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民国二十六年,秋意浸满北平城的时候,风里已经带上了硝烟的味道。
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落在青砖地上,被往来的行人碾成碎末,混着尘土,
在风里打着旋儿。那碎末轻飘飘的,像极了这乱世里的人命——昨日还在枝头鲜活招展,
今日便已零落成泥,无人问津。城里的百姓还在强装太平。前门大栅栏的商铺照常开张,
锣鼓巷的叫卖声依旧洪亮,戏园子里梅派的唱腔婉转缠绵,八大胡同的灯火彻夜不熄。
高档舞厅里的爵士乐,夜夜盖过城外隐隐传来的枪炮声,仿佛只要音乐不停,
那些苦难与恐惧就永远不会降临。可谁都知道,这份太平,不过是浮在冰面上的一层薄霜,
轻轻一触,就碎了。苏清鸢也知道。她更知道,自己等不到冰碎的那一天。她身上背着的,
是家国,是使命,是一群青年学子的热血,还有一段不敢触碰的过往。那层面纱,
从她戴上那天起,就成了她的护身符,也成了她的囚笼——遮住了容颜,遮住了过往,
也遮住了所有的欢喜与哀愁。她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纸醉金迷的地方,遇见顾晏辰。
那个一眼就看穿她伪装、认出她眼底所有心事的人。
一、百乐门的面纱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色绒布,缓缓笼罩住北平城。华灯初上,
西交民巷的百乐门舞厅,成了整座城市最喧嚣的角落。鎏金雕花的吊灯从天花板垂落,
折射出细碎而奢华的光,将整个舞厅笼罩在一片暧昧的昏黄里。旋转的舞池中,
穿着考究西装的公子哥,挽着身着高开叉旗袍、鬓边插着珠花的千金**,
踩着舒缓的爵士乐节拍缓缓旋转。女人的裙摆像盛开的罂粟,在光影里摇曳生姿。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香水与雪茄混合的味道,甜腻又浮华,仿佛能将所有的苦难与不安,
都隔绝在这扇厚重的木门之外。苏清鸢就站在舞厅角落的阴影里,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没有穿艳丽的旗袍,只一身素色的棉布长裙,
洗得发白的布料在满室华服中显得寒酸而扎眼。长发简单挽起,没有簪花,没有首饰,
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最惹眼的,是脸上那层薄薄的素白纱巾——轻柔得像一片云,
恰好遮住了她从眉骨到下颌的肌肤,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却没有半分媚态,反而透着一股清冷的疏离。像深秋的寒潭,深不见底,
藏着数不尽的心事与隐忍。又像淬了冰的刀刃,看似平静,
眼底却压着随时会翻涌而出的波澜。她的指尖轻轻攥着裙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目光快速扫过舞厅,看似在观望,实则在寻找约定好接头的人。三天前,
她接到校内爱国学社的密信,让她来百乐门,与负责传递科研物资的人对接,
拿到实验室急需的精密仪器零件。为了不引人注目,也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
她特意戴上了这层面纱——这三年来,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不曾摘下。
这是她在乱世中自保的唯一方式,也是她与过去那个苏家大**之间,最后的一层屏障。
三年前,苏家因参与抗日救亡运动,被日军特务盯上。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父亲被当街枪杀,母亲悬梁自尽,年仅十五岁的她躲在柴房的米缸里,
听着外面日本兵的笑声与搜刮声,捂着嘴,浑身颤抖,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她侥幸逃脱,
从此隐姓埋名,考入北平大学物理系,化名苏清鸢。三年里,她拼命读书,
潜心研究军工防御技术,只想用自己的学识,为这个破碎的国家做一点事,
为惨死的父母报仇雪恨。她以为自己伪装得足够好。低调、沉默,从不与人深交,独来独往,
像一抹游魂。那层面纱,挡住了所有探究的目光,也挡住了过往的一切。直到那道目光,
落在她的身上。那目光很轻,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从舞池对面缓缓而来,不疾不徐,
却像一把无形的锁链,牢牢锁住了她,让她瞬间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苏清鸢下意识地抬眼,朝着目光来源望去。舞池边缘,站着一个男子。
他身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衬得身形挺拔修长,领口系着整齐的领带,
没有一丝褶皱。面容清俊温润,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不失沉稳。
他的五官并不算惊艳,但胜在那双眼睛——温润如玉石,沉静如深潭,
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与浮华,直抵人心最柔软的地方。周身散发着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
在一众纨绔公子哥里,显得格外出众。是顾晏辰。苏清鸢的心脏,猛地一缩,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顾晏辰,北平大学最年轻的物理学教授,出身名门,家世显赫,才华横溢,
是无数名门千金倾慕的对象。更重要的是,
他是她年少时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人——是苏家还在时,
