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倾泻的光,像融化的碎金,浇了满室浮华。沈烬月捏着高脚杯的指尖泛出青白色,
骨节绷得几乎要穿透那层薄薄的皮肤。杯内红酒轻晃,映出她眼底压着的暗潮。
“我的小月亮——”陆景珩的声音从耳畔贴过来,裹着蜜糖般的温柔,
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珍珠,“明天之后,你就是整个凛冬王国最尊贵的女人。我的王后,
与我共享万里江山。”他说这话时,那双被无数贵女称颂的桃花眼正专注地凝着她,
盛满了深情。多好看的一双眼。沈烬月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冷意。
她只看到了那双眼睛最深处——那里盘着一条蛇,吐着猩红的信子,
觊觎着她母亲留下的星族宝库,觊觎着她血管里流淌的上古血脉。所有人都说,
沈烬月是凛冬王国最幸运的孤女。父母早亡,却留下富可敌国的遗产;身负星族最后的纯血,
是整个王国的吉祥物;如今又被王储陆景珩捧在手心,即将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后。
幸运?沈烬月指甲掐进掌心,疼意让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三天前,
她本想给陆景珩一个惊喜,提前去了他的私人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的对话,
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莫拉,星族宝库的禁制,你有几成把握破解?”“七成。
但关键是那丫头必须活着,而且心甘情愿。星族的血脉禁制,一旦检测到宿主处于胁迫状态,
整个宝库会自我毁灭。”“所以我才要娶她。”陆景珩的声音懒洋洋的,
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让她以为我爱她,让她心甘情愿为我献出一切。等宝库到手,
她的血统……再做安排。”“王储殿下果然好谋算。星族血脉用来做禁忌实验,
据说能炼制不死之身。到时候,整个大陆都是您的。”“不死之身?”陆景珩低笑了一声,
“我要的不只是不死。我要让星族的力量,为我所用。”沈烬月站在门外,
听着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钻进耳朵。她以为的一见钟情,以为的童话剧本,
原来不过是一场精密到令人发指的猎杀。他对她的每一句情话,每一个眼神,
每一次恰到好处的温柔——都是剧本上写好的台词。而她,是台上唯一不知情的戏子。三天。
沈烬月用了整整三天,把那颗曾经装满了粉红色泡泡的心脏,一点一点锻成了铁。
她照常对陆景珩笑,照常筹备婚礼,照常扮演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小公主。
只是深夜无人的时候,她会翻出母亲留下的星族古籍,一页一页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那些她曾经不屑一顾的传承,那些被尘封的禁忌术式——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武器。此刻,
宴会厅里,陆景珩还在说着明天的婚礼安排,声音温柔得像在念情诗。沈烬月忽然觉得讽刺。
这个男人,连骗她都骗得这么敬业。“陆景珩。”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
干净利落地切断了陆景珩的话。宴会厅里的空气骤然凝滞。陆景珩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眼底快速闪过什么,但很快又被温柔覆盖:“怎么了,我的小月亮?”“婚礼,
”沈烬月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顿,“取消吧。”三个字,像三颗钉子,
钉进了宴会厅的沉默里。周围假意寒暄的宾客瞬间噤声,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水晶吊灯细微的晃动声。陆景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凑近她,
气息依旧温热,声音却压得极低:“沈烬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手指扣上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沈烬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被石头砸开一道裂缝。“我说,”她一字一句,
清晰得像在念判决书,“这场骗局,我不奉陪了。”手腕猛地一甩,
陆景珩竟被她甩得踉跄了一步。她转身,朝着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丝绸裙摆拖过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从今天起,我不是你的未婚妻,
也不会是你的王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陆景珩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那道笔直的背影,眼底的温柔碎裂,露出里面的狰狞。“拦住她。”两个字,
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宴会厅里的侍卫瞬间动了。这些都是陆景珩的心腹,
动作快得惊人。沈烬月没有回头。她推开门,侧身躲过第一个扑上来的侍卫,提起裙摆,
冲进了夜色里。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陆景珩气急败坏的吼声。“追!她跑不远!
