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是门主,就不能看着门下弟子挨饿。”我说,“这些银子,一部分用来改善大家的生活,一部分用来重建情报网。锦杀门不能一直这么消沉下去。”
锦书眼中闪过感动,郑重收下银票:“锦书代门下弟子,谢过门主!”
“不必多礼。”我摆摆手,“眼下有件事需要你们去办。”
“门主请吩咐。”
“永昌侯林宏远入狱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朝廷已经贴出告示,三日后公审。”
“我要你们查清楚,此案背后还有谁在推波助澜。”我说,“我父亲虽然不干净,但能惊动首辅谢无咎亲自来传旨,恐怕没那么简单。”
锦书神色一凛:“门主怀疑,是有人借题发挥?”
“没错。”我点头,“我父亲这些年结怨不少,想趁此机会落井下石的大有人在。我要知道是谁,目的是什么。”
“锦书明白,这就去查。”
“还有,”我想了想,“永安侯府那边也盯着点。世子暴毙,他们急着把我打发到别院,恐怕也有蹊跷。”
“是。”
“另外,”我看着锦书,“我现在的处境你也看到了。侯府被封,我名义上还是永安侯府的寡妇,但那边不会容我。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
锦书沉思片刻:“门主可愿习武?”
“习武?”
“锦杀门虽以情报为主,但也有几套保命的功夫。”锦书说,“门主若愿意,我可以教您。不敢说成为高手,但对付寻常歹人,自保足矣。”
我眼睛一亮:“好!”
前世我就是吃了不会武功的亏,被人下毒害死都无力反抗。这一世,我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不过习武辛苦,门主可能坚持?”
“我能。”我斩钉截铁。
锦书眼中露出赞许:“那从明晚开始,我每晚子时来教您。地点……还在侯府后墙外如何?”
“可以。”
事情谈妥,我又问了问锦杀门的具体情况,才起身离开。
回到侯府时,已是丑时。
我悄悄钻回狗洞,刚站起身,就听见一声厉喝:
“谁在那里!”
心中一紧,我迅速躲到柴堆后。
脚步声靠近,是巡夜的侍卫。
“刚才明明看见有影子……”一个侍卫嘟囔着。
“你看花眼了吧?”另一个说,“这大半夜的,谁不睡觉跑这儿来?”
“也是……走吧,去前院看看。”
脚步声渐远。
我松了口气,等彻底没动静了,才快步回到祠堂。
周嬷嬷还在等我,见我回来,悬着的心才放下:“**,没事吧?”
“没事。”我脱下外衣,“嬷嬷,明天你再去一趟三味茶楼,告诉锦书,以后传递消息,就通过茶楼后院那棵老槐树——把信塞在树洞里。”
“老奴记住了。”
接下来的两天,侯府一片死寂。
父亲还在刑部大牢,赵姨娘被软禁,下人们惶惶不安。只有我,每天在祠堂“守孝”,暗中却开始谋划未来。
锦书的情报来得很快。
第二天晚上,他就带来了消息。
“门主猜得没错,永昌侯的案子,确实有人在背后推动。”锦书递给我一张纸条,“主使是吏部侍郎王元朗。他和永昌侯素有嫌隙,这次抓到机会,联合了几个御史,想一举扳倒永昌侯。”
王元朗……
我想起来了。前世父亲倒台后,就是这个王元朗接替了父亲的位置,后来官至尚书,权倾一时。
“还有,”锦书又说,“永安侯府那边也有动作。他们正在暗中变卖产业,似乎……在准备离京。”
离京?
我皱眉:“世子刚死,他们就要走?”
“听说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锦书压低声音,“具体是谁,还在查。”
“继续查。”我说,“另外,我让你办的另一件事,怎么样了?”