与她青梅竹马、约定好一同求学报国的人。那时候,他十八岁,她十五岁。他常常来苏家,
给她带国外的科学杂志,教她做物理实验,两个人坐在苏家后院的槐树下,一聊就是一整天。
他说,清鸢,等我们学成了,就一起回来,为这个国家造最好的武器,再不让外人欺负我们。
她说好。然后苏家就没了。三年前苏家出事,她仓皇逃离,断了所有联系。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找过她,不知道他是否以为她已经死了。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连累他,
不能再让任何人因为她而卷入危险。本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却没想到,
会在这样荒诞的场合,猝不及防地重逢。顾晏辰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准确地说,
是落在她的眼睛上。他没有丝毫的迟疑,缓缓推开身边攀谈的人,一步步朝着她走来。
他的脚步很稳,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苏清鸢的心上,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想要躲进更深的阴影里,
却发现无处可躲。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爵士乐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
舞池里旋转的身影化作流动的光影,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快得让她几乎窒息。很快,顾晏辰便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却又带着一丝笃定,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双温润的眼睛里,
倒映着她蒙着面纱的脸。苏清鸢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转身就要走。“清鸢。
”他的声音很轻,很沉,像一片落叶飘入深潭,却在她心底激起惊涛骇浪。她没有停。
“摘下面纱吧。”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压得更低,低沉而磁性,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苏清鸢的耳中,像钝刀割在她心上:“我认得你的眼睛。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戴着什么,我都能认出你。”一句话,让苏清鸢所有的伪装,
瞬间土崩瓦解。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僵硬如石雕。眼眶微微泛红,指尖攥得更紧,
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她想否认,想冷笑着说不认识他,想转身离开,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
动弹不得。他的目光太温柔,太笃定,仿佛早已看穿了她所有的隐忍与逃避,
看穿了这三年来她所有的苦难与坚强。她知道,他认出了她。不是因为面纱下的脸,
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那双他看了整整三年的眼睛,从十五岁到十八岁,
从天真烂漫到家破人亡,他怎么会认不出?就在两人僵持之际,舞厅里的动静,
也落入了另外两个人的眼中。林晚星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不远处,
看着顾晏辰对着一个蒙面女子低声说话,眼底的妒意几乎要溢出来。她是林家的千金,
北平大学文学院的学生。明艳热烈,敢爱敢恨,像一朵带刺的红玫瑰。从入学第一天起,
她就倾心于顾晏辰,满心满眼都是他。她追了他许久,送花、送点心、写情书,
可顾晏辰对她始终彬彬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她从未见过顾晏辰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如此温柔——哪怕对方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
也让她心生嫉妒。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骨节泛白,几乎要将玻璃杯捏碎。
而在舞厅的另一侧,沈知予依偎在江景瑜的怀里,眉眼温柔,满眼都是身旁的少年。
沈知予是北平大学化学系的学生,性格温柔恬静,像一朵柔弱的栀子花。家世普通,
却心思纯粹,从不攀附权贵,也不羡慕浮华。江景瑜是物理系的学长,阳光开朗,正直善良,
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两人是同乡,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是校园里人人羡慕的一对。他们没有林晚星的执念,也没有苏清鸢的心事,
只是单纯地喜欢着彼此。在这乱世里,守着一份小小的、安稳的情意,
想着毕业后便能相守一生,生一双儿女,在太平盛世里慢慢变老。
江景瑜轻轻揽着沈知予的肩,低声说着校园里的趣事。沈知予抿唇浅笑,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眼里像盛满了星光,全然不顾周遭的浮华,眼里只有彼此。四人情愫,两两相望,
在这百乐门的浮华之下,悄然交织。苏清鸢看着顾晏辰,眼眶里的泪越聚越多,
