布后的深渊第一周,江离当我是空气。他日夜泡在画室,
偶尔传出画布撕裂或颜料罐砸碎的声音。我的花园随之变化:荆棘疯长,
灰雾浓得几乎看不清玫瑰。但每天清晨,我都能在厨房台面发现他没碰过的晚餐旁,
多出一小丛嫩绿色苔藓——代表歉意的植物。第七天,我违反了第一条规则。画室门虚掩着,
浓烈的松节油气味中混着血腥味。江离坐在满地狼藉中,右手血肉模糊,
正用受伤的手往画布上抹鲜红的颜料。“别过来。”他没回头。我放下医药箱,
开始收拾碎玻璃。一片,两片。荆棘在我脚边退缩了些许。“我说了别……”“手感染了,
您就拿不了画笔了。”我平静地打断,打开碘伏瓶,“而世界会少几幅伟大的画。这很可惜。
”沉默。灰雾翻涌。他任由我处理伤口。近距离看,他的睫毛很长,眼下有浓重的青黑。
花园里的荆棘轻轻摇摆,尖端稍稍软化。“为什么?”他突然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怕我?不觉得我是个疯子?”江离看向我,眼神像要剖开什么,“他们都说,
天才和疯子一线之隔。我觉得那是对疯子的侮辱——至少疯子诚实。
”我缠好纱布:“您的画,上周拍卖的那幅《无声告白》,右下角有个极小的人影,
在火光中伸手。”我顿了顿,“那不是求救。是拥抱火焰。”他僵住了。花园深处,
玫瑰的花瓣颤抖着,绽开了一毫米。“你看懂了。”声音很轻。“我看懂了痛苦。
”我站起身,“也看懂了那幅画最下方,用白色颜料写了七遍的‘对不起’,几乎被覆盖掉,
但还在。”江离猛地闭上眼睛。灰雾瞬间浓稠如实质,荆棘狂乱生长,刺破了我的手臂。
但玫瑰又绽开了一些,血色浓郁得惊人。“出去。”他声音沙哑。我走到门口时,
听见他低声说:“……明天早餐,做煎蛋吧。不要流心的。”“好。”门关上时,
我看见画布上那抹血红,正中央,悄悄多了一笔极淡的、柔软的金色。
第三章:三楼禁地一个月后,荆棘开始退却。灰雾在晴朗的早晨会短暂散开,
透进真正的阳光。玫瑰已经绽放四分之一,旁边冒出几株柔软的绿色嫩芽——希望的萌芽。
江离开始允许我在他画画时待在画室角落。我们很少交谈,但沉默不再充满敌意。
有时他会突然问:“苏愿,绝望是什么颜色?”“不是黑色。
”我修剪着窗台真实的盆栽——我告诉他,园艺是我的爱好,“是深蓝色,
像溺水前最后看见的海。”他若有所思,调色盘上出现了新的蓝色系。那天下午,
邮差送来一个厚重的信封。江离拆开后,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信封里滑出一张旧照片:两个孩子在游乐园,男孩别扭地不看镜头,女孩笑得像小太阳。
照片背面,有一行新写的字:“她知道是你害死她的吗?”荆棘瞬间爆炸式生长,
刺穿了我的花盆。灰雾变成暴雨,在玻璃花房内倾泻。玫瑰被疯狂舞动的尖刺抽打,
花瓣零落。江离冲上三楼。我犹豫了三秒,跟了上去——违反第二条规则。三楼只有一间房。
儿童房。粉色墙面,小床,书桌上摆着蜡笔画。江离跪在床边,肩膀剧烈颤抖。
房间里没有灰尘,一切都保持原样,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江离。”我轻声说。“出去。
”他声音破碎。“是她吗?照片里的女孩。”“我妹妹,江棠。”他攥着照片,指节发白,
“七岁……那年我家着火,我在楼下画画,她在楼上睡午觉。消防员说,
如果早五分钟发现……”花园里的暴雨冲刷着荆棘。但我在暴雨声中,
听见了别的声音:极其微弱的、孩童的笑声,来自花园最黑暗的角落。那不是江离的情绪。
是残留的回忆。“那不是你的错。”我说。“每个人都这么说。”他抬起头,
眼里有我看不懂的疯狂,“但如果是呢?如果我不是没发现,而是……”他没说完。
但我的花园里,那些孩童笑声变成了哭泣。灰雾中,隐约浮现出火焰的形状。
第四章:玫瑰的真相那晚,江离发烧了。我守在他卧室外间的沙发上,
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梦呓:“棠棠……快跑……爸爸……不要……”爸爸?凌晨三点,
他浑身冷汗地惊醒。我递过温水时,他没接,而是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你的手臂怎么了?
”袖口滑落,露出被荆棘划出的新旧伤痕——情绪具象化的伤痕,无法完全隐藏。
“园艺时不小心。”我试图抽手。他盯着那些伤,眼神从迷茫到逐渐清明,
最后变成一种让我心悸的深邃。然后,
他做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轻轻触碰了最新的一道伤口。花园里的暴雨突然停了。
荆棘不再狂舞,而是轻柔地缠绕上我的脚踝——不是伤害,是某种笨拙的联结。
玫瑰在灰雾中发出微弱的光。“苏愿,”他声音沙哑,“你有没有秘密?
那种……说出来就会失去一切的秘密?”我心跳如鼓。我的秘密,就是这座花园。
能看见他人情绪具象化的能力,我从出生就有。它让我成为最敏锐的“照顾者”,
也让我永远与人隔着一层玻璃——我看到的,永远是情绪的表象,而非真实的他们。
直到遇见江离。他的情绪如此强烈,如此真实,甚至能伤害我。
但玫瑰的存在告诉我:最极致的爱意,与毁灭欲同根同生。“我有秘密。”我最终说,
“但也许,有些秘密不需要说出来。它们自己会找到表达的方式。”江离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追问。但他只是松开手,轻声说:“明天,我想画你。可以吗?”“……好。
”“不问我为什么?”“艺术家的决定,不需要理由。
”他近乎笑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很浅,但花园里的绿芽瞬间抽长了一寸。
“苏愿,你是个骗子。”他说,语气却温柔,“但也许,我也在骗你。
”那晚我梦见玫瑰完全绽放,花瓣落下时变成真正的血。第五章:火的记忆江离开始画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