锦书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七日醉’,无色无味,服下后如醉酒般昏睡七日,醒来后记忆混乱,不记得服药期间的事。门主放心,对身体无害。”
我接过瓷瓶:“多谢。”
“门主客气了。”锦书顿了顿,“还有一件事……谢无咎那边,我们查不到太多。此人深不可测,身边的护卫都是顶尖高手,我们的人靠近不了。”
“无妨。”我说,“谢无咎不是我们现在能对付的,先放着。”
又聊了几句,锦书开始教我武功。
第一晚,他教的是呼吸吐纳之法。看似简单,实则最难。我盘腿坐在墙角,按照他教的节奏呼吸,很快就满头大汗。
“习武首重修心。”锦书说,“心静则气顺,气顺则力生。门主不必急于求成,每日练习即可。”
我点头,继续练习。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父亲公审的日子。
这天一早,刑部派人来接我去旁听。作为女儿,我有权知道父亲的罪名和判决。
公堂上,父亲跪在堂下,一身囚服,头发散乱,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赵姨娘也被带来了,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主审官是刑部尚书,谢无咎坐在旁听席上,神色淡漠。
“犯官林宏远,你可知罪?”刑部尚书沉声问道。
“下官……知罪。”父亲声音嘶哑。
“你勾结血莲邪教,收受贿赂,买卖官职,证据确凿。按律当斩,家产充公,家眷流放三千里。”
赵姨娘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父亲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我跪在旁听席,低着头,心中一片平静。
斩首,抄家,流放。
这就是他的结局。
母亲,您看到了吗?
害您的人,终于得到报应了。
“不过,”刑部尚书话锋一转,“念在你曾为国效力,且认罪态度良好,本官可酌情轻判。”
父亲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
“免去死罪,革去爵位,家产充公,本人流放岭南,终生不得返京。家眷……可免于流放,但永昌侯府查封,一应人等限三日内离府。”
父亲愣住了,随即痛哭流涕:“谢大人!谢大人开恩!”
我心中一凛。
轻判?
以父亲犯的罪,斩首抄家都不为过,怎么会轻判?
我抬头,看向旁听席上的谢无咎。
他正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眼看来,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是他。
是谢无咎插手,保下了父亲一命。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等我想明白,刑部尚书已经宣布退堂。父亲被押走,赵姨娘被人抬下去,旁听的人陆续散去。
我站起身,正要离开,一名侍卫拦住了我。
“林**,首辅大人有请。”
果然。
我跟着侍卫来到后堂,谢无咎正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庭院。
“民女见过首辅大人。”我屈膝行礼。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林**不必多礼。”
“不知大人唤民女前来,所为何事?”
谢无咎走到桌边坐下,示意我也坐:“林**对今日的判决,可还满意?”
我垂着眼:“父亲犯下大错,能保全性命,已是天恩。民女不敢有怨言。”
“是吗?”谢无咎轻笑,“本官还以为,林**会恨本官多事,没能让你父亲以死谢罪。”
我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大人说笑了。父亲虽然有错,但终究是民女的生身父亲。民女……还是希望他能活着的。”
“好一个孝女。”谢无咎端起茶杯,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你可知,本官为何要保他?”
“民女不知。”
“因为有人求情。”谢无咎说,“而且,本官觉得,林**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看不出丝毫情绪。
“大人的意思是……”
“永昌侯府查封,林**无处可去。”谢无咎放下茶杯,“永安侯府那边,似乎也不打算收留你。不如,本官给你指条明路。”
“请大人指点。”
“嫁人。”谢无咎说得轻描淡写,“找个合适的夫家,离开京城,安安分分过日子。你父亲的案子,本官可以保证,到此为止。”
我沉默片刻,轻声问:“若民女不愿呢?”
谢无咎眼神微冷:“林**,本官是在帮你。”
“民女知道。”我抬起头,直视他,“但民女想问大人一个问题。”
“说。”
“大人保下父亲,真的是因为有人求情,还是……”我顿了顿,“另有目的?”
空气骤然凝固。
谢无咎盯着我,许久,忽然笑了:“林晚辞,你果然不简单。”
“大人过奖了。”
“也罢。”谢无咎站起身,“既然你不领情,本官也不强求。不过林**记住,京城不是你能待的地方。三日内离开侯府,好自为之。”
他说完,拂袖而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在试探我。
试探我是不是知道什么,试探我有没有威胁。
看来,父亲的案子背后,还有更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谢无咎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所以我必须离开京城。
可是,我能去哪里?
回到祠堂,周嬷嬷迎上来:“**,怎么样了?”
“判决下来了。”我把结果说了一遍,“三日内,我们必须离开侯府。”
“那我们去哪儿?”周嬷嬷急了,“永安侯府那边……”
“他们不会收留我的。”我说,“嬷嬷,你收拾一下,带上值钱的东西。我们……先去客栈住下,再作打算。”
周嬷嬷含泪点头:“老奴这就去。”
我独自坐在祠堂里,看着母亲的牌位。
离开京城吗?
不。
我不能走。
父亲的案子还没完,母亲的仇还没报。赵姨娘还在,那些害过我们的人还在。
我要留下来。
可是,怎么留?