几乎要溢出来。她用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终究还是别开了眼,没有摘下面纱,
也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低声道:“先生认错人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说完,
她转身便走,脚步仓皇,几乎是在逃。她要离开这里,离开他,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可手腕却被顾晏辰轻轻拉住。他的指尖温暖,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
那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像一团火,灼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烫。“清鸢。”他的声音,
带着一丝沙哑,带着三年不见的心疼与思念,“我知道你有苦衷。我不逼你。
但你记住——”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苏清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
夺眶而出。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几乎是跑着冲向舞厅门口。那层素白的面纱在风中轻轻飘动,
遮住了她泛红的眼眶,也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有感动,有心疼,有恐惧,
还有那压了三年、此刻再也压不住的、汹涌的爱意。顾晏辰站在原地,
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他早就知道苏清鸢在北平大学。
从她入学第一天起,他就知道了。他一直在暗中看着她,看着她独来独往,看着她戴着面纱,
看着她拼命读书到深夜。他没有打扰,只想默默守护,等她愿意摘下心防的那一天。
直到今日,在这舞厅重逢,他再也忍不住了。他想要靠近她,想要护着她,
想要告诉她——这世上,还有人记得她,还有人等着她。他知道,这个女子,这三年来,
一定吃了很多苦。林晚星看着顾晏辰望着苏清鸢离去方向的眼神,心里又酸又涩。
她快步走上前,故作轻松地笑着问道:“顾教授,那个女子是谁呀?怎么戴着面纱,
神神秘秘的。”顾晏辰收回目光,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润疏离,淡淡道:“认错人了。
”简单四个字,便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舞厅外走去。他要跟着她,确保她的安全。
江景瑜看着顾晏辰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沈知予,轻声道:“我们也回去吧,
校园里还有科研任务,不能待太久。”沈知予点点头,乖乖跟着江景瑜,一步步走出舞厅。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咬了咬唇,也快步跟了上去。
百乐门的爵士乐依旧婉转,舞池里的人依旧旋转欢笑。鎏金吊灯依旧洒下奢华的光,
香槟的气泡依旧在杯中升腾。可有些人的命运,从这场相遇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悲剧的结局。
二、燕园的科研梦离开百乐门,苏清鸢一路快步回到北平大学。走进燕园的那一刻,
她才终于松了口气。北平大学的校园,与外面的浮华喧嚣截然不同。这里青砖黛瓦,
古木参天,书香萦绕,是乱世中难得的一方净土。秋日的银杏叶铺满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
像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学子们穿着素色的校服,抱着书本,穿梭在教学楼与图书馆之间,
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朝气与热血。即便外界战火纷飞,他们依旧坚守着求学报国的初心。
苏清鸢回到宿舍,反锁了门,缓缓摘下脸上的面纱。
镜子里映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高挺,唇色浅淡。
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长期熬夜留下的痕迹。眼底带着一丝疲惫,
还有未干的泪痕。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顾晏辰的话,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
无声地滑落。三年了。三年不见,他变了。比从前更高了,肩膀更宽了,
眉宇间多了一份沉稳与沧桑。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温柔,那样笃定,
那样让人想依赖。他说,我认得你的眼睛。他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苏清鸢捂住脸,
泪水从指缝间渗出。她多想摘下面纱,告诉他,她还活着,她也很想他。可她不能。
她身上背着血海深仇,背着家国使命,背着太多不能说的秘密。她不能连累他,
不能让他因为她而陷入危险。她咬住唇,逼自己收起眼泪,重新戴上面纱。
面纱覆面的那一刻,镜子里的人又变成了那个清冷疏离、不近人情的苏清鸢。第二天,
苏清鸢像往常一样,戴着纱巾,前往教学楼上课。她是物理系的尖子生,聪慧过人,
在物理与机械研究上有着极高的天赋。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与人交流,总是独来独往。
