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的大学新生群,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
有人问专业,有人聊爱好,还有人处CP。
直到一张照片的出现,直接让群聊炸开了锅。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一身繁复的萨满服饰,头戴鹿角法冠,左手托着一面绘着八卦图的文王鼓,右手则握着一根缠着红布的武王鞭。
她画着浓妆,眼神凌厉,对着镜头摆出一个颇具气势的姿势。
照片刚发出来,下面立刻跟了一条消息。
【呀,我不小心把**发群里了,已经超过时间了撤回不了了怎么办呀……】
这条消息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显而易见的炫耀。
群里静默了三秒,然后瞬间被排山倒海的“**”淹没。
【姐妹你好酷!这是什么cosplay吗?】
【这衣服好帅,求链接!】
发照片的女生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又慢悠悠地发了一条。
【既然被大家看到了,那我也就不隐藏了,我是萨满出马仙,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啦。】
萨满。
出马仙。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带着一种源自东北黑土地的神秘与厚重,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真的假的?我只在小说里看过!】
【大神!以后考试能不能拜拜你?】
【哇,我们学校还有这种隐藏大佬?以后是不是不用怕挂科了?】
一时间,群里充满了惊叹与吹捧,那个自称萨满的女生,俨然成了新生中的焦点人物。
她的头像很快换成了那张萨满服饰的**,昵称也改成了“神眷萨满-姜菱”。
我看到消息时,正坐在自家堂口里。
面前的香炉里还燃着三炷清香,袅袅的青烟盘旋而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我刚送走一位上门求助的缘主,那人被缠了好些天,眼下青黑,整个人都脱了相。
事情不大,只是他夜路走多,不小心冲撞了些东西,被跟了一路。
我给他画了道清净符,又嘱咐了几句,便算完事。
刚在太师椅上坐下,拿起手机想歇口气,就看到了群里那张被顶到最上面的照片。
没有姓名,没有生辰八字,单单只靠一张美颜滤镜开到最大的照片,能看出来的东西其实很少。
可就是那一打眼,我后脑勺的汗毛猛地一下就竖了起来。
头皮发麻。
不是因为她那身行头有多唬人,而是因为她的磁场。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浑浊感,像是把无数种杂乱无章的东西硬生生搅和在一起,污秽、驳杂,还带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腥气。
这种磁场,别说是什么“神眷”了,就是路边的小鬼见了,都得嫌弃地绕道走。
我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不再多看一眼。
那种污浊的东西,看多了都脏眼睛。
“跑哥。”
我轻轻叩了叩桌面。
一道黄影从供桌下面“嗖”地一下蹿了出来,稳稳地落在我旁边的椅子上。
那是一只通体金黄的黄鼠狼,皮毛油光水滑,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它人立而起,两只前爪煞有介事地揣在身前,俨然一副老干部的派头。
这是我的护身报马,黄小跑。
“叫魂呢?多大点事,咋咋呼呼的。”黄小跑口吐人言,声音带着点尖细的公鸭嗓,却偏要装出老成持重的调调。
我没理会它的吐槽,把手机翻过来,将那张照片怼到它面前。
“跑哥,你看看这个,她是同修吗?”
黄小跑眯着眼,探着脑袋瞅了半天。
然后,它用爪子揉了揉眼睛,又瞅了半天。
最后,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揣着的前爪都散了架。
“同修?丫头,你这是在侮辱谁呢?”
它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她这样的要是能叫出马仙,那你奶奶我算什么?天庭在编玉皇大帝?”
黄小跑是我奶奶传给我的,它的“奶奶”是尊称,论起辈分,它比我奶奶还大。
我心里有了底,却还是有些疑惑。
“可她这身行头,还有那鼓那鞭,看起来都挺像那么回事的。”
“像?”黄小跑冷笑一声,“戏台上唱大戏的猴儿,穿上龙袍也像个皇帝呢,那它能登基吗?”
“她身上那股味儿,乱七八糟,秽气冲天。真要是仙家,谁会往这种人身上落?嫌自己命长吗?”
“她这顶多算个‘跳大神’的,还是自学成才、没领到毕业证的那种。”
黄小跑的嘴一如既往的毒。
我点点头,把手机收了起来。
既然是假的,那也跟我没什么关系。
江湖路远,各走各道,人家爱怎么折腾是人家的事。
我从小跟着奶奶在堂口长大,见过的假神棍比吃过的米都多。
有些人是为了骗钱,有些人是为了骗色,还有些人,单纯就是为了享受被人崇拜的感觉。
这个姜菱,大概率属于最后一种。
只是……
我回想起照片里那股令人极度不适的浑浊磁场,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个普通的骗子,身上怎么会有那么驳杂污秽的气息?
“行了,别琢磨了。”黄小跑打了个哈欠,重新趴了下去,“一个跳梁小丑而已,跟你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你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体验体验凡人生活,比啥都强。”
“奶奶让你去上大学,就是想让你离这些事远一点。”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奶奶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出马仙,堂口香火旺了几十年。
但在她弥留之际,却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去上大学,过普通人的生活。
她说,我们这一脉,承了仙家的恩,也背了仙家的苦,到我这一代,该断了。
我答应了她。
所以,即使我十六岁就立了堂口,正式接了奶奶的班,但在外人面前,我只是一个即将步入大学的普通女孩。
我的大学生活,也应该跟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再无瓜葛。
然而,几天后,当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看到那个坐在属于我的书桌前,正被三个女生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女孩时,我沉默了。
她穿着一条仙气飘飘的白色连衣裙,长发及腰,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
不是那个自称“神眷萨满”的姜菱,又是谁?
她看到我,眼睛一亮,主动站了起来。
“你就是我们宿舍最后一位成员,沈微吧?”
她笑着朝我伸出手,“你好,我叫姜菱,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我看着她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三个一脸崇拜的室友。
在她那张微笑的脸庞下,我再次感受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浑浊不堪的磁场。
比照片里,浓烈了十倍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