正思忖间,外面传来喧哗声。
我起身走到门口,看见一群官差正在贴封条。侯府正式被查封,所有人都要被赶出去。
赵姨娘哭喊着不肯走,被官差强行拖了出去。下人们抱着包袱,惶惶不安地聚集在院子里。
“**,”一个老管家走过来,老泪纵横,“老奴……老奴不能再伺候您了。这是夫人当年留给老奴的一点念想,现在……现在交给您吧。”
他递给我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对玉镯。
“陈伯……”我眼眶一热。
“**保重。”陈伯抹着泪走了。
我看着满院子的人,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诸位,”我提高声音,“侯府倒了,大家都要各奔东西。我林晚辞无能,不能给大家安排去处。这里有些银子,大家分了,就当是……最后一点心意。”
我从怀中取出银票,分给众人。
下人们又惊又喜,纷纷道谢。
“**仁义!”
“**保重!”
“**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我看着他们,心中有了计较。
这些人虽然只是下人,但在侯府多年,熟悉京城,各有门路。若能用得好,也是一股力量。
“大家若暂时无处可去,可以去西市的三味茶楼找一个叫锦书的人。”我说,“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会给大家安排些活计,至少能糊口。”
下人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周嬷嬷收拾好行李,我们最后看了一眼侯府,转身离开。
站在侯府大门外,看着门上贴的封条,我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我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
有母亲的温暖,也有父亲的冷漠;有童年的欢笑,也有后来的苦涩。
如今,它不属于我了。
“**,我们去哪儿?”周嬷嬷问。
我收回目光:“先去客栈。”
我们在城东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安顿好后,我让周嬷嬷去通知锦书,告诉他我们的位置。
晚上,锦书来了。
“门主,”他一进门就说,“永安侯府那边有消息了。”
“说。”
“他们要离开京城,是因为得罪了谢无咎。”锦书压低声音,“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但听说……和血莲教有关。”
又是血莲教。
我皱眉:“还有呢?”
“另外,王元朗那边,我们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锦书递上一封信,“这是他和边关将领的密信,涉及军粮倒卖。若是曝光,够他掉脑袋的。”
我接过信,快速浏览。
好个王元朗,不但买卖官职,还倒卖军粮。这种蛀虫,不除不足以平民愤。
“把信抄一份,匿名送到御史台。”我说,“原件留着,说不定以后有用。”
“是。”锦书顿了顿,“门主,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侯府查封,您在京城无依无靠,要不要……先离开一段时间?”
“不。”我摇头,“我要留下来。”
“可是谢无咎那边……”
“他越是要我走,我越是要留。”我说,“而且,我有个想法。”
“门主请说。”
“锦杀门现在缺人,也缺钱。”我看着锦书,“我有钱,也需要人。不如……我们合作。”
锦书眼睛一亮:“门主的意思是?”
“我出钱,重建锦杀门的情报网。你出人,帮我办事。”我说,“名义上,我还是门主。但实际上,我们各取所需。如何?”
锦书沉思片刻,郑重道:“锦书愿追随门主,重振锦杀门!”
“好。”我笑了,“那从今天起,锦杀门正式重开。第一件事,我要知道谢无咎的所有动向。他见过什么人,办过什么事,我都要知道。”
“这……恐怕不容易。”
“我知道不容易。”我说,“但必须做到。谢无咎是现在朝中最有权势的人,掌握他的动向,就等于掌握了朝局。”
锦书点头:“我明白了。”
“第二件事,”我继续说,“我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让我能在京城立足。”
“门主想要什么身份?”
“经商。”我说,“开一家铺子,做点生意。一来可以赚钱,二来可以掩人耳目。”
锦书想了想:“门主可懂经商?”
“不懂可以学。”我说,“母亲留下的银子,足够开一家铺子。至于做什么……你觉得什么合适?”
“京城最赚钱的,无非是酒楼、绸缎庄、珠宝行。”锦书说,“但这些都是大生意,需要人脉和背景。门主现在的情况,恐怕……”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一个被抄家的**,无依无靠,开大铺子容易惹人注意。
“那就从小做起。”我说,“开一家……茶楼如何?”
“茶楼?”
“对。”我脑中飞快盘算,“茶楼人来人往,最适合收集情报。而且本钱不大,就算亏了,也亏得起。”
锦书眼睛一亮:“门主英明!而且我们正好有三味茶楼,可以以此为据点,慢慢扩大。”
“三味茶楼是锦杀门的暗桩,不宜暴露。”我说,“我们另开一家,表面上和三味茶楼没有关系。”
“那开在哪里?”