校园里的人都知道,物理系有个戴面纱的怪才女,才华横溢,却清冷得让人不敢接近。
走进物理实验室,里面已经有不少同学在忙碌。江景瑜正在整理实验器材,看到苏清鸢进来,
笑着打了声招呼:“清鸢,你来了!今天我们要开始推进军工防御的核心研究了,教授说,
这个项目关乎重大,我们要抓紧时间。”苏清鸢微微点头,轻声道:“好。”她放下书本,
走到实验台前,开始准备实验工具。刚拿起烧杯,实验室的门便被推开,顾晏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浅色长衫,褪去了昨日舞厅里的西装,更显温润儒雅。长衫是月白色的,
衬得他整个人如一块温润的玉。手里拿着一叠图纸,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苏清鸢的身上,
眼神温柔,却没有过多表露,只是像对待普通学生一样,开口道:“今日起,
由我和苏清鸢同学,牵头主导军工防御科研项目。其余同学分组配合。我们的目标,
是研发出能够抵御日军重型武器的防御装置,为前线的将士们,多一份保障。”话音落下,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后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科研项目是学校的重点项目,更是爱国学社的核心任务,关乎家国大义。
顾教授亲自牵头,还让苏清鸢配合,足以看出对她的重视。林晚星也在实验室里。
她是特意申请来帮忙的,只为能多靠近顾晏辰。听到这话,心里更是嫉妒,
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咬着唇站在一旁,攥着试管的指尖微微泛白。
沈知予站在江景瑜身边,温柔地看着苏清鸢,轻声道:“清鸢好厉害,
能跟顾教授一起做核心研究。”江景瑜笑着点头:“清鸢天赋高,本就该做这个。
”苏清鸢听到顾晏辰的话,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惊讶。她没想到,
他会让自己做项目牵头人。这不仅是信任,更是将一份重大的责任,交到了她的手上。
顾晏辰对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那眼神太熟悉了。
从前在苏家后院,她解不出物理题时,他也是这样看她的——不急不躁,带着鼓励,
好像在说:你可以的。苏清鸢垂下眼,攥紧了手里的烧杯。从那天起,苏清鸢与顾晏辰,
便日夜泡在实验室里。实验室是旧教学楼二层最里面的那间,窗户朝北,光线不太好。
墙上贴满了公式推导的草稿纸,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
实验台上摆满了各种器材——烧杯、试管、电流计、示波器,
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空气中弥漫着试剂与纸张的味道,
混着酒精灯燃烧的微焦气息。两人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从清晨到深夜,
对着复杂的物理公式、机械图纸反复推演。一次次实验,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新开始。
顾晏辰学识渊博,心思缜密,总能在关键时候给苏清鸢指点迷津。他讲题时声音很轻,
不急不缓,像溪水淌过石子。苏清鸢思维敏捷,动手能力极强,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创意。
两人配合默契,相得益彰,仿佛天生就该一起工作。朝夕相处中,那些被隐藏的情愫,
渐渐重新滋生。顾晏辰会记得她不吃甜食,每次带点心,都会特意选咸口的桂花糕或椒盐酥。
他会把点心放在她的实验台边上,什么也不说,转身就走。他会在她熬夜做实验时,
默默煮一杯热牛奶,放在她的手边,轻轻敲两下桌面提醒她。
他会在她因为实验失败而沮丧时,轻声安慰:“没关系,再试一次。失败九十九次,
第一百次成功了,也是成功。”他的声音很稳,像定海神针,能抚平她所有的不安。
他会在她不小心被器材划伤时,第一时间拿出药箱,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他低着头,
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眼神里的心疼,
藏都藏不住。苏清鸢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她告诉自己不能动心。乱世之中,
儿女情长太过奢侈。她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与家国使命,不能有半分牵绊。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它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拼命朝着他的方向奔去。那层面纱,
她依旧戴着。可在顾晏辰面前,她渐渐放下了防备,偶尔会露出一丝笑容。她笑起来时,
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眼底的清冷被温柔取代,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顾晏辰第一次看到她笑时,愣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你应该多笑笑。”苏清鸢别过脸,
耳根悄悄红了。林晚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又酸又痛。她常常跑到实验室,
给顾晏辰送点心、送茶水,想方设法地靠近他。可顾晏辰始终对她礼貌疏离,
眼里只有苏清鸢。她送的点心,他转手就分给了其他同学;她送的花,他放在角落里落灰。
