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李九思,眼神深邃:“陛下登基三载,屡有开女科、用女官之议,然阻力重重。你此句,是在为陛下发声,呼吁朝廷接纳女子才学。是也不是?”
李九思张着嘴,像离水的鱼。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我……”
“不必辩解。”王阁老抬手止住他,“年轻人有热血、敢直言,是好事。但科举毕竟是国本,当众质疑,终是不妥。”他将试卷递给吏员,“将此卷单独封存,标注‘特例’,稍后……老夫亲自呈送御前。”
“御前?!”李九思和周围人同时惊呼。
王阁老深深看了李九思一眼:“陛下近日正关注科场。你这般特别的卷子,该让陛下看看。”说罢,拂袖转身,在衙役簇拥下离去。
人群炸开锅。
“那狂生的试卷要呈给陛下?!”
“王阁老竟没治他的罪?”
“难道……那诗真有深意?”
书生们看李九思的眼神彻底变了——从看疯子,变成了看“深不可测的猛士”。
李九思呆立在石墩上,手脚冰凉。
【叮!】系统小九的声音充满欢乐,【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成就‘御前挂名’。效果:女帝对宿主认知度+100%,死亡概率因‘可能被陛下亲自处置’而暂时波动。当前状态:薛定谔的死刑——可能死,也可能不死,取决于陛下心情哦!】
“薛定谔……”李九思喃喃,“我只想死得确定一点……”
沈墨言挤到他身边,低声道:“李公子,好手段。”
李九思茫然看他。
“以狂悖之诗引起王阁老注意,再借阁老之手直达天听。”沈墨言眼中满是赞叹,“沈某起初以为公子只是言辞大胆,如今看来,每一步都计算精妙。公子所求,恐怕不仅仅是‘直言’之名吧?”
李九思想哭。
沈墨言拍拍他的肩:“公子保重。这几日……或许会有旨意。”说完,意味深长地笑笑,转身没入人群。
李九思浑浑噩噩地走回破屋。一路上,他听到各种议论:
“听说没?有个书生交白卷题诗,诗里说女子该上朝堂,试卷被王阁老送进宫了!”
“真是狂生!不过……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嘘!小声点!这话能乱说吗?”
他推开破屋的门,一头栽倒在床上,怀里硬馍碎了也浑然不觉。
窗外日头渐高。
同一时间,皇宫文华殿。
王阁老将那份试卷双手呈上:“陛下,此乃今科落第举子李九思的试卷。老臣以为……当请陛下一观。”
御案后,梁昭凰接过试卷,展开。
白卷。题诗。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句上:“女子为帝又何妨?”
指尖微微一颤。
她继续往下看,一字一字,看得很慢。看完一遍,又看一遍。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更漏滴答。
良久,梁昭凰抬起头,看向王阁老:“阁老以为,此诗如何?”
王阁老躬身:“表面狂悖,内藏机锋。尤其末句‘当许巾帼战朝堂’,恰与陛下近日所思暗合。老臣怀疑……此子并非无心之言。”
“是么。”梁昭凰轻声应道,手指摩挲着卷上狂放的墨迹,“李九思……就是昨日在墨宝斋狂言,又在澄心园说‘女子该造飞机大炮’的那个书生?”
“正是。”
梁昭凰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伺候多年的老宦官心里一紧——陛下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通常有人要倒霉,或者……有人要交好运。
“传旨。”梁昭凰放下试卷,“明日午后,朕要在文华殿偏殿,见见这位……李狂生。”
“陛下,此子言行无状,恐惊圣驾……”王阁老谨慎道。
“无妨。”梁昭凰望向窗外,“朕倒想亲眼看看,这个一心求死——或者装作一心求死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旨意传出宫时,李九思正在破屋里捶墙。
“又失败了!又失败了!这次连主考官都惊动了,居然还不抓我?!还要把试卷送进宫?!”
他对着空气咆哮:“女帝看到那首诗会怎么想?肯定觉得我在嘲讽她!对!一定是!明天可能就下旨抓我进天牢!”
想到这里,他忽然冷静下来。
“等等……进天牢?”他眼睛重新亮起,“天牢里……是不是可以安排意外死亡?比如狱霸斗殴误杀?或者饭菜下毒?”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只要进了天牢,远离沈墨言、王阁老这些喜欢脑补的聪明人,死在狱卒或者囚犯手里,总该算“他杀”吧?
“对!明天如果真有旨意来,我就表现得更加狂悖!最好当场触怒传旨太监,直接押入天牢!”
他重新振作,对着水盆练习表情:“我李九思不服!女子都能当皇帝,凭什么我不能中举?我要见陛下!我要当面质问!”
练了几遍,觉得语气还不够激烈,又加了点动作——挥拳、跺脚、撕衣领(虽然衣服本来就很破)。
练到口干舌燥,他才停下,坐在床边喘气。
窗外暮色四合。
他摸出怀里的VIP木牌和玉佩,并排放在破桌上。木牌漆黑,玉佩莹白,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一块是暗探的‘关注’,一块是才女的‘赏识’。”李九思苦笑,“现在……可能还要加一份女帝的‘杀意’?”
他躺回床上,盯着茅草屋顶。
“这次……该成了吧?”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唯有皇宫方向,一盏灯在文华殿亮至深夜。
灯下,梁昭凰又一次展开那份试卷,指尖划过“女子为帝又何妨”七个字,轻声自语:
“李九思……你写这句时,是在嘲笑朕,还是在……安慰朕?”
无人应答。