“城南。”我说,“那里商贾云集,消息灵通。而且……离谢无咎的府邸不远。”
锦书会意:“好,我这就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我忙着找铺面,办手续,准备开张。周嬷嬷和锦书帮我跑腿,一切进展顺利。
我给自己取了个化名,叫“林婉”,身份是江南来的商贾之女,因家中变故,来京城投亲不遇,只好自己做点小生意。
铺面选在城南一条繁华的街上,上下两层,后面带个小院,可以住人。我把它装修得雅致清幽,取名“听雨轩”。
开张那天,我请了几个说书先生和琴师,吸引了不少客人。
生意比我想象的要好。京城不缺有钱人,也不缺附庸风雅的人。听雨轩环境好,茶点精致,很快就有了名气。
我也借着生意,认识了各色人等。有商人,有文人,也有官员。从他们口中,我听到了许多朝堂内外的消息。
谢无咎果然权势滔天。
皇帝身体不好,朝政大多由谢无咎把持。他手段强硬,雷厉风行,得罪了不少人,但也确实做了不少实事。
民间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他是奸臣,独揽大权;也有人说他是能臣,治国有力。
我对此不置可否。
我现在关心的,不是他是忠是奸,而是他为什么要保下父亲,又为什么要赶我走。
这天下午,听雨轩来了位特殊的客人。
是个年轻公子,锦衣华服,气度不凡。他独自坐在二楼雅间,要了一壶龙井,几样点心,然后便倚窗看街景,一言不发。
我亲自去送茶,他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老板娘好生面熟。”
我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公子说笑了,民女初来京城,怎会与公子相识?”
“是吗?”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可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老板娘。”
“大概是民女长得普通,与谁都有几分相似吧。”我笑道,“公子慢用,有事唤我便是。”
说完,我转身下楼。
心跳得厉害。
这个人我认识。
七皇子萧珩。
皇帝最小的儿子,有名的纨绔子弟,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但前世我死前,听说他后来夺嫡成功,成了新帝。
他怎么来了?
而且,他似乎认出了我。
是巧合,还是有意?
我让锦书去查,很快有了消息。
“萧珩这段时间常来城南,有时去酒楼,有时去赌坊,有时来茶楼。”锦书说,“看起来就是闲逛。但他今天来听雨轩,恐怕不是偶然。”
“为什么?”
“因为昨天,谢无咎来过这条街。”锦书压低声音,“虽然没进听雨轩,但在对面酒楼坐了很久,一直看着我们这边。”
我心中一凛。
谢无咎在监视我?
“门主,要不要……”锦书做了个手势。
“不。”我摇头,“暂时不要动。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萧珩天天来。
有时带朋友,有时独自一人。他总坐在二楼同一个位置,点同样的茶点,然后一坐就是半天。
我也装作不认识他,该招呼招呼,该收钱收钱。
直到第五天,他忽然叫住我。
“老板娘,这茶……味道不对啊。”
我走过去:“公子觉得哪里不对?”
“太淡了。”他晃着茶杯,“我记得上次来,味道要浓一些。”
“可能是水温不够。”我说,“民女给公子换一壶。”
“不必了。”他放下茶杯,抬头看我,“老板娘,坐下聊聊?”
我顿了顿,在他对面坐下:“公子想聊什么?”
“聊聊……生意。”萧珩笑道,“我看老板娘这茶楼生意不错,想不想做大?”
“公子说笑了,民女小本经营,不敢想那么多。”
“小本经营?”萧珩挑眉,“可我听说,老板娘开张不到一个月,就把隔壁两家铺子都盘下来了。这手笔,可不小啊。”
我心中一惊。
盘下隔壁铺子的事,我做得很隐蔽,他是怎么知道的?
“公子消息真灵通。”我微笑,“不过是运气好,遇到了急用钱的卖家。”
“是吗?”萧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那老板娘要不要再碰碰运气?我有个生意,保证赚钱。”
“什么生意?”
“盐。”萧珩吐出一个字。
我倒吸一口凉气。
盐是朝廷专卖,私盐买卖是死罪。他一个皇子,居然敢做这个?