她试过针对苏清鸢,故意在实验中给她制造小麻烦——把她的试剂藏起来,
弄乱她的实验数据。可苏清鸢从不与她计较,依旧专注于科研,不卑不亢。而顾晏辰,
总会不动声色地护着苏清鸢,化解所有的刁难。久而久之,林晚星也渐渐明白,
顾晏辰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她。她开始观察苏清鸢。看她专注于科研时眼底的光,
看她为了实验废寝忘食到脸色苍白,看她眼底的家国大义与隐忍坚强。她发现,
苏清鸢和她不一样——她追顾晏辰,是为了得到;而苏清鸢做这一切,是为了这个国家。
林晚星心里的嫉妒,渐渐变成了一丝敬佩。她不再刻意刁难苏清鸢,
只是依旧默默守在顾晏辰身边,做着自己能做的事。帮实验室打扫卫生,整理器材,
给大家带饭。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他,也觉得心安。她不知道的是,这份卑微的守护,
终有一天会用生命来成全。沈知予与江景瑜,则成了实验室里最温暖的存在。
他们负责辅助实验,调配试剂,整理数据,安安静静,从不争抢。
江景瑜会细心地照顾沈知予,不让她碰危险的试剂,不让她累着。
沈知予会温柔地给江景瑜擦去额头的汗水,给他准备好温水,在他加班时默默陪在身边。
有一次,沈知予在实验室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披着江景瑜的外套,而他正坐在旁边,
一边守着试剂,一边偷偷看她。“看什么看?”沈知予脸红。“看我媳妇。
”江景瑜笑嘻嘻的。“谁是你媳妇!”沈知予用书打他,却藏不住嘴角的笑。他们的爱情,
简单纯粹,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在这紧张的科研日子里,
给所有人带来了一丝温暖与慰藉。闲暇时,学子们会聚在一起,讨论科研进展,
谈论家国大事。“等我们的防御装置研发成功,前线的将士们,就不用再怕日军的炮火了。
”江景瑜攥紧拳头,眼里有光。“是啊,我们一定要快点,早日把成果送出去,赶走侵略者。
”沈知予温柔地附和。“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就可以安安心心读书,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林晚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到时候,我要回老家种一片桃林。”江景瑜说。
“我帮你浇水。”沈知予笑。少年们的眼里,满是憧憬与希望。他们坚信,只要努力,
只要团结,就一定能守护好自己的国家,迎来太平盛世。苏清鸢看着身边的顾晏辰,
看着江景瑜与沈知予,看着这群热血的同窗,心里也燃起了希望。她想,等科研成功了,
等战争结束了,她就摘下面纱,堂堂正正地站在顾晏辰身边,与他一起,看这山河无恙,
人间皆安。顾晏辰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在一个深夜,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
他轻声道:“清鸢,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带你回家。回我们以前的家。”苏清鸢抬头看着他,
眼底满是泪光,轻轻点头。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燕园的古木上,洒在青砖黛瓦间。那一刻,
他们都以为,未来可期,情意可守。却不知,黑暗已经悄然逼近,一场灭顶之灾,
正在等着他们。三、刺刀破书香民国二十六年,冬。北平的冬天冷得刺骨,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燕园里的银杏叶早已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像无数只枯瘦的手,在祈求着什么。经过数月的日夜攻坚,苏清鸢与顾晏辰带领的科研小组,
终于成功研发出了军工防御核心成果。当最后一次实验成功,防御装置顺利运转的那一刻,
实验室里爆发出阵阵欢呼。“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太好了!终于成功了!
”江景瑜激动地抱住沈知予,沈知予红着眼眶,笑着落泪。林晚星看着顾晏辰,
眼里满是欣慰——即便他的眼里没有她,她也为他感到开心。苏清鸢看着眼前的成果,
又看向顾晏辰,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像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
温暖而耀眼,美得让人心碎。顾晏辰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清鸢,我们做到了。
”苏清鸢眼眶泛红,用力点头:“嗯,我们做到了。”那份成果,凝聚了所有人的心血。
厚厚的图纸、密密麻麻的数据、反复校验的公式——那是他们在乱世中,
拼尽全力换来的希望,是能够抵御外敌、守护家国的利器。众人商议,
尽快将科研成果整理成资料,由顾晏辰联系爱国地下组织,连夜转移出校园,送到前线,
送到抗日根据地。所有人都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满心欢喜地等待着胜利的消息。却不知,
日军的特务,早已盯上了他们。早在科研项目启动之初,
日军就已经察觉到北平大学有学子在秘密研究军工技术。只是一直没有找到确切证据,
也没有摸清具体人员。如今科研成功,消息不慎走漏——或许是某个酒后失言的学子,
或许是实验室窗户忘了关的夜晚被有心人偷听——日军立刻派出大批士兵,
直奔北平大学而来。那天下午,阳光惨淡,像一张白纸贴在灰蒙蒙的天上,没有温度。
燕园里的学子们还在正常上课。国文课的老先生正讲着《正气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