”“弓箭手准备——射腿!别弄死了,她的血脉还有用!”最后一句话,
刺骨地钻进沈烬月的耳朵。她咬紧牙关,跑得更快。脚下的礼裙碍事,她干脆弯腰,
一把撕掉裙摆,露出白皙的小腿。荆棘划破了她的脚踝,血珠渗出来,她浑然不觉。
身后箭矢破空声袭来。她没有回头看,因为她知道——一旦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往前跑了。
黑森森林就在前方。那是凛冬王国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据说里面有吃人的异兽,
有诡异的魔法陷阱,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但她别无选择。
沈烬月一头扎进了森林的阴影里。树枝刮过她的脸颊、手臂,**辣地疼。
冰冷的泥土陷住她的脚踝,每跑一步都要耗费双倍的力气。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近,
追兵的喊声也越来越清晰。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奔她的后心。
沈烬月听到了那声尖锐的呼啸,身体本能地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森林深处掠出。那人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凛冽的杀意,
在箭矢即将命中沈烬月的前一秒,银光乍现——“铛!”金属碰撞的脆响撕裂了夜空。
那支箭被一剑劈成两半,断成两截的箭矢无力地落在地上。沈烬月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
抬头看向挡在身前的身影。那是一个身披玄铁重甲的男人。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他单手执剑,剑身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一击的余震,发出细微的嗡鸣。他的背影很宽,
像一堵墙,将身后所有危险都隔绝在外。“裴烬?!”陆景珩的声音从追兵后方传来,
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你敢拦我?!”沈烬月心头微动。裴烬。这个名字她听过。
凛冬王国曾经最锋利的剑,老国王最信任的骑士长。老国王死后,
他被陆景珩以“图谋不轨”的罪名通缉,从此销声匿迹,有人说他死了,
有人说他逃到了海外。没想到,他藏在这里。裴烬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陆景珩。
他只是微微侧身,墨色的碎发从头盔边缘滑落,露出一张轮廓锋利的脸。剑眉斜飞入鬓,
眼窝深邃,瞳色极淡,像深冬里结了冰的湖面。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他终于看向身后的沈烬月。那双冷淡的眼睛在触及她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瞬。
“……殿下。”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对人说过话。只是这两个字,
沈烬月的鼻尖突然涌上一股酸涩。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根本不认识这个男人。
裴烬收回视线,转身面向追兵,长剑横在身前。“王储殿下,”他的声音淡得像冬日的风,
“老国王临终前,将公主托付于我。今日谁要动她——”他抬眸,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从我尸骨上跨过去。”陆景珩的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盯着裴烬,眼底杀意翻涌。
但他不敢动。裴烬的剑术,整个凛冬王国没有人不忌惮。
这个男人曾在百人围杀中杀出一条血路,毫发无伤地离开。
更何况此刻他站在黑森森林的入口——这片森林的诡异之处,连女巫莫拉都不敢轻易踏足。
“裴烬,”陆景珩压着怒气,声音阴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护着她,
就是与整个凛冬王国为敌。”裴烬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朝着沈烬月的方向伸过去。
手掌宽大,指节分明,虎口处有陈年的剑茧。他没有回头看她,只是那样伸着手,
像在等一个答案。沈烬月看着那只手,又看了一眼身后火光中陆景珩扭曲的脸。
她忽然想起母亲留给她的那本星族古籍扉页上,写着一句话——“当星光熄灭之时,
唯有烬火不灭。”她抬手,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力道沉稳。
裴烬的手指收紧,将她的手牢牢握住。下一刻,他带着她转身,冲进了黑森森林的深处。
身后传来陆景珩气急败坏的吼声,还有箭矢破空的尖啸。但裴烬的速度太快了,
那些箭矢落在他身后数米远的地方,钉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森林中穿梭如履平地,玄铁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偶尔有异兽从暗处扑出,
他只是随意地挥剑,甚至没有减速,那些异兽便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中。沈烬月被他拉着,
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背影像是在哪里见过。不是现实中。
是在母亲的古籍里,还是在她儿时的梦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握着她手的力道,
像在握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又义无反顾。森林深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
碎成一地银斑。裴烬停下脚步,松开她的手,转过身。沈烬月这才发现,
他们已经到了一座小木屋前。木屋很旧,但很干净,
周围隐隐有光芒流转——那是魔法结界的痕迹。“这是……”她环顾四周。“我住的地方。
”裴烬推开木门,侧身让她进去,“有星族残留的禁制加持,陆景珩的人进不来。
”沈烬月走进木屋,里面陈设简单得近乎寡淡。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火光微弱。裴烬从角落里翻出一个药箱,打开,拿出药膏和纱布。“过来。”他坐在床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