“公子别开玩笑了。”我站起身,“民女胆子小,不敢碰那些。”
“不敢碰盐,那……情报呢?”萧珩似笑非笑。
我浑身一僵。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的身份,知道锦杀门。
“公子在说什么,民女听不懂。”我强作镇定。
“听不懂没关系。”萧珩也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回去告诉你们门主,我想和他做笔交易。价钱好商量。”
说完,他放下茶钱,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锦书从暗处走出来,脸色凝重:“门主,他果然知道了。”
“查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我说,“还有,准备一下,我们可能要有麻烦了。”
“是。”
晚上,我回到后院,周嬷嬷已经备好了晚饭。但我毫无胃口,满脑子都是萧珩的话。
他知道锦杀门,知道我是门主。
那他会不会告诉谢无咎?
如果谢无咎知道了,会怎么对我?
正想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老板娘,睡了吗?”
是锦书的声音。
我开门让他进来:“怎么了?”
“谢无咎那边有动静。”锦书神色紧张,“他派人去了永昌侯府旧宅,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不清楚。但我们的人听到他们提到‘密室’、‘暗格’什么的。”
密室?暗格?
我心中一动。
父亲书房确实有暗格,但已经被我掏空了。难道……还有别的?
“门主,”锦书犹豫了一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我觉得……谢无咎保下您父亲,可能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他手里的某样东西。”锦书说,“现在您父亲流放了,那样东西可能还在侯府,所以他才派人去找。”
我皱眉沉思。
父亲手里有什么东西,值得谢无咎如此大费周章?
血莲教的秘密?
还是别的什么?
“锦书,”我抬起头,“今晚,我们去一趟侯府。”
“现在?侯府被封了,守卫森严……”
“正因如此,他们才想不到有人敢去。”我说,“而且,我对侯府了如指掌,知道一条密道。”
锦书眼睛一亮:“密道?”
“母亲当年修的,为了以防万一。”我说,“除了我和母亲,没人知道。”
子时,我和锦书换上夜行衣,悄悄来到侯府后街。
这里有一处废弃的宅院,据说闹鬼,常年无人。密道的出口,就在这宅院的枯井里。
我们下到井底,推开一块活动的石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跟紧我。”我低声说,率先钻了进去。
密道狭窄阴暗,弥漫着霉味。我们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出现一道石门。
我按下机关,石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外面是……祠堂。
准确说,是祠堂的地下密室。
这是我偶然发现的。小时候有一次和母亲来祠堂祭拜,我不小心碰倒了香炉,露出这个密室入口。
母亲当时脸色大变,严厉告诫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父亲。
后来母亲去世,我就再没来过。
点燃火折子,密室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不大,只有十步见方。正中放着一张供桌,上面摆着一个牌位,不是林氏先祖,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沈氏天机之灵位。”
沈天机?
谁?
供桌下有一个木箱。我打开,里面是几本书,还有一些信件。
我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顿时愣住了。
“锦杀门秘录。”
这是……锦杀门的机密档案?
我快速翻阅,越看心越惊。
原来锦杀门不是母亲所创,而是沈家祖传。沈家世代执掌锦杀门,门主代代相传。母亲是上一代门主的女儿,也是指定的继承人。
但母亲爱上父亲,放弃门主之位,隐退嫁人。门主之位由她的师兄接任,也就是锦书口中的“老门主”。
而沈天机……是母亲的大哥,我的舅舅。
他本该继承门主之位,但因为某些原因,被逐出师门,下落不明。
信中提到了“血莲教”,提到了“朝廷”,提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但具体是什么,语焉不详。
我正要看下去,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和锦书对视一眼,迅速熄灭火折子,躲到暗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人。
“大人,这里就是祠堂。”
“搜仔细了,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是谢无咎的人!
他们果然在找东西。
我和锦书屏住呼吸,看着火光亮起,几个人影在密室外晃动。
“这里好像有个机关……”
“别乱碰!万一有陷阱……”
话音未落,忽然一声闷响,接着是惨叫声。
“有暗器!快退!”
外面乱成一团。
趁此机会,我和锦书悄声从密道原路返回。
回到客栈,天已蒙蒙亮。
我顾不上休息,立刻翻阅那些信件和书籍。
终于,在一本泛黄的笔记里,我找到了答案。
“永昌二十三年,吾奉命潜入血莲教。教主野心勃勃,欲以邪术控制朝堂。吾寻得其弱点,记录于锦杀令中。然身份暴露,遭追杀。幸得小妹相救,藏身侯府密室。今伤势沉重,命不久矣。若有后来者见此,当以锦杀令为凭,联络门人,剿灭邪教,以安天下。”
落款是:沈天机。
锦杀令……
我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枚令牌。
原来那不是普通的信物,里面藏着血莲教的秘密!
谢无咎找的,就是这个?
“门主,”锦书看完笔记,神色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谢无咎……会不会是想利用这个秘密,控制血莲教?”
“或者,他自己就是血莲教的人?”我说。
我们都被这个想法惊住了。
谢无咎如果是血莲教的人,那朝廷……
我不敢再想下去。
“门主,现在怎么办?”锦书问。
我沉思片刻:“先按兵不动。锦杀令在我手里,他们找不到想要的东西,迟早会找上我。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那萧珩那边……”
“他既然想合作,那就合作。”我说,“不过,不是以锦杀门的名义,而是以听雨轩老板娘的身份。”
“门主的意思是?”
“他想要情报,我就卖给他。”我说,“但价钱,得由我来定。”
锦书点头:“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萧珩又来了几次,但我避而不见,只让伙计招呼他。
谢无咎那边也没什么动静,似乎放弃了搜查。
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这天下午,听雨轩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是萧珩,也不是谢无咎。
是赵姨娘。
她一身粗布衣裳,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淤青,看起来狼狈不堪。
“大**……”她一进门就跪下了,“求大**救命!”
我冷眼看着:“姨娘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赵姨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侯爷流放了,侯府没了,我无处可去。那些债主天天追着我打,我实在活不下去了……”
“所以呢?”
“求大**收留我!我愿意做牛做马,伺候大**!”赵姨娘磕头如捣蒜。
我心中冷笑。
做牛做马?
怕是找机会害我吧。
“姨娘说笑了。”我扶起她,“我现在自身难保,怎么收留你?不过念在往日情分,这点银子你拿去,找个地方安顿吧。”
我递给她一锭银子。
赵姨娘接过银子,却还不肯走:“大**,我……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你母亲的死。”赵姨娘压低声音,“我知道真相。”
我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你母亲不是病死的,是被害死的。”赵姨娘眼中闪过怨毒,“而且,凶手不止一个。”
“谁?”
“你父亲是主谋,但帮凶……是谢无咎。”
我浑身一颤。
谢无咎?
怎么可能?
“你胡说!”
“我没胡说!”赵姨娘急切地说,“当年你母亲发现了谢无咎的秘密,他要杀人灭口。你父亲为了巴结他,就……就下了毒。”
“什么秘密?”
“我不知道。”赵姨娘摇头,“我只知道,和血莲教有关。你母亲死前,把一样东西交给了她的丫鬟,也就是周嬷嬷。谢无咎一直在找那样东西。”
我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
但她眼神诚恳,不像作假。
难道……是真的?
“姨娘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赵姨娘苦笑,“因为我也活不下去了。大**,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夫人。但我现在只想活命。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你……你能保我一命吗?”
我沉默良久。
“你先在客栈住下。”我说,“等我查清楚,再说。”
赵姨娘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坐在原地,心乱如麻。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那谢无咎,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可如果她是骗我的呢?
是为了挑拨我和谢无咎,借刀杀人?
正思忖间,锦书匆匆进来。
“门主,出事了。”
“怎么了?”
“谢无咎派人去了岭南。”锦书脸色难看,“看样子,是要对您父亲下手。”
我猛地站起身。
“消息可靠?”
“可靠。”锦书说,“我们的人在驿站看到了他的手令,是给岭南驻军的,要他们‘好好关照’流放犯林宏远。”
好好关照……
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谢无咎要杀父亲灭口。
为什么?
因为父亲知道得太多?
还是因为……父亲已经没用了?
“门主,要不要……”
“不。”我打断锦书,“先看看。”
“可是……”
“如果谢无咎真要杀父亲,我们救不了。”我冷静地说,“岭南千里之遥,我们鞭长莫及。而且,父亲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锦书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觉得我冷血,觉得我无情。
可这就是现实。
我要活下去,要报仇,就不能感情用事。
“继续盯着。”我说,“另外,查查赵姨娘的话是真是假。我要知道,谢无咎和母亲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是。”
锦书走后,我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繁华依旧,热闹依旧。
可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林晚辞了。
母亲死了,父亲流放了,侯府没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仇恨,和手里的锦杀令。
谢无咎,萧珩,赵姨娘,王元朗……
每一个人,都有秘密,都有目的。
而我,要在这些漩涡中,找到一条生路。
一条复仇的生路。
夜色渐深。
我拿出那枚锦杀令,在烛光下仔细端详。
古朴的纹路,冰凉的触感。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我又该如何,才能解开这个秘密,为母亲报仇?